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深三月》鱼潜渊

9、chapter9 我喜欢的是

　　祁予楠蜷缩在床边满头大汗的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就是程有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仔细看的话，那人右眼下还有一颗不易让人察觉的泪痣。
　　“做噩梦了？”
　　祁予楠心有余悸的点了点头。
　　程有榆扶着他坐起身。
　　“现在几点了？”
　　“快九点了。”
　　祁予楠尴尬的摸了摸鼻尖。昨天晚上还说自己不习惯住在别人家里，今天就睡到这么晚才起。
　　程有榆从床边起身走到衣柜旁利索的脱下自己的睡衣，找了条裤子给自己换上，光着膀子露出自己身上充满阳刚之气的完美的肌肉线条，毫不顾忌身后祁予楠无处安放的眼神。
　　别过眼的瞬间，两个扎眼的图案猝不及防的闯进祁予楠视线中，“学长……你这个……纹身……”
　　程有榆不慌不忙地从衣柜里拿出了一件黑色带白色字母的无袖大T，转身套在身上痞里痞气的说道：“想起来了？”
　　“那天我在酒吧撞到的人……不会就是你吧？”
　　程有榆笑了下，坦然承认道：“是我。”
　　“怪不得你说我们之前见过面呢。”
　　那天酒吧内光线昏暗，他看不清对方的脸，却清晰的记得那两个别致的纹身，目露凶光的鲨鱼与温暖的落日海洋。
　　程有榆倚着衣柜旁的书桌，双手交叠在胸前，故作神秘道：“不过……你只想起来了这一次，其实还有一次。”
　　祁予楠诧异道：“还有一次？”
　　“嗯。别白费力气想了，我猜你应该也想不到。”
　　“所以到底在哪里见过啊？”
　　“这个嘛，秘密。”
　　程有榆直起身走到阳台，将晾干的衣服收回来。他将衣服递给祁予楠，就听对方嗫嚅道：“学长……其实我还有一件事想问你。”
　　程有榆两手插兜，居高临下的瞧着祁予楠的发旋，“你问。”
　　“你真的……是S大的研究生吗？”
　　程有榆笑道：“为什么这么问？”
　　祁予楠小心翼翼道：“昨天你昏睡的时候，我无聊就上S大的官网上搜了一下，医学院历年的研究生录取名单上……好像……都没有你。”
　　其实昨天晚上，他就想问程有榆这件事来着，但奈何对方大病初愈，他也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过问。
　　对于这么快就被拆穿了身份，程有榆倒也不慌。毕竟他也清楚自己那漏洞百出的伪装被发现是迟早的事情。
　　如今不过是少了一层身份，只要能继续接近祁予楠，是不是S大的研究生根本无足轻重。而且，也省的他再费尽心思去伪装自己了。
　　他附身凑近，双手撑在祁予楠两侧，声音蛊惑道：“我的确不是s大研究生，所以你猜猜……我为什么接近你，这个应该不难猜。”
　　祁予楠身体微微向后仰，双手紧紧攥着身下的床单，红着脸强撑着自己与对方对视。
　　程有榆直起身，语气又恢复了痞里痞气的随意，“首先我不缺钱，其次我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祁予楠绞尽脑汁想了片刻，试探道：“学长你……不会是为了接近我哥吧？”
　　程有榆气笑了，颇有些嫌弃道：“你哥他有什么值得我接近的。”
　　“那……”
　　“想不出来了？”
　　祁予楠诚实的点了点头。
　　看着祁予楠一副不开窍的样子，程有榆就有些无奈。他直言不讳道：“笨蛋，是为了追你。”
　　祁予楠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在程有榆话音刚落的那一瞬间不受控制的乱了节奏。他的脸颊瞬间变得滚烫，简直怀疑是自己的耳朵出现了问题。
