《静水恒流》张张A

8、你值得我所有的回报，说好了我陪你

　　奔跑起来的郭子恒是绿茵场的小豹子，发起光来灼人眼球。他灵活带球过人，和队友默契配合，鬓间滚动的汗珠似珍珠般闪闪发亮。
　　由于占了主场优势，几乎全场都是给浦大的加油声，昨晚临时加入的加油团成员被集结在了一个区域以壮声势，包括庄静和301全体姐妹的倾情助阵。入场之初还有人好奇地往她们这边瞧上一眼，随着比赛的进行，全场激情都在被点燃，事关荣誉和年轻的自豪感：在我们的地盘上，我们必须赢！
　　庄静不知道看一场球赛是这么累人的事情，能把嗓子都吼哑。她不懂规则，却总能随着人潮的喝彩和婉叹声跟着一波又一波的往前赶。
　　郭子恒你加油，夸夸机在看台上看到了你的光彩，是你十几年的汗水才换来今天的如鱼得水，人生总有缺憾，即使没能走上职业巅峰，在这里，你就是主宰的王！
　　“浦大浦大……”
　　“浦大加油！”
　　“郭子恒！”
　　“浦大进一个！”
　　“郭子恒我喜欢你！”
　　庄静在人群中感受着炽热又纯粹的情感，这是竞技体育的魅力，也是青春的欢喜。
　　对方教练叫停的时候，康娉婷胳膊肘撞了撞她，“哎，看看别人，多直接，你也叫一个。”
　　“叫什么？”庄静装傻。
　　“郭子恒我喜欢你啊。”
　　“哦，好的，我可以帮你转达，你也可以今天晚上吃饭的时候自己表达。”
　　“滚滚滚，我没事去走什么千军万马都在挤的独木桥，本姑奶奶要走就走独我一人的康庄大道。”
　　“刘响？”
　　庄静说了一个全校闻名的木头书呆子，康娉婷谦虚谨慎，“那我是俗人，我配不上配不上。”
　　“看球吧。”
　　随着一声哨响，战事继续打响。郭子恒继续牵扯着庄静的全副视线，他是如此耀眼，被众人哄抢，却独独只牵了她的手问怎么办。
　　离上半场结束还有两分钟，双方比分还胶着在零比零，上半场最后的狂欢，加油声一浪高过一浪，庄静用力敲着手中的充气棒，跟全场一起大喊浦大加油。
　　忽然郭子恒竖起了手指，没有人知道这是他的暗号还是给自己鼓气，只见他快速两次虚晃，直捣禁区，扬起他肌肉根根分明的腿，外脚背凌空抽射，飞速旋转的球直奔球门而去，锁住千人目光，郭子恒听到自己的心跳声稳健有力，当他嘴角绽放开来，他知道稳了。
　　球——进了！
　　在全场弹跳式的爆发喝彩的时候，庄静却安安静静坐在原地独自欣赏他的小豹子在场上欢呼跳跃，双腿在空中跳舞，和队友把胸撞得嘭嘭响，她好想问他，你不疼吗。
　　郭子恒跟队友开心得满场飞，他的飞吻明显是朝着加油团来的，他不知道庄静在哪里，可他知道，她看得到。

　　全场躁动中，也不知道是女球迷还是女粉丝的声音最大声，尖叫狂呼中有一道拼尽全力到破音的呼喊划破长空：“郭子恒妈妈爱你！”
　　众人哄笑中，林大志急急四处张望，“哎哟我去，谁啊谁啊，谁叫的？那不得是我奶奶吗？”
　　连平常最不常喜形于色的付萧山都忍不住笑着捣乱林大志一头乱草，把他摁在王永灏身上揉。
　　而这一声也同样让庄静没逃过被调笑的命运。
　　“哟，得是你未来婆婆吧，让我看看长啥样儿啊？”
　　章珊珊挽着庄静四处张望，神态跟找奶奶的林大志如出一辙。

