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龙门》NoxInk

3、第三章 死地 一堆龙儿子

　　“大人这边请，妖王在等您。”在龙门山脚落下，嘲风躬身带着临渊穿行在迷宫一般的山间小路之中。路两旁不时会遇到些妖，有些修为颇高，见到临渊只是一点头，也有些小妖，膜拜一般目送着二人。

　　“是苍鲤大人！”

　　“苍鲤大人。”

　　“苍鲤大人...”

　　临渊一一点头带过。他对妖没什么偏见，让他心烦的只有妖王。龙门本是面向妖界开放的，也是妖自证修为，位列仙班的唯一途径。可是几百年前，龙门突然有了主，那是上一次成功跃过龙门的大妖凝渊，因为见不得龙门群妖乱舞的混乱放弃仙班，留在了龙门主持秩序，也就成为了妖王。

　　当然，这部史书也姓凝，所以真实性有待考究。

　　本来，有上进心的妖有条通天仙途是好事，有人管管秩序也是好事，可是这妖王偏偏热心过度，非要整出来一套规则，将万妖划为三六九等，能不能跃龙门由他一言而定。要说，法力确实低微的妖存着侥幸心理非要一跃，最终身死道消确实不是什么好事，能避免当然要给妖王记一笔功劳，可是强制有一定实力的妖都跃一次龙门，着实让临渊非常不满。

　　虽然看不惯景丛云，但是即使要忍着那个没脚的，临渊也更愿意留在小狐狸身边。

　　如果不是小狐狸下了狠心要离开，临渊绝不会来。即使妖王是真龙，即使妖王出手相逼，临渊也至少争个鱼死网破。不过就是违抗一个自封的妖王拒绝跃龙门而已，仙界根本不会理睬这些小事。

　　说到底，这事就是妖王一手作出来的。

　　“苍鲤，你终于还是来了。”妖王懒懒地撑着脸颊，半抬着眼皮打量临渊。他一身赤色华服，头戴冕冠，看起来妖力是都用在了装扮上。

　　临渊一拱手，眼神不冷不热：“在下叶临渊，出身落樱潭下一条苍鲤，请妖王准我试跃龙门。”

　　说是赐号，不过是妖王显摆权威的手段罢了。整个龙门山都要以妖王赐号互相称谓，而妖王的赐号清一色都一定带着真身之名，除了他自己叫做凝渊。说到底，不过是为了凸显自己的不一般而已。

　　妖王眉头一皱，显然感受到了临渊的不待见。他不怒不脑，但也不理睬临渊的话，而是转向了旁边的嘲风：“那小狐狸你见到了？”

　　阴冷的杀气倏地爆发，临渊冷冷地瞪了一眼嘲风，后者最终还是没有说话。

　　“本王只是关心一下，苍鲤不要多想。”妖王勾起嘴角笑了起来，“毕竟，鱼跃龙门，九死一生。我也是怕你被身后事拖累。”

　　“谢谢妖王关心，请问我可以去潜渊了吗？”临渊不愿纠缠主要也是因为跃龙门着实危险，而且耗时耗力。如果在他跃龙门期间，妖王要对小狐狸不利，那他真是求告无门了。

　　“苍鲤大人真是性急，像极了当年的我，”妖王轻轻笑了起来，转头看向立在自己身边的两个黑衣人，“囚牛，你说是不是？”

　　“凝渊大人更沉稳些。”被称为囚牛的黑衣人目不斜视地躬身答道。临渊毫无反应，只是躬身拱手，仿佛听不到他不想听到的废话。

　　“好了，下去沐浴净身，辟谷三日，”妖王摆摆手，似是倦了，懒懒地重新支着腮闭上了眼，“三日后，万妖潜渊，试跃龙门。”

　　“妖王大人，”临渊自动忽略了嘲风脸上因为他继续答话一闪而过的惊恐，而是再次拱手恭敬道：“龙门一跃就需七日，临渊不敢过多叨扰，还请妖王大人通融，让我今日前行。”

　　龙门潜渊不过是一道联通碧落黄泉的天瀑，不需要谁开谁关，也没有敬奉哪路仙班。沐浴净身不过是妖王自己加的规则。只不过仙界有助修行的好东西很多，这龙门山自半山腰起就算入了仙界，所以各路妖仙也无所谓浪费光阴罢了。

　　毕竟虽然地上过了一年，但他们在这仙山度过一天，自己的寿命最终也就只过了一天。

　　谁不想多活那一寸光阴？

　　但是临渊就不想耽搁了。

　　攀一道瀑布而已，更何况他对成功与否没有太多执念。怎么可能在这里空耗三天？要知道他多待一天，小狐狸就要多等他一年。

　　“小苍鲤，”妖王缓缓坐正了身子，一双泛着幽光的眼睛直直钉在临渊身上，真龙的威压突然就侧漏出来，镇得三个黑衣人立时倒在了地上无法起身，临渊虽然没倒，但是也意识到了这妖王能坐稳这石头宝座，并非全凭一身华袍。

