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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护花剑客 偶尔当我看 ...

  •   一切发生的如此之快,也许真的让人觉得猝不及防。
      傅红雪的身子还在发抖,他正在用全身力气控制着自己,缓缓的转过身来。
      他拖着伤残的身躯,慢慢地走过人群,眼睛直视着前面,仿佛一切都已经看不到了。
      马芳铃在一旁哭泣。
      她痛哭,咒骂,将世界上所有恶毒的话全都骂了出来。
      傅红雪的手还是紧紧地握着他的刀,虽然缓慢,却已经走到了阳光下。
      马芳铃头发已披散,疯狂般嘶喊:“你们难道不是袁秋云的朋友?你们难道就这样让凶手走出去?”
      大厅内一片安静。
      这仇恨本不管他们的事,倒下的人已经偿还了他的债,留下的人还能够说什么呢。
      马芳玲用尽所有狠毒的语言咒骂着一切,忽然她用力咬住嘴唇,哭声停止了。她的嘴唇已经咬出了血,但她却像曾经是万马堂风光无限的大小姐时候一样,露出倔强骄傲的神色。
      若屈辱已经到了极限,人还会做出怎么样的举动。
      马芳玲拉直了身上红艳的喜服,不急不缓的将头上戴的凤冠重重地摔在地上,仰起了头,理了理凌乱的发,挺起了胸,大步从吃惊的人群中走了出去。
      精致的凤冠萎落在地,一片零散。
      马芳玲满脸不屑的神色,走到叶开面前的时候,忽然停了下来,用还残留着泪水的双眼看着叶开,说道:“现在你总该满意了吧。”
      叶开苦笑。
      我冷冷的看着马芳玲。
      马芳玲有狠狠的望向我,道:“你也用不着太得意,总有一天,他也会甩了你的。”
      我反而笑了,笑得如此平静。
      马芳玲被我的笑容激的更是咬牙切齿,她狠狠的望着我,我也毫不示弱的直视着她。
      她的目光充满着屈辱和不甘,更有着痛苦和不堪,是一种极致的恨。
      她命运的坎坷本说不上是谁的过错,但也绝不是她的错。
      她便只能恨了。
      而后她猛的转过头去,向门口走去。
      刚走到门口,就有个白发苍苍的老管家赶过来,扑的一声就在她面前跪下,道:“现在老庄主还在昏迷,少庄主也下落不明,少奶奶你……你怎么能走?”
      老人满脸泪痕,声音已嘶哑。
      马芳铃却连看都不看他一眼,仰起了脸,冷冷道:“我不是你们袁家的少奶奶,我根本还没有嫁到袁家来,从现在起,我跟你们袁家一点关系也没有。”
      她大步走出院子,再也没有回头。
      “从现在起,我再也不会踏入白云庄一步。”
      我看着这个女人离去的身影,心中也是一声喟叹。
      人群已经开始散开,在这个刚刚发生惨剧的大厅里,没有多少人愿意停留。
      柳东来的尸体还是躺在地上,人刚刚走,茶已经凉了。
      我轻轻的扯了扯叶开。
      叶开低下头看着我,我说道:“傅红雪走了,你是不是要去找他?”