　　因为有了上半场的优势，浦大队信心倍增，气势如虹，攻势一波强过一波，看台上气氛也愈加热烈。这是一个美好的下午，让不再埋头学习和打工的庄静好好放松了一次，然后她美好的下午，随着一声刺耳的哨响，来了一次急刹车。
　　运动场上最稀疏平常的事情发生了——运动伤害。郭子恒倒下的时候，大家还不算有多担心，正常的流程是等他再缓缓，然后跟裁判示意，然后哪怕是歪歪倒倒的再站起来重新投入比赛，然而，他却迟迟没有站起来。
　　于是，各种热议声四起。庄静从他倒下的那一刹开始，胸腔的压力就增加了一倍。她的目光一直死死锁住被团团围住的那个伤员，直到校医和担架都上去的时候，她知道，这一跤摔得，至少在今天是站不起来了。
　　在离比赛结束还有十九分钟场上比分仍旧是一比零的时候，郭子恒被抬下场了。好在胜利的天平还是在他们这边，这让不论是郭子恒本人还是全队上下的心理压力都不会太大。
　　庄静耳边是煮沸了的讨论声，女生大多是郭子恒受伤了怎么办，男生大多是浦大接下来的战略该怎么调整。而庄静只想问，你疼不疼。
　　在郭子恒刚刚被抬到场边的时候，看台上发出爆竹般的惊呼声。
　　女生这边是——
　　“庄静你疯了！”
　　“庄小静你要干嘛!”
　　男生那边是——
　　“我艹！”
　　“我艹！”
　　“艹！”
　　“艹！”
　　“艹！”
　　“庄静你他妈的太帅了！老子把你让给郭大王了！”
　　然而潇洒跳下看台的那道修长的身影谁也没搭理，直直朝着球场边狂奔而去了。
　　忍痛坐起身来的郭子恒痛得汗大颗大颗往下掉，他终于也注意到了看台不一般的声音，当他看清一道坚定的身影在阳光下朝他飞奔而来的时候，他像一个摔跤摔得爬不起来的孩子想着对大人就哭一场，他伸向她的手在明晃晃的光线里像是周边都镶钻似的闪耀，然后被她一把撅住握牢。
　　“疼吗？”
　　一屁股扑在地上的庄静喘息未定，只来得及倒出一直盘旋在她脑海里的两个字。
　　“疼！”
　　他娇滴滴瘪瘪嘴，像小鹿般湿漉漉的眼睛让庄静心底都糊成了浆。
　　她摩挲着他的手，“我给你呼呼好吗，不疼了。”
　　“嗯！”
　　郭子恒小朋友答应得可乖了。
　　身后的比赛继续进行，而他们就好像扁舟一隅在无人孤岛。
　　年轻人的世界才可以这么肉麻又可爱，正给郭子恒做紧急处理的江宥既想笑又羡慕。他微微起伏的肩膀让郭子恒不自主抖了抖腿，“老江，不许笑。”却被腿上传来的剧痛搞得劈岔了音，“轻轻轻点儿啊江医生！”
　　“需要去医院吗？”
　　庄静的问题让郭子恒来回答是这样的，“没事儿，我这儿不就有专家呢嘛。江老师以前上学就是在北体大的，也是从仁济转来我们学校的，他说不需要就不需要。”
　　“对不起啊老师。”
　　庄静的道歉这才让江宥抬头看了她一眼，就这一眼，竟像是被雷劈了似的愣住了。
　　庄静和郭子恒四只眼睛盯着他，看他发呆了半晌，郭子恒正要疑惑着开口，才见江宥艰难地张了嘴，“啊，不好意思啊，有点出神。那个……有什么可道歉的，你是对的，关心男朋友嘛。”
　　“诶别胡说啊，我这还没名分呢，别乱给我同班同学压力。”
　　于是郭子恒手上腿上同时受力，活该他疼得直叫唤。
　　江宥打开药箱，拿袋子装了一些绷带酒精和药一股脑塞给庄静，“每天换两次，说明药瓶上都有。休息三天，别瞎动了。三天后就可满血复活。”
　　“谢谢江老师。”
　　“没事儿，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庄静。”
　　“哦……”江宥听了她的名字反而一副更加疑惑的表情，“你有没有兄弟姐妹啊？”
　　“我是独生子女。”
　　“哦……”
　　那边江宥还在疑云深布，这边郭子恒看不下去了，“老江，你有什么企图？”
　　“我能有什么企图？女朋友这么漂亮，自己看好吧你。我是……是我自己的事儿。”
　　“好吧，”郭子恒察言观色也不再过多追问，“不过需要帮忙的话你就直说啊。”
　　“嗯。”
　　江宥又对庄静点头示意了下，才提着药箱走开。庄静扶了扶郭子恒，“接着看比赛吧。”
　　郭子恒嗯哼着摇头，“不，就看你。”
　　庄静笑着回头看了看身后的赛场，大声喊了一声：“浦大加油!”而恰在此时失去最强搭档的林海峰突然球神上身,上演了一场百步穿杨的绝技，球在砸到门柱上飞弹着闯进网内的时候，一声长长的哨声扬起，比赛时间到，比分完美锁定在二比零。
　　庄静在欢呼漂亮的同时，转身兴奋地捧住了郭子恒的脸，他们在周遭兴奋的人潮欢呼中对视。按她的真性情，她此刻应该是欢呼着捧住他的脸然后吧唧给他亲上一口，可是不对，太快了，她在最后一刻停了下来。
　　郭子恒在她的眼中看到了犹豫，他轻笑着咧了嘴，闪亮的眼睛是最温柔的安慰，“我们赢了。”
　　庄静看着她的手被他抓住一起高高举起，深受感染地跟他一起高呼：“我们赢了。”
　　身后庆祝的狂潮在向他们涌来，队友们一窝蜂跑来把站不起来的郭子恒团团围住，彼此攀着肩膀围成一个圆，朝着郭子恒和庄静大喊：“浦大必胜！浦大最强！”
　　郭子恒坐在地上仰望他们，朝着他亲爱的伙伴们MUA MUA MUA的飞吻个不停，庄静第一次被包围在这样的氛围里，心潮澎湃又幸福满满。
　　林海峰带着人散开的时候指了指郭子恒，“我们把仪式搞完了再回来陪你闹，把人给我留住！”
　　这人，自然指的是庄静。郭子恒一脸荡漾的倒在庄静身上，论装娇弱，那他还不是手到拈来。
　　然而郭子恒最终并没有留住庄静，一个是他不想看这群憨小子对着人流哈喇子，一个是庄静说我都没给你名分怎么好意思。
　　结果要不是看到他受伤了，估计能被全队一顿胖揍。然而人都肯为他在上千双眼睛的注视下跳看台了，哪里还能跑得掉，队长林海峰信心满满跟队员放话：庄静这杯弟媳妇茶，我喝定了。

