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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无心 无心 ...

  •   “驿悬诗幡风送韵,驿悬诗幡风送韵……”风无栖负手而立,来回踱步,无意中瞥到了小径旁的几颗璀璨明珠,半晌后,他执笔挥墨,字如游龙,瘦金字体瘦挺苍劲。

      他收笔吟诵:“驿悬诗幡风送韵,灯明把盏续清吟。”

      “如何呢?空见秃驴。”他对空而语。

      空见大师的残魂瓮声大笑:“远超同辈,难得难得!你这少年人,更是端的一手好字,真是后生可畏啊!”

      他话音刚落,金粟便如瀑布从上而下落至风无栖的头顶,将他砸的头晕眼花。

      金粟几乎将半个驿馆的地板铺满,流光细碎流淌,这里的金粟不同于泉底的,更加细腻小巧。

      李凄清捧起一把金粟啧啧称奇,亘古及今,多少人都被困于铜臭之中,汲汲营营,一生碌碌,也不过刚够温饱,当真是可悲可叹。

      “咚!咚咚咚咚!咚……”
      鼓声再次响起,这次的指针指向了豆丁。

      他双手抱头,抓耳挠腮,对着那块玉石苦苦哀求:“无心师叔,求您了,出个简单点的,我不想输光金粟,待回了山门,豆丁一定潜心研读《文心雕龙》。”

      无心没有回应他,须臾,宣纸上出现了一句打油诗。

      “世人皆爱钱。”李凄清念了出来,而后摸了下他的光头,笑道,“你无心师叔很疼你嘛。”

      “那是自然,无心师叔最好了!”豆丁来回摩挲自己的小光头,眼珠子转悠着,而后双掌一拍,“世人皆爱钱……世人皆爱钱……我独爱诗篇!”

      李凄清十分捧场,为他拍掌叫好。

      金粟照旧滚了一地,很快便来到了下一轮,指针这次指向了李凄清。

      “无心,求你了,也写一句通俗易懂的打油诗予我。”她也学着豆丁,苦苦哀求。

      若是把金粟都输掉了,那她会成为罪人的。

      空见大师的声音再次回响于驿馆之中:“若人人都这般求他,纵是佛陀,亦无分身之术。”

      李凄清这下不乐意了,反问道:“方才豆丁可以,为何独我不行?空见大师,你未免有失偏颇,只因我非你们佛家弟子便不能一视同仁?”

      “女施主言重,佛渡众生,不分内外,是施主自心有别。”

      “我不要听你说,无心,方才我说的话,你可听到了?”

      无心清越之声入耳:“贫僧已记于心。”

      “真乃红颜祸水也!”空见大师长叹一声,怆然道:“老夫顿有所感,风月情浓皆虚妄,却甘沉沦负时光。若你二人将这残诗补全,作成两篇心境截然不同的诗篇,老夫便将这二十一天的金粟都给了你们。”

      李凄清意外道:“此话当真?”

      “老衲绝无虚言。”

      她将玉石握于手中,隔空传音:“无心,这老道是在考我们呢,可是偏要我们作出心境不同的诗,若你我是一对道侣,岂非平白被他挑拨?”

      玉石那边没了声息,和萧郁璟一样,他并不多言。

      若无心真是萧郁璟,十年过去,竟然装作不认识她,当真是让她寒心。

      起码,也是主仆一场!

      “无心,你总这样,何故默不作声?”她唤道。

      “李姑娘亦如往昔,得理不饶人。”无心淡声。

      李凄清心中一喜,眉眼如冰雪般化开,他果真是萧郁璟,莫名地,她现在非常想和无心见上一面,就好似她们真如书中所写,当真是一对久未谋面的道侣。

      她自问对萧郁璟没有过非分之想,不过却为何会有这种感觉?而且竟在梦中与他做出那种事情……

      心中仿若有千丝万缕,每每回忆起那晚的事情,便头痛欲裂。

      无意识地,她轻抚右耳耳坠,那晚之后,昆彼蜺给她的红宝石耳坠不翼而飞,不知现今在不在无心身上。

      毕竟,除了他,那晚再无旁人与她有过接触。

      “风月情浓皆虚妄,却甘沉沦负时光。
      痴缠不过心头障,执念终成鬓上霜。
      色相本空无觅处,尘缘若了自清凉。
      莫言此恨长相忆,一盏清灯伴佛堂。”