      叶开没有说话,他的眼睛又看向了柳东来的尸体。、
      丁二少在一旁说道:“叶开,我们去看看袁老爷子,他与我们丁家素有往来,我怎么也要去看一下。”
      我心中暗自赞成,有很多事情我也向袁秋云一探究竟。
      这时身后有个人冷冷道:“原来你还记得你是丁家的人。”
      我还没有回头,叶开又叹了口气,道:“二少,你大哥果然来了。”
      一个人正闲庭漫步似的从后面走过来,羽衣星冠,白面微须,背后斜背着柄形式奇古的长剑,杏黄色的剑穗飘落在肩头。
      他不急不缓,悠悠然的已经停在了我们面前。
      他一身道人打扮,但身上每一样东西都用得极考究,衣服的剪裁也极合身,一双保养极好的手上,戴着个色泽柔润的汉玉斑戒指,那是我在致雪山庄也极少见到的佳品,一看就是上好的古玉。
      他身材修长,儒雅俊秀,可以说是个少见的美男子,但神色间却显得很骄做,很冷漠。
      丁二少收起了惯常玩世不恭的神态,极其恭敬的道:“大哥。”
      我在一旁也是细细的打量着这丁家的大公子,古韵古风,气度雍容。这就是丁琳玲的大哥,江湖中的名公子,自号“无垢道人”的丁大少爷,丁云鹤。
      丁云鹤看也不看我和叶开,冷冷的双眉带着高傲的神色,却马上让我想到了孔雀。
      丁云鹤道:“你在外面还没有野够,还不想回家去?”
      丁二少不语。
      我暗想,这丁云鹤还真镇的住这二少。
      丁云鹤似乎并不满意二少的沉默,冷冷的瞥了叶开一眼,道:“阁下竟然还活在世上。”
      他又看了丁二少一眼,道:“你就和他在一起。”
      丁二少的肩膀一抖,却还是没有说出话来。
      叶开笑道:“托你的福,我不仅活的好好的,似乎还越活越好了。”
      丁云鹤道:“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
      气氛霎时有些冷。
      丁二少道:“大哥,父亲可好?”
      丁云鹤道:“你若知道问候父亲,还不如回家看看。”
      丁二少又不语。
      这时,一个出乎我们意料的人直直的向我们走来。
      路小佳手上拿着半剥开的花生,停在了我们的面前。
      他的眼睛直直的看着我。
      我几乎要往后退去,却又生生的止住了步子。
      我笑道:“路小佳。”
      路小佳皱了皱眉头,道:“你跟我过来。”
      我一愣。
      路小佳说完这句话便转身走向了庄外。我一时之间也不知道是跟上去还是不跟上去,但我一想到数年前不明缘由的绑架和姑姑面对路小佳的态度,咬了咬牙,回头对叶开说道:“我去看一下。”
      叶开含着笑意的眼睛似乎闪烁了一下,却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路小佳就站在窗外的枫树下,看着我从白云庄走了出来。
      我问道:“你找我出来有什么事?”
      路小佳什么也不说,却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信,递给我。
      我有些迟疑的接过信,一看封面的笔迹,浑身一震,是慕容哥哥。
      我没有马上打开信,只是将信贴身收好。
      路小佳看着我将信收好,转身便要离去。
      我说:“等等。。”
      路小佳回眸,淡淡的看着我。
      我一时却又不知从何说起,半响才道:“你究竟是谁?”
      路小佳眉毛一挑,道:“你不认识我吗?”
      他的语气里有一种讥讽。
      我说道:“我知道你是路小佳,我的意思是我们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带我去嵩山?”
