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科学基建手册》容濯

5、箭毒木

　　还是蒙蒙亮的时候，程隽就被推醒。

　　他睁开眼，看到蛇奚正面无表情地盯着自己，用盯似乎并不太恰当，但是或许是蛇类给人的特有感觉，有一点无机质的冰冷。

　　但是这种感觉随着蛇奚用一种小心翼翼的语气而冰雪消融，他披散着好像永远都顺滑的长发，斟酌着看着程隽，“卷，你现在已经清醒了吧？”

　　程隽“唔”了一声，表示自己已经醒了。

　　蛇奚明显放松下来，他还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但史前的人类在程隽面前只能说看起来单纯的可爱，“既然你已经醒了，那我们要去找祭司了。”

　　程隽虽然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但外面天还是灰蒙蒙的，他想或许是原始人的作息规律，毕竟早点出去方便捕猎还在睡眠中的猎物。

　　“去找祭司？”程隽正要掀开虎皮，想起自己没有遮盖身体的遮蔽物，只好又向蛇奚要了一条草编的草裙，还好身体肌肉十分健美，穿着草裙反而显得更加野性。

　　蛇奚点头，把程隽拉起来，又递给他一捧用宽大树叶盛着的水，“把脸洗一下吧，然后漱漱口——去找祭司让他安排你的工作，如果清醒了却不为部落奉献，你就会失去食物。”

　　程隽一想也是。

　　他们的山洞离部落中心有些远，部落在山围成的一个区域里，而这个山洞则在距离地面有一定高度的地方，和山坡连着，不需要像其他住在底下的人一样需要走出一片草坪再上山。

　　祭司住的山洞就在整个部落最中心的山洞，横穿过山洞就到了。

　　祭司是一个呼噜声打的震天响的老头，他被蛇奚推醒的时候明显还很困，但喝了点蛇奚给他带的水后就清醒多了，祭司浓密的胡须和长发下几乎看不到脸庞的肌肤，只有两点眼睛锐利得不像一个老人。

　　祭司有用毛皮衬里的衣服，并非简单的兽皮，而是已经使用了简单的针织技法，将兽皮和兽皮用非常粗的针，穿上一些坚韧的植物，然后拼接在一块儿。

　　这让程隽感到十分奇怪，毕竟他从昨天到现在见到的所有人都穿的非常简单，祭司是唯一一个穿着这样兽皮衣物的人。

　　他趁着祭司整理自己身上衣物的时候，小声问蛇奚：“为什么你们没有这种衣服？”

　　蛇奚道：“这件衣服是祭司年轻的时候换回来的，是一件我们都不知道怎么制作的宝物。”

　　程隽：“……”

　　该说不说，这种简单的技艺怎么会想不到。他还以为会是因为现在夏天，白天天气比较热，可能三四十度的气温导致大家都不愿穿衣服，原来是因为都不会做。

　　怪不得这老头儿大夏天的还要穿着兽皮衣服，也是挺气派的。

　　祭司穿好衣服，感觉山洞里光线太暗淡，就跟着程隽跟蛇奚出去，然后坐在还带着清晨露水的草坪上，“卷清醒了对吧？”

　　程隽点头道：“虽然我很多东西都不清楚，但是应该算清醒了。”

　　祭司慢悠悠地道：“你能说出这么完整的话，说明兽神已经让你好了，重新成为兽神的孩子了。”

　　“之前你只是可以变成人，但是行为就像山外的野兽，有些部落会把这样的孩子吃掉，因为他们认为这些孩子是被兽神抛弃的人，已经重新成为野兽了。”

　　程隽吓一跳，“可是他们不是还可以变成人吗？”

　　祭司笑了一下，“他们会把这些孩子变成兽，然后杀死。但是我们白泽部落不相信这个，在人肚子里出来的孩子，只是暂时被兽神遗忘了而已，就像你一样。”

　　还好是白泽部落，不然程隽觉得自己即使清醒了也可能活不过24个小时。

　　祭司想了一下，他指着不远处从山洞里陆陆续续出来的人们道，“卷既然重新清醒，是部落的一件大喜事，说明兽神没有忘记我们部落，蛇奚记得通知熊英，让她带着卷去采集队学习果实的种类，然后晚上我们要庆祝一下，把之前的陈肉拿出来煮汤，正好也可以清出冷库里的位置储存新鲜肉。”

　　祭司说话有点腔调，程隽听的不是特别清楚，不过他还是听到了“冷库”两个字。

　　原始社会，冷库。

　　这两个词怎么想都联系不在一起吧。

　　蛇奚没有注意程隽在想什么，他答应一声，带着程隽告别了祭司。

　　祭司虽然看起来只需要待在部落里，但其实他们非常忙碌。所有部落里的祭司都身兼数职，他们就像是现代人社会里的大管家，需要管控部落的存粮、做简单的医生工作、负责典礼与祭祀仪式等等。

　　采集队的队长是熊英，一个年轻的女性，目测可能只有十八岁。她的兽型是一头棕熊，所以名字叫熊英，身高也许有一米八五，但由于兽人们普遍身高较高，所以这个身高也不那么显眼。