　　妖王仿佛看不到四个人在真龙威压之下的痛苦，反而慢条斯理道：“龙门潜渊百万余丈，有天瀑之水排斥非同源妖力，还有天雷一日三劫。也就是说，跃龙门之时，你无法借助任何外力加持，哪怕有妖想帮你都做不到。你只能单凭自己的妖力扛着雷劫，不眠不休上攀百万丈，一个不慎，你就将尸骨无存。你觉得这种劫数，配不配得上你一点尊重？”

　　临渊没有说话，他能咬牙顶着真龙的威压站在原地已经很耗心力。

　　虽然他天资过人，在大妖中没有几个能和他匹敌，但是仙力和妖力从本质上讲有着根本的不同，其力量也就完全不可同日而语。真正跃过了龙门的大妖已经不能算妖，虽然凝渊没有位列仙班，半妖半仙，但他的妖力已经仙化，这世间恐怕真的没有妖可以挑战他。

　　“你可知道，龙门一跃为什么是七日？”看到临渊勉力支撑，妖王的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邪笑，“万妖修行不易，三日成仙岂不更好？”

　　“临渊不知。”临渊咬牙回答道。

　　“不是因为谁规定了这个时间，”妖王慢条斯理地一字一句道，“是因为没人捱得过第二十二道天雷。”

　　真龙威压猛地一爆，临渊跟着就单膝跪在了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一口鲜血铺在了面前的地板上。妖王冷哼一声，缓缓收势，重新倚在了王座上。他身边的两个黑衣人勉力起身时，嘲风已经手脚并用地扑了过去，用衣袖擦拭临渊吐出的血。

　　临渊闭上眼睛深深皱眉，深吸一口气才缓缓站了起来。

　　“小苍鲤，”妖王重新陷入了懒懒的状态，“你说，跃过龙门还为了万妖放弃仙班的本王，配不配得上你这一跪？”

　　“妖王技高一筹，临渊自愧不如。”临渊低头拱手，竭力稳着身形，“承蒙妖王高看，要我龙门一跃，可是方才一试之下，临渊才知高低云泥。临渊自认龙门一跃绝无生机，请妖王允许我下界继续修炼。”

　　“你这个小苍鲤可真是...”妖王轻轻笑了起来，眼里的光却只有冰冷，“我挑明了吧，你不想跃龙门，都是因为你那只小狐狸，对吗？”

　　临渊浅浅调息着不答话，但是心里却一刻比一刻沉重起来。

　　妖王轻笑一声，缓缓道：\"别说你在潜渊天瀑上挂着，就是现在我想动手，你又能奈我何？\"

　　临渊不答话，却忍不住轻咳一阵。妖王勾起嘴角，假装没看到他的窘迫。

　　\"但是，我作为万妖之王，自然是要为你们考虑的。\"妖王继续缓缓道，\"从今日起，到你跃龙门结束，只要你在我这龙门山上一刻钟，我就保证我的人绝不会去找那小狐狸，不论成败。你道如何？\"

　　\"谢过妖王，您这句话我可是要当真的。\"临渊认真道。且不说妖王会不会讲信用，单凭刚才一过招，临渊就很清楚，现在绝不能让妖王把注意力转向小狐狸。

　　\"自然。\"妖王慷慨一笑，扬手丢过来一块小石头，\"现在，可以请你去沐浴更衣了么？\"

　　出门后，嘲风仿佛知道临渊的想法一般，径自引着临渊去了山中一处幽静地。不仅鲜有人迹，而且有处小巧的深潭，甚至潭边还有两三棵夜落樱。临渊挑挑眉立住，一双墨色的眸子盯住了嘲风。

　　\"龙门山上半山属仙界，大人您以真身修炼会更有助益。\"嘲风低着眼睛不看临渊，只躬身淡淡道。显然，深潭是嘲风对他的\"特别\"关怀，只是连他出身的环境都掌握到细节未免也有些太恐怖了。

　　直到现在，临渊也不知道妖王为什么对自己\"关怀\"有加。

　　\"夜落樱也是特意为我准备的吗？你们跟踪我多久了？\"临渊冷冷道，嘲风一愣，随即轻笑起来。

　　\"这里很像大人真身修炼的地方吗？那真是太巧了，因为这里并不是特意为大人您准备的。\"嘲风还是那样的低眉顺眼，但是话里的刺仿佛少了一些，\"不过这也解释了为什么大人会得到妖王的青睐。\"

　　临渊冷笑一声。

　　\"因为天时地利让我得天独厚，而不是我有什么特殊之处，是吗？\"临渊深深看了嘲风一眼，对方却不动容。

　　\"我知道您很在意您的小狐狸，所以对我们多有成见。请您相信，嘲风对您没有恶意，要说的话，我应该算是这龙门山上会对你最好的人。\"嘲风的态度更加恭谨起来，\"您配合妖王，一定是对她最好的决定。\"