      路小佳笑着走到我面前,极近。
      他的呼吸吹拂到我的脸上,我只感觉汗毛一立,连退了两步。
      路小佳轻笑道:“我们是什么关系?通常女人问我这句话的时候都是在床上,怎么,谢姑娘也有兴趣。”
      我脸色一青,复又笑道:“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
      路小佳眼里闪出一丝光,道:“女人太罗嗦就不可爱了。”
      话音未落,他的足尖一点,便在我身旁俯下身来。
      他的话语轻轻的飘在我的耳边:“我喜欢你叫我小路。”
      我完全不曾想道他竟然留下这样的一句话,匪夷所思。
      然后他身姿如云鹤冲天而起,消失在我的视野。
      我怔怔的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心里说不出的疑惑。

      夜带着稀朗的星光翩翩而来。
      袁秋云已经醒转过来,他的伤势很重,几乎毙命。傅红雪的这一刀让他在余生已经无法再抬起他的右臂。那个忠心耿耿的老管家守在袁秋云的床边,眼中还依稀有着泪光。
      袁秋云道:“今日多谢二位出手,救下了我一命。”
      叶开道:“袁庄主,不敢。”
      袁秋云的气息还是十分不稳,说话间已经有些气力不支。他说道:“现在云庄忽遭惨祸,你们能在这个时候出手相助,我已经是十分感激了。”
      他顿了顿,又道:“但是你们现在还没有离开,恐怕不会只是为了看我这个老人。”
      袁秋云虽然十分虚弱,但是他的双眼炯炯有神,心中也像明镜一般清楚,白云庄在江湖上再无声势可言,此时庄中的客人不论真心几何,多少还是有一些缘由的。
      我们同样也不是一片丹心在玉壶。
      叶开道:“袁庄主既然这样说,在下也直言了,究竟在十九年前梅花庵发生的一切,袁庄主知道多少。”
      袁秋云的眼睛顿时一片死灰,他叹了一口气,道:“冤孽啊,冤孽,到今日也没有什么不能说的了。”
      他缓缓的说道:“十九年前,我的妻子难产去世的第二天,东来一身狼狈的来到了白云庄,当时天不过刚亮,东来猛的撞进了我守灵的灵堂,一身血迹,我大惊之下连忙帮他处理伤口。”
      袁秋云的思绪已经飘到了十九年前,他的声音虚弱的开始诉说那个清晨发生的事情,我看着他痛苦的神情,心中也是莫名的悲伤。
      他接着说道:“东来就在白云庄住下了,闭口不提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足步不出房门。但江湖上的事,又有多少瞒的下去呢,我很快就听说了梅花庵发生的一切,我几乎马上就猜到了他那天晚上去做了什么,因为我一直都知道他有多么爱那个叫做洁如的女人。”
      “当时,我对外只说我丧妻之痛,痛不欲生,东来不忍心我一人痛苦就在庄中陪伴我几日,即便江湖上查找凶手的声势一波高过一波,也没有人怀疑到东来身上,后来,又过了几日,东来才告诉了我那一晚的事情,他说,血,都是血,没有人知道身边的人是谁,也没有人知道究竟有谁活着回去了。白天羽无愧当世豪杰,任他们三十几人拼死相抵,若不是马空群的偷袭,恐怕还难得手。”
      袁秋云的泪水经流淌在他满是风霜的脸上,他一时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叶开的脸色也十分凝重。
      叶开低沉的声音问道:“袁庄主,柳前辈可有提到当天在场的人,或者发生的特别的事。”
      袁秋云想了想说:“东来有提过,在那里即使每个人都蒙面黑衣隐去身份,但他还是留意到两个人,他说,有一个人在行动开始之前,说了一句,人都到齐了吗,那个声音他曾经听过,也绝对不会认错。。。但是他并没有说这个人是谁。”
      叶开低着头深思。
      袁秋云顿了顿,又说:“还有一个人,虽然他没有用他惯常的招数和兵刃,但他依旧认出了他的路数。”
      我问道:“柳前辈可有透露一二?”
      袁秋云摇了摇头。
      我想了想,问道:“袁庄主,那个名叫洁如的女子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袁秋云无声的叹了一口气,说道:“洁如这个人是东来在江南结识的,我不知道她姓什么,也从来没有见过她,但是我知道在东来的心里,一切功名利禄江湖道义也比不上这个女人,他甚至曾经亲手用他曾怒斩奸邪的君子剑雕了一株白玉梨花送给她。他更是为了娶这个女人为妻,听从她绝不与人同侍一夫的话,不惜休了结发多年的妻,驱赶了家中所有的姬妾,几乎将伯父气死。”
      “那为什么柳前辈没有娶这位女子呢?”