　　熊英是一个非常健美开朗的人，她听到蛇奚的来意，先是充满虔诚地向兽神进行了祈愿，“愿兽神保佑我们今天能采集到多多的食物。”然后才鼓了鼓掌，叫一个分发用来放采集到的果实的兽皮的孩子过来，也给了一张兽皮给程隽。

　　“卷，兽神能让你清醒真是太好了！你身体这么好，一定能觉醒一个强大的兽型！”熊英先是鼓励了程隽，然后对蛇奚说，“你放心，今天让卷跟在我旁边，我来负责他的教导和安全。”

　　蛇奚点了点头，他跟程隽道：“目前采集队主要进入暮霭森林收取食物，你以跟上队伍为主，不要随便离开熊英身边。”

　　程隽有点小激动，他答应了一声，就跟蛇奚告别了，蛇奚还要去狩猎队伍里跟他们一起打猎。

　　白泽部落在附近的大河的中游地区附近，这里有宽谷与盆地，打水的地方是一些小支流与泉水，但没有多少猎物，所以要到远处捕猎，狩猎队会变成兽型出发，一直到傍晚的时间才会回到部落。

　　所以部落里的人们多数一天吃两顿，也不是所有日子都会出去捕猎，通常看占卜结果或者天象。

　　熊英组织队伍的方式靠她响亮的大嗓门儿。

　　“出发了！！出发了！！大家都跟上！！！”

　　随着熊英一声令下，陆陆续续有大概二三十个人跟在变成了棕熊的熊英身后，程隽也拿着一块宽大的兽皮，跟着熊英往山坡后面的暮霭森林里面走去。

　　在地球上，三叠纪以后森林植物群落受造山运动和气候的影响非常显著，热带与亚热带的植被带并不相同。

　　热带气候温暖潮湿，这种气候条件下的植被带是常绿林带，亚热带雨量适中且有季节更替的气候条件下，则更多的是落叶林带。

　　非常奇妙的地方在于，程隽今天在白天进入暮霭森林之后，发现这片巨大的森林呈现出过渡区的特点，几乎是任何种类的植物都有可能出现，而森林里的地形也十分复杂。

　　在远处看，这片森林层叠着绿浪，几乎没有缝隙给阳光，而进入后则发现，正是之前看到的那些参天大树所造成的这一结果。

　　除了一些落叶乔木，还有典型的热带树种，程隽从前去过云南。那边有一种树木，种子非常大，有的尚未脱离母体就发芽，影响它们向远处传播，所以生长比较艰难，大约两千粒种子里才有一株大树长成。

　　但一旦长大，高可达六七十米，最高的能有八十多米。

　　程隽一边跟着棕熊往前走，一边往天上看，这些树干高大笔直，青枝绿叶都聚集在树顶，像一把把巨伞，高出其他的林层可能几十米。

　　熊英见程隽不太注意脚下，便吼了一声提醒他，然后自己变回了人形，飞快穿好草裙。

　　“卷，你要注意跟我们一起记住路线。”熊英指着一个非常明显的圆圈标记，“我们采集队也不敢进森林的深处，一般到固定位置采集需要的浆果就会回去。”

　　程隽还以为熊英他们都是靠气味记住路线，原来是有简单的标记，这些标记都刻在巨大的树木上，将树木的树皮锯开厚厚的一层，然后用石子嵌入成形状。

　　又往前走了几十米，熊英指着一棵巨树道：“那边那棵树最好不要靠近，我们因为刻这棵树死了好几个人。还有人只是碰到树汁就看不见了，祭司说这是兽神的拱卫树，不能擅自靠近。”

　　程隽仔细端详了一下这棵树，大概二三十米高，灰色凸起的树皮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但跟榕树那种气根不同，茎干基部有很多从树干各侧向四周生长的高大根系，看起来非常粗壮有力，缠在一起，锯齿状的长圆形树叶里开了一些淡黄色的花。

　　他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啊！”这是箭毒木！

　　程隽甚至在学习植物的时候研究过箭毒木的用途，只不过这树的汁液确实太毒了，需要好好防护才能利用起来。

　　熊英等人听到程隽的惊叹，以为是他被吓到了，纷纷发出善意的笑声。一个身形矮小的女人对他说，“没关系，只要不靠近就好，这也是一个非常大的标志物，经常有动物尸体堆在这棵树下，可惜它们都有毒，我们不敢捡来吃。”

　　箭毒木的话那就很正常了。

　　程隽不动声色地靠近了几步，确实，这棵树是非常典型的箭毒木，而且非常高大健康，靠近树干底部的地方不知道被什么锐利的东西划了一道痕迹，流出一些乳白色的汁液。

　　正是这些汁液有剧毒，俗称“见血封喉”。这汁液进入伤口会令动物迅速麻痹倒地，但食用倒是没有问题。

　　只是估计不容易说服他们吃被毒死的动物，这个还得再想想，大不了下次带蛇奚过来试试能不能取用一些树汁用来狩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