      她千头万绪之际,无心已提笔写下诗句,宣纸上的字体笔锋如剑,力透纸笔,锐气暗藏,与他的气质倒是很相宜,透着股生人勿近的凛然威仪。

      这诗清冷疏离,佛理当头,口吻更是冷硬如檀。

      李凄清读完,心生寒意,须臾,她也执笔写下一篇与之意境截然相反的诗篇。

      风月情浓皆虚妄,却甘沉沦负时光。
      相逢若许三生诺,别离空留九曲肠。
      泪洒残笺书不尽,魂牵旧梦夜偏长。
      纵然世事多欺我,不悔当初一段香。

      “无趣啊!情爱之事,最是麻烦。”昆彼蜺打了个哈欠,“空见老匹夫!既然他两按照你的要求作出了诗,何不现在就化了这黄沙堡秘境?”

      “唉!老衲看到你们这些后生就倍感亲切,倒忆起当年未入空门之时,在这黄沙堡中待够二十一天,也是一种苦中作乐的修行,况且你们若是离开了,谁帮老衲将金粟搬至金库呢?”

      风无栖冷笑了一声:“空见秃驴!我等又未曾遁入空门,这般日日熬煎苦苦修行,究竟有何意义?”

      “这位意气风发的少年人啊,你我自筑基伊始,走的便是求仙问道之路,即决定行此道,往后所行皆是逆途,步步皆苦,寸寸皆孤,比起那些降生便拥有仙身之人,你我苦修一生,也无法与他们的膝盖比肩,老衲也曾嗔怨天道不公,但偶然窥见天外天的仙人心迹,即便成为了仙人,依旧恶欲缠身,执念难消,现下你只需要去感受当下,苦乐皆好,往后忆起黄沙堡,或许另有一番顿悟。”

      话落金粟如雨倾落,漫天匝地皆是细碎金光,簌簌簌簌,铺天盖地坠向驿馆。

      檐角、廊柱、青砖地、案头砚台,转瞬便覆上厚厚一层金色粟粒,连风过堂前,都卷着金粟簌簌乱舞,整座驿馆浸在暖融融的金辉里,落粟声沙沙不绝。

      李凄清眼里鎏金流转,倒映着满地的金粟。

      他将被掩埋的谢辞安一把拉起,而后抓起一把金粟低语:“若是能将这些金粟带走便好,你我虽有金山银山,但总嫌不够用,你和师妹往后需要花银子的地方多了去,也不知师尊留给我们的这些够不够。”

      “那些金银若是不够用,我和师妹岂不是成吞金兽了?”
      “但愿如你所说吧。”

      看着他们两个从小长到大,操心的事也多了起来。

      几人将两桶金粟装满便回了黄沙堡,回去的时候天将将黑。

      天黑之后,温度便降了下来,不似白天燥热。

      圆月将外面的沙丘照的亮如白昼,一天下来,几人也饿的前胸贴后背。

      “豆丁,我们现在去挖美味蘑菇?”

      他们聚集在黄沙堡一楼的厨房里,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即便没有点烛火,也可视物。

      闲拉住李凄清的一片衣角,跟着她一起出了厨房。

      “姐姐,等会我们吃烤蘑菇好不好?”她长相实在可爱,一身白衣衬的她似皓月,脸上有轻微的婴儿肥,面色桃红温润,眼尾细长,墨色眼眸澄澈如镜,清亮的能将所见之物都照收眼底。