      “后来隔了一段时间,东来忽然消沉下去,纵情酒色,待我寻到他的时候,他早已醉的不醒人事,在妓院里住了一月还多。等我用尽所有办法让他清醒过来,他竟然大哭起来,这么多年,我从未见他掉过一次眼泪,我当时也愣在那里,看着一向潇洒的他声嘶力竭的嚎啕大哭。。。”
      “等他哭完以后,他告诉我,洁如离开了,只留下一个写有她墨迹的帕子给他,就再找不到人了。这以后,东来娶了无数的妻房,却只是寻找着一个相似的影子,江湖上赫赫有名的护花剑客,在我心里,已经变成了一个没有用的男人。”
      “又过了半年,他忽然告诉我,他见到洁如了,洁如的身边已经有了江湖上一个富有盛名的人物,但是洁如过的并不好,那个男人并没有娶她,只是用他的权势强占了她,欺辱她,根本没有给过她幸福,他还说,他一定要救出洁如,救出了生命中唯一的爱情。”
      “我劝阻了他却并没有用,后来发生的一切你们都知道了,只是从梅花庵回来以后,直到。。直到今天,他再没有提起过洁如这个名字,只是偶尔当我看到他在人群里失神的样子,我就知道他根本不曾忘记。”
      一片寂静。
      江湖上几乎人人都知道护花剑客柳东来,爱花更护花,家有十一房娇妻美妾,更有数不尽的情人,可是谁有知道他也曾有过这样凄楚的爱情。
      我幽幽的叹了一口气。
      叶开的面色更加沉重,我不知道在他心中白天羽是怎样的一个人,风流潇洒,英雄盖世,赞誉不绝于耳,但是如今这样的一番话,又会在他心里产生如何的波荡。
      我实在是不忍。
      叶开道:“袁庄主,你可知洁如留下的帕子在何处?”
      袁秋云一愣,眼中含着赞许的神色,道:“那帕子我只见过一次,就再未看过,不过按东来的习惯,应该会贴身收藏。”
      叶开道:“那庄主可知帕子上所写何字?”
      袁秋云摇了摇头,说:“但是我只看到隐约有墨迹,却并没有看清。”
      叶开点点头,站起身来道:“袁庄主,多谢,请多多保重。”
      袁秋云道:“江湖已经是你们年轻人的江湖了,多多保重。”
      我说道:“袁庄主请安心养伤,相信令公子很快就会回来。”
      袁秋云微微颔首示意老管家送客,就闭上眼睛休息了。

      我和叶开走到外边,我看四下无人,一个快步上前,扯了扯叶开。
      叶开停下了脚步。
      我握着叶开早已握的僵直的手,轻轻的揉着。
      叶开笑着说道:“怎么了?”
      我摇了摇头,说:“我在想,今天的月亮多圆,你说我娘亲会不会在天上看着我。”
      叶开抬起头,看着天空,带着笑意说道:“应该会吧。”
      我看着叶开望向天空的眼睛,他话语里的笑意丝毫没有渗透到他的眼睛。那双明亮的双眸里有着一丝黯然。我靠在叶开的肩膀上,低低的说道:“虽然在我的记忆里已经完全没有我爹和娘的影子,甚至都不知道我父亲是谁,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样的人,但是我知道他们都一定是很喜欢我的,希望我幸福,希望我快乐。”叶开的声音也低低的,他问道:“为什么?”
      “因为父母都是爱自己的子女的,不论他们是怎么样的人,只要看到子女幸福都会开心的,所以我娘亲在天上看到我笑的这么开心,心里也一定是欢喜的。”
      这番话说来多少还是有一些违心,我的身世有太多糊涂的地方,我又怎么敢笃定对于这份母女情有多少的依赖呢,或者说,在我心中,姑姑已经和我的母亲无异了。
      叶开静静的望着我,叹了一口气,说:“我也没有见过我的父亲和母亲。”
      我笑道:“你的父亲一定很迷人,你的母亲也一定很美丽。”
      叶开看着我,说:“为什么?”
      “看你就知道了。”
      “呵。”叶开笑了起来,“你这是夸我?”
      我看着叶开的笑容,忽然觉得很满足,中毒又如何,身世又如何,这一刻依然宁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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