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鬼》zzz月一

39、决绝 被放开的空

　　待阿离再醒来，不过一炷香的时光，却使十一如坐针毡般难受。
　　“十一？”阿离坐了起来，头还阵阵发疼，胃里也有些翻江倒海的趋势。
　　“怎么了？”阿离见她脸色为难，心里不免奇怪。
　　“阿离，鬼医说，你怀孕了...”
　　阿离呆坐在床上，喉咙似是被人掐住了一般说不出任何话，连呼吸都需用尽全身力气。
　　“十一，我要一碗药。”她浑身散发着冷意，冻得人心直疼。
　　“我知道了。”十一默默地走出门，突觉日光都如此讽刺。
　　结轻轻闭上了眼感受着，体内确实有一股不属于自身的灵力。她她颤抖着抚上自己的小腹，怎么也不敢相信这里面竟有了一个小生命。
　　“魔族明明那么难受孕...”
　　十一犹豫着推开了门，她将药碗放在了桌上，一时竟如此无力，其实阿离比谁都要喜爱小孩子，每次鬼界来了小鬼，她总是最开心的那个。
　　“阿离，我就在门外。”
　　阿离端起桌上的药一饮而尽，药碗碎裂的声响伴着隐忍的哭声从屋内传出，十一怔在门外，捂住嘴不停地抽泣着。
　　过了好久，她推开门走了出来，正巧遇上匆匆赶回的十冥和崇叶。
　　日思夜想的人骤然出现在眼前是何种感觉？就好像心中被人重重一敲，呼吸和心跳都变得缓慢，却也抑制不住的激动，克制不住的想要靠近。
　　被崇叶拥入怀中的时候，她恨不得世界就在这一刻静止。
　　将阿离拥入怀中的时候，他以为他们马上就要有未来了。
　　“阿离，鬼医都告诉我了，我们回无归阁吧，什么神位，我统统不要，我只想同你一起生活。”
　　他总能说的那么信誓旦旦，可是正如他会为了天君放弃他们的约定一样，阿离深知他心中有大爱，有太多割舍不去的羁绊，他将这世间看得万万重，又怎么能袖手旁观见它落入不知何人之手。
　　她强硬的推开崇叶，却念念不舍他的温暖，“没有孩子，我不想要。”
　　阿离眼中寒冷如冰，似一例尖刀，哗啦啦向他划去。
　　“你什么意思？”
　　“我不要他。”
　　崇叶不可置信的退了一步，“你...杀了我们的孩子？”
　　“是。”
　　崇叶心中隐隐范疼，眼眶也无比酸涩，他满心欢喜地过来，却只得到这般答案。
　　“原来只有我一个人会开心，呵，我早该想到的，毕竟你现在只是魔女，不是阿离。”
　　身体的不适以及心中的刺痛让她几近再度晕厥，她越过崇叶向外走去，崇叶却反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的指间微颤，似在挽留但更似乞求。
　　“太子，七日已过，缘分已尽，我们不必再见了。”
　　“七日之约，我从未想过真的离开，可是你也从未想过要留下我。也罢，即使是我的谎言，现在也只当它真的存在吧。”崇叶颓然的放开了手。
　　被放开的空落，被点明的心意，自责与痛苦快要将她吞没。她不敢回头，她害怕是她亲手打碎了崇叶与生俱来的骄傲。
　　或许是自己低估了他的情，可是也是她真的不配，爱上她是崇叶做的唯一一件错事，他狠不下斩断，那就由她动手，将他推回光明的世界。
　　十冥看着他们二人，心酸、遗憾、无力...
　　这世界最难不过一个情字，聪明不过崇叶，却也看不透阿离不输于他的爱。
　　“十冥，十一，父君想见你们。”崇叶头也不抬，声音只剩下沉闷。
　　十一看向不远处的秦兰和秋山，秦兰难得有些笑不出，疲惫地对她点点头。
　　十冥轻轻地牵起十一的手，温暖从手心处蔓延，十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蔚蓝的天，像是有了决定。
　　回天宫的路上，十一看着前方的崇叶，他的背影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孤寂，她叹了口气，掏出一物塞入他的怀中。
　　“这是黄泉镜，是阿离在人间替我寻回的，能通晓过去。崇叶，别人不知，你也不知她吗？”
　　崇叶默默收起来，却没有打开。
　　玄易久违的换上轻杉，“阿渊，日日穿着朝服尚不觉得，这样一看，我是不是瘦了许多，感觉力气也小了。”
　　陈渊为他梳发的手一顿，看向镜中的人，眉眼俊朗如初，仍是少年盛气模样，惨白的嘴角带着浅笑，反而染上一股温柔气，倒是难以让人想起他提剑时杀伐决断的模样。
　　“玄易，不要多想。”
　　“不过是迟早的事，我就是有些可惜，怎么没早些遇见你。”
　　“我也在想，怎么没早点飞升呢。”
　　玄易用那根日夜带着的白骨簪为玄易定好了银冠。
　　“阿渊，我做错太多事了，十一不会原谅我的。”
　　“玄易，在我看来，你做什么都不算错。”
　　玄易笑了笑，从桌上的小盒中拿出一颗糖喂到陈渊嘴里，笑道：“真不客观。”
　　崇叶三人在门外候着，大门缓缓打开，玄易坐在高座上，身边立着陈渊。
　　十一一步步走来，恍然间，玄易像是看到了当年的银莲，不过相较于银莲的温雅，十一更多了几分韧劲。
　　玄易这一生傲气过盛，油尽灯枯时才自觉悔意，这一路登顶，踩着的是多少人的性命，他生来情淡，因此当明白真情可贵时，便愧意更甚，直到十一的出现，才让他找到了弥补的希望。
　　十一是他的亲生女儿，可是他却曾对她口吐恶言，使她尝尽世间悲苦，如此，又怎能奢求原谅。
　　“十一，我已封你为神族公主，昭告天下。”玄易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强硬，只有陈渊感受到那其中微小的期盼。
　　“我不需要。”十一没怎么犹豫。
　　“你怎样才肯原谅我？”玄易的身子微微前倾。
　　“原谅？那我母亲呢，为了让我活下来，她魂飞魄散，再无转世可能，你竟然还让我原谅你。”
　　陈渊这才抬起眼看她，玄易在一旁悄悄拉着他的衣袖，他才收回眼中的戾气。
　　“银莲，是我对不住她，我会追封她为天妃，给她一个名分。”
　　十一低头嗤笑，人都没了名分还有何用，她突然不想再与他争辩，好像再如何争辩母亲也不会回来，阿爹阿娘也不可能再复活了。
　　“阿渊，帮我拟旨吧。”他轻轻研磨，陈渊执笔。陈渊的一手好字总能让他心旷神怡。
　　“十一，以后崇叶就是你的大哥。崇叶，我不在了之后，你要好好照顾十一，不要再让她受伤。”
　　“父君！”崇叶急切地打断他。
　　陈渊的笔停在空中，墨水滴在纸上，被晕染了开。十冥和十一也微愣，他们只知玄易生了病，却不知竟已到了这种交代后事的地步。
　　“好了，你们各自回去吧，我累了。”
　　崇叶忧心忡忡的看着玄易。
　　“阿叶，回去吧，父君没事，在你们长大之前，我会一直守着你们的。”
　　崇叶郑重的点了头，离开时十一看着玄易张了张嘴，最终却什么也说不出口，她不会承认这是她的父亲，永远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