      李凄清忍不住对她心生爱意,她这个样子,倒是和温软月相差无几,不过到底是师妹娇气些,也不知她一人在福地中能不能照顾好自己。

      她穿到书中时,孑然一身,如今却也有了牵挂和软肋。

      “那就依你。”她笑着回应。

      豆丁却摇了摇头,“美味蘑菇水煮才能不失鲜美。”

      闲想了会道:“好吧,那我们明日再吃烤蘑菇。”

      走着走着,豆丁疼的打了个哆嗦,而后吐出口带着血淤的黑血,他身上的伤口又开始撕裂般疼痛,更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正在枯萎。

      他和谢辞安、白隐尘三人都被龙卷风摧残的如三块破布,早已是强弩之末。

      “豆丁,你怎么了?”闲一把将豆丁抱起,她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滚烫的吓人。

      豆丁摇了摇头,“无碍,把我放下来吧,我能自己走。”

      闲将信将疑地把他放下,豆丁走了几步后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

      待出了一楼正厅,李凄清被荒漠中的景色所吸引,月光泼洒沙漠,亮的晃眼却不灼人,细沙莹白似碎玉,远处沙丘连绵成银浪,天地间只剩月的清辉与沙的素白。

      她将裂纹处的沙地拔开,果然底下出现了一个足有她手掌大的白色蘑菇,几人挖了七八个左右便回了厨房,回去的时候,灶台已经生起了火,噼里啪啦地闪着火星。

      风无栖坐在灶台前,动作僵硬地将柴火往里面添。

      “风少主还会生火。”李凄清意外道,她将那些蘑菇扔到锅里煮,左右也没看到谢辞安和剩余几人,不禁问道,“我师弟他们呢?”

      火光照的风无栖的脸更加幽暗可怖,不时还有几滴血从他面颊中渗出滴落到黄土之中。

      “无嗔带他们上了三楼。”他从灶台里捡出来了一个猩红的火炭,往他手臂上血肉模糊处一放,烙铁一般滚了几圈。

      “兹……”烤肉的声音滋滋作响,腥气的肉焦味散开,充斥着整个厨房。

      李凄清和闲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被惊的面部抽搐了几下。

      “风无栖,你在做什么?不痛吗?”李凄清忍不住问他,在泉底的时候也是,被鼠群啃咬竟也这般无动于衷。

      “尚能忍受。”他烙完了左手,又换到右手,重复一样的操作,将火炭在伤口上滚了个来回,如此操作一番后,倒是止住了血,“若不如此,伤口也会糜烂溃散,现在,至少止住血了。”

      闲一脸心疼,眼里落下泪来,她脱了自己的外衣交到李凄清手中,哽咽道:“姐姐,你用我的衣服做成布条,帮风少主包扎下,我实在……不忍心看下去。”

      李凄清:“……”她捧着衣服愣在原地,她非草木,她也怕啊!

      强忍着身体的不适感,她在灶台前坐下,而后将布条缠在风无栖的头脸和身上。

      慢慢地,她感觉到风无栖的呼吸慢慢加重,灼热的呼吸喷洒至李凄清的耳后。

      他突然开口,声音不似之前桀骜,“李凄清,你觉得本少主怎么样?”

      她抬头目视了他,额角被灶前的火气烘烤的汗湿一片,一双含情眼覆着一层水汽。

      “什么怎么样?”

      书中,风无栖之所以会成为李凄清的舔狗,只是因为被下了一种情蛊,而现在,她没有给他下过任何蛊,自然不会觉他是爱上了她。

      无意中瞥了一眼墙角,那里流了一小滩血渍,她离开厨房的时候谢辞安就站在那处墙角。

      她一指那滩血渍,“那是我师弟的血吧?”

      风无栖本想说话,却被她打断,“你师弟他们几人应是伤了内脏,方才吐血不止。”

      李凄清扔下手中还未缠完的布条,神色慌乱地离开了厨房。

      风无栖神色有些许失意,他将布条缠至右手,而后用牙齿咬住布条的末端打上了结。

      他头微垂,母亲说的对,是到了该娶亲的年纪了,这女人就不错,正合他心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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