　　临渊没有说话。

　　\"接下来这几天我都会随时在您附近。如果您不愿看到我，我会隐藏得很好。我的命石在您手里，注一道法力我就会随传随到。\"嘲风深鞠一躬，转身便走。

　　临渊一愣，低头看了看妖王全不以为然地丢过来的那个小石头。

　　那就是嘲风的命。

　　\"今天在大殿上是我唐突了。\"临渊突然开口叫住了嘲风，\"如果给你造成了麻烦我很抱歉。不管妖王如何，我不该迁怒于你。\"

　　嘲风脚步一顿。

　　虽然嘲风在大殿上去擦拭临渊的血迹有献媚妖王的成分，但如果没有他的卑微，妖王要为难的恐怕就是临渊了。

　　\"从您踏上龙门山的那刻，嘲风就是您的人了。\"嘲风微微鞠躬，脸上的表情并没什么变化。

　　\"倒也不敢当，不过短短十天而已。\"临渊被嘲风夸张的说法逗笑了，\"我这样的挑战者你应该也伺候过不少了吧？\"

　　\"这倒是真的。\"嘲风第一次抬眼认真看进了临渊的眼睛，\"太多了。\"

　　\"有成功的吗？\"临渊解开衣襟随手把衣服挂在了手边的树枝上，转眼就看见嘲风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的身体。

　　\"怎么了？\"临渊一挑眉。他的身上一道伤痕都没有。毕竟化妖之后，妖力是可能治愈一切的，只要你的妖力足够。

　　\"他们都死了。\"嘲风重新低下眼睛，仿佛刚才的走神完全不存在，\"您需要好好休息。不管您有多看不惯妖王，有一件事是真的。跃过龙门不容易，至少妖王之后，再无其他。\"

　　\"谢谢。我会小心的。\"临渊点点头，轻轻滑进水里，\"你呢，为什么跟着妖王？\"

　　\"为了等待下一位妖王。\"嘲风低眉顺眼地回答，\"我希望是您。\"

　　\"那可真是荣幸，\"临渊不以为然地笑了，“但是为什么呢？”

　　\"因为我的命，\"嘲风轻声道，冷冰冰的语气里毫无笑意，\"只属于妖王。\"

　　临渊愣愣看着嘲风低头默默地消失在了树影之中，心情却无法再平静下来。他总觉得嘲风话里有话，却一时间没想明白关隘在哪里。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重新化了条通体漆黑的苍鲤，一头扎进了潭底。

　　他必须要好好休息，他还要活着回去找小狐狸。

　　嘲风躲在树影中默默地盯着死寂的潭水，仿佛担心临渊会偷偷溜走一般，但他眼里又全无波澜，仿佛哪怕临渊偷偷溜走他也并不在意。

　　\"嘲风，你的新主人如何？\"一个冰凉的声音在嘲风身后响起，但他甚至都没有回头。

　　\"他们哪个不一样？\"嘲风冷淡道，\"不过既然你都来了，看来妖王这次真的很在意这一位。\"

　　来的正是妖王的贴身侍卫囚牛。

　　\"我只是来看看你，没有刺探的意思。你太冷了，嘲风。\"囚牛的语气并没有比嘲风暖到哪里去，\"万一他成功了，他可就是你的新主人了。别这么不讨喜。\"

　　\"你知道那根本不可能。\"嘲风突然冷笑一声。囚牛一愣，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嘲风，一言不发地消失在了树影之中，留下嘲风一个人，愣愣盯着深潭。只不过那双眼睛里，找不到一丝叫做希望的东西。

　　不过此刻，与嘲风不同，有一个人的眼睛倒是闪着灼灼的希望之光--

　　“言儿，我终于能化蛟了！”闭关一年后，景丛云终于出了沼泽，第一件事就是来了小狐狸的落樱林。小狐狸一蹦三尺高，一溜烟跑过来抱住了他，他也激动的满面红光，看着小狐狸的眼睛里充满了当初迷住她的柔情。

　　“你终于等到这一天了！”胡小言环着丛云的脖子，“等你化了蛟，我们就去游山玩水，走遍名山大川吧！”

　　“那怎么行！化蛟才是开始，只有化蛟才有可能成为真龙！”丛云笑起来，宠溺地点点胡小言，“你呀，就知道玩。”

　　胡小言轻轻叹一声，把脸埋进了丛云胸口，不想让他看到她眼里的失落。

　　“言儿，我今天来，是有事求你。”丛云抬起她的脸。

　　“什么事，只要我能帮到你。”小狐狸开心的点点头，很快打消了不能玩的失落。只要能陪在他身边，也就够了，“只要你不要再把我关在沼泽外面。”

　　“对不起，我也是没办法，我正在化蛟的关隘处。”丛云揉揉她的头发，“言儿，这次化蛟九死一生，我需要你的妖丹护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