　　两个人像是伺候君主早朝似的才给残障人士把衣服换好，累得躯体笨重的王永灏要死不活，“太累了，所以说凿壁偷光悬梁刺股都要发奋读书，才不至于沦落到进宫当个内侍啊。”
　　林大志抬腿就是一脚，“全国搜一圈儿都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么主动跳着要当太监的。”
　　王永灏累得喝了一口水喘了一口气，“哎哟郭子恒，我真是上辈子欠你的，你这药要换几天啊？”
　　“三天。”
　　被他们收拾妥当的郭大王懒洋洋躺着等其他几个人梳洗打扮好出门，他耳边略去王永灏嘀嘀咕咕说接下来三天要怎么过的哀怨，又啰嗦地在Q/Q上给庄静叮嘱了一遍，“早点出门怕塞车。”
　　“知道啦嬷嬷。你怎么来？有拐杖吗？”
　　“有。不过我还有耗子背我。”
　　“养儿防老是对的。”
　　“全靠我人品好啊，有福报。”
　　“你对别人好，别人才会对你好，投缘是一回事，谁也不是傻子。”
　　“我不傻，当你从看台上跳下来的时候，你就值得我所有的回报。”
　　“那一跳也有可能只是肾上腺素作祟。”
　　“不是的，你对我不是的，是庄小静看到了郭小恒闪闪发光的灵魂。”
　　“是的，宝宝真棒。”
　　“你再这么夸夸式教育下去，我飞起来了怎么办。”
　　“有我伴你飞。”
　　“说好了，你陪我。”
　　“说好了，我陪你。”
　　“要一直一直一直陪。”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宝宝，这才第三天，可是我已经离不开你的甜言蜜语了怎么办？”
　　“怕什么，我会一直说。”
　　“要每天都说。”
　　“好哒。”
　　“我想说，我好爱你，可是，不能轻易说爱，我会等到配得起那个分量的时候才说。”
　　“嗯嗯，我等着。”

　　当你从看台上跳下来的时候，你就值得我所有的回报。
　　当我们还在不懂爱的年纪，已经满心满眼只有你的想说我好爱你。
　　于是说好了，我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