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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暗子 公孙瑾密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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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暗子
夜雨敲窗,沈渊独坐书斋,案上烛火摇曳不定。
一封帛书摊在面前。公孙瑾的信——开篇叙旧谊,然后话题一转,直入正题。
"渊兄才略,屈居魏庭,如明珠投暗。楚王虚左以待,愿以客卿之位相邀,俸比列侯,参决国政。"
沈渊将帛书反复看了三遍。客卿。列侯。参决国政。这几乎是楚国能给一个外臣的最高礼遇了。
公孙瑾这个人,他是了解的。三年前那场沙盘推演上,两军对峙,公孙瑾不断用疑兵、诱敌、分进合击的策略试图瓦解他的防线。沈渊守住了,但赢得极为勉强。
事后沈渊对魏玦说过一句话:"公孙瑾用兵,不会强攻你的城墙,但他会让你自己走下来。"
现在,公孙瑾把同样的策略用在了他身上。
沈渊沉吟良久,提笔回信:"瑾兄雅意,渊心领。然魏国于渊有知遇之恩,君臣之义未绝。江东风景虽好,非吾乡也。"
落笔时他鬼使神差地又添了一行字:"他日沙盘再见,渊仍守城。"
然后将回信封好,唤来亲随,吩咐连夜送出。
那亲随犹豫了一下:"大人,近日城中查得甚严——君上下令,凡有与楚、韩、赵通书者,须报备御史府。"
沈渊的手指在案上轻轻敲了两下。
魏玦已经把弦绷到了这个地步。这不像一个自信的君主会做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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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渊将帛书重新举到灯火旁。
涂抹的墨迹下隐约有一行淡墨小字,几乎和帛布的纹理融为一体。他眯起眼睛,一个字一个字辨认下去——
"楚将于秋后发兵北渡淮水,取大梁以西七城。"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烛花偶尔爆裂的细响。
秋后发兵。北渡淮水。大梁以西七城。
他闭了闭眼。公孙瑾没有骗他——这个消息不像是假的。但公孙瑾为什么要告诉他?
沈渊想了很久,终于说服自己接受了一个答案:因为公孙瑾知道他会告诉魏玦。而公孙瑾也知道,魏玦不会全信。
报或不报,沉下去的都是沈渊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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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亮之后,沈渊去了军营。
陈不疑是沈渊三年前在征兵时发现的。一个普通的农家子弟,不会识字,但阵型感知极好。沈渊破格将他从卒伍中提拔出来,三年间从什长一路提到了副将。
但也正因为他是沈渊提拔的人,军中旧将向来不怎么待见他。
沈渊到军营时,正赶上操练的间歇。远远地,他看见陈不疑独自坐在马场边的木桩上,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着什么。走近了,才发现他划的是阵型图。
"怎么不去和兄弟们一起歇着?"沈渊问。
陈不疑抬头看见是他,连忙起身。他的盔甲上沾满了尘土。
"沈先生,"他犹豫了一下,"今日的操练……没有排我的位置。张校尉说今日演练的是老营阵法,新近提拔的将领不必参加。"
不必参加。
沈渊咀嚼着这四个字,心里翻涌起一股他自己也说不清的情绪。
"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破格提拔你吗?"
"因为先生赏识我。"
"不对。因为你自己值得被提拔。有没有我的赏识,你都会有这一天——只是或早或晚而已。"
陈不疑张了张嘴,最终只是用力点了点头。
沈渊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是将。将来有一天,你的战场会告诉他们答案。在那之前,耐得住寂寞,吃得了冷落——这才是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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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天傍晚,沈渊换了官服,进宫求见。
他将誊抄的情报双手呈上。他没有提及那封招揽信,只说楚国方向传来消息,楚军将在秋后北渡淮水。
魏玦接过来扫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消息从哪里来的?"
"楚国境内。"
"楚国境内什么人会把这样的军情传给你?"
这是整个下午沈渊一直在等的问题。
他发现自己在面对魏玦目光的时候,忽然不想说谎了。
"公孙瑾。"
魏玦的表情变化非常缓慢,就像冰面上的裂纹一点一点延展开来。
"你确定这是真的?"
"不敢确定。但公孙瑾不会用一个轻易能戳穿的假消息来骗我。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
"'骗你'——你和他很熟?"
沈渊在这一句话里听出了刀锋的走向。
"君上,臣与公孙瑾对阵三年。但正因为了解,臣更知道——他传这个消息给臣,不是为了让臣相信,而是为了让君上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臣。"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魏玦没有马上说话。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沈渊脸上逡巡了很久,然后忽然移开了视线。
"寡人知道了。这个消息寡人会派人去核实。"
核实。这个词沈渊已经预料到了,但听到的时候,还是觉得心里有什么东西往下沉了一寸。
"如果——寡人是说如果——这消息不准,秋后楚军并未渡淮,你怎么说?"
沈渊转过身,看着魏玦的眼睛。
"君上,臣没有别的要说。臣只是觉得,这个消息不管真假,君上都应该知道。至于臣个人的进退——那不是臣首先考虑的事情。"
走出偏殿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沈渊走得很慢。他知道魏玦刚才看他的眼神意味着什么。信任一旦出现裂痕,每一件事都会变成扩大裂痕的楔子。他也知道,如果秋后楚军真的渡淮而来,今日的预警或许能让他暂时站稳;但如果公孙瑾改了计划,或者这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局——那他今天走进这扇门的每一步,都将是走向冷宫的台阶。
可是他还是走了进来。
在他身后的一处宫墙角楼之上,一盏灯一直亮着。魏玦还未就寝。他把那页纸反复看了四遍,最终收到了一只上了锁的漆匣里。
钥匙在魏玦自己手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