　　祁予楠支支吾吾道：“学长你……你怎么……”
　　原来之前一切他自以为亲昵的靠近其实全都是有迹可循的，只是他一直不愿意往那方面去想。
　　在他看来，他不过是个在爱情面前彻头彻尾的胆小鬼，永远不配为人所爱。
　　此刻听到对方如此直白的表露心意，他除了慌张，就只剩下了自我怀疑。
　　“怎么会喜欢你？”程有榆不甚在意的笑了下说道：“看来你还是太过于低估你自己了。换句话说，你对你自己还是太不自信了啊。”
　　“可是……我是个男生啊。”
　　程有榆循循善诱道：“我追求你，和你是个男生有关系吗？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又不是喜欢你是个男生。”
　　“换好衣服就快出来吃饭吧，吃完饭我送你回学校。”程有榆说着，转身拿过衣架上的黑色牛仔外套，头也不回的走出了卧室。
　　剩下祁予楠一个人，坐在床上愣神了好久。
　　昨天晚上令人窒息的噩梦混杂着布满灰尘的旧梦往事悄无声息的钻进他的脑海里，让他烦躁不已。
　　他已经忘记了是从什么开始发现自己喜欢男生的，也忘记了自己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一见到梁煊就会不自觉的心动。
　　初二那年，他坐在学校湖边的那棵柳树下，趁着宜人的春风，打算给他哥表明心意。那时候的他，不计后果，也不管梁煊看到信后会不会疏远自己，只一心想要他哥明白自己的心意。
　　那时候的他，也天真的以为，自己真的很喜欢梁煊。
　　只是刚挖空心思写了两行，就被他哥的朋友告知，梁煊在比赛场上受伤了。他慌慌张张的将还没写完的那封情书塞进校服口袋里，满心担忧的跑去了篮球场。
　　等他回到家里，打算将自己没写完的情书写完时，却发现校服口袋里空空如也。他找了好久也没能再找到那封情书，为此他还担惊受怕了好一阵子。
　　后来，他又认认真真的重新写了一封，准备要送出去的时候，梁煊却告诉他，自己交女朋友了。
　　他见过那个女孩儿，很漂亮，也很温柔，听说还是梁煊班里的班花。
　　不过，前两天刚刚和梁煊分手。具体原因，他也不得而知。
　　他以为他会像大多数失恋的人那样难过的悲痛欲绝。
　　可事实却并非如此，他心里只有淡淡的失落，他甚至还能笑着对他哥说出由衷的祝福。
　　也是从那时候起，他才恍然发觉，自己原来也没有那么喜欢梁煊。他只不过是把对爱情的幻想与憧憬，强加在了梁煊身上，而梁煊对此一无所知。等真正清醒过来的时候，他才明白，那只不过是依赖，却并不是爱。
　　他将未送出去的那封情书夹在了《万物简史》的最后一页。
　　那是梁煊在他十八岁生日时送给他的礼物。
　　如此，也算是给那场不为人知的暗恋画上一个句号。
　　可即便如此，他喜欢男生也是事实，他没办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他有好多次都想和他的母亲还有赵叔叔坦白，可偏偏事与愿违。他在不经意间偷听到了他父母当年离婚的原因：他的父亲在外边又偷偷找了一个男人，他们偷情被母亲发现了。
　　从那之后，他就怎么也说不出口了。
　　每每余婉谈到他将来成家立业，再找一个贤惠的妻子安安稳稳的过完余生时，他都能清楚的感受到他母亲的满心期望。
　　他明白他母亲在遇到赵叔叔之前，一个人拉扯自己长大有多么不容易，所以他下定决心要顺从他母亲的心愿。
　　就这样，他的秘密彻底成了秘密，长久地埋藏于心底，从此再不见天日。
　　可偏偏半路冒出了个程有榆。
　　他不管不顾的告诉他，他喜欢自己。就像是长久干涸的土地，终于遇到了甜美的甘露，深埋于心的欲望开始不受控制的冒出嫩芽。
　　谁知道以后会不会控制不住般的疯长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