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思》花青白

14、我去 十月寒

　　十月寒冬的午夜，明星廖缀黑幕 ，孤月隐于乌云，寒风呼啸，枝桠间的枯叶飘落，周转几圈落入刺骨的寒江。宏汇大桥上只见人影三两，凉风同万物呜咽的声音伴随着坐在栏上人的哭嚎直抵人的心头。
　　“林繁呢！你们叫他过来，我要林繁……呜呜……我要林繁！”
　　许毅哲和喻珂连忙抬手求饶道，“林繁已经快过来了，你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我不激动！我怎么能不激动？！”何科瑞哭嚎道。
　　林繁刚下计程车看见的便是这幅画面 ，他跑向前，每跑一步心和胃就跟着坠一分。
　　寒风打在他脸上，像尖刀在刺他的肌肤。
　　“我在，”林繁喘着气喊了一声，他手撑着膝盖，又说:“师兄，我来了，有什么话我们下来说好吗？坐在上面多危险啊……”
　　“危险？”何科瑞见他的来了立马止住了哭嚎，一字一句道，“有我摇摇欲坠的心危险吗？”
　　林繁:“？”
　　见他疑惑，许毅哲立马凑到他耳边，小声解释道，“他今天跟小朱姐求婚失败，还被甩了。”
　　“原因呢？”
　　许毅哲常年带笑的脸沉着，他摇了摇头，说:“不知道，就是喊着你的名字让你来。”
　　护栏上的何科瑞吸了吸鼻子，打了个震天响的喷嚏。顿时，白色的铁栏吱吱作响，三个人吓得急忙去拉他，却见何科瑞双腿一并稳住了身形，还冲他们吼，“别动！”
　　三人立马呆若木鸡。
　　何科瑞低着头沉默，夜风将他的西装领带吹的向后飞舞，他头上抹了发胶，此时却发丝飞扬，糊了眼，也迷了心。
　　许久，他开口道，“你们两个走开，我有话跟林繁单独说说。”
　　“有什么话是我们不能听的吗？”喻珂开口问。
　　何科瑞低着头，只是说:“私事。”
　　“不就是朱嘉嘉移情别恋，看上星星了吗，”喻珂平静道，“有什么私不私的？”
　　何科瑞:“……”
　　林繁:“！”
　　许毅哲:“！”
　　是兄弟，你咋知道 ，咱们不是一块儿来的吗？
　　“对，”僵持之下，何科瑞先开了口，他问林繁，“林繁，你是什么态度？”
　　林繁微捂着肚子，他没态度，他要死了。
　　寒风把他的身体吹得像块冰，再也化不了的冰，他的头嗡嗡的响，他甚至没弄明白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
　　林繁的头懵着，他顺着风说:“我不认识她，我不清楚，对不起。”
　　他的头有些疼，胃也搅在了一起，翻天覆地的疼，现在只会道歉了，不管怎么样，何科瑞伤心了，肯定是他的错。
　　“我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对不起，我道歉，你……”林繁视线飘忽，问:“你先下来，好不好？明天，明天我们再说。”
　　“我没什么想要跟你说的，我只是脑子乱了，我心里气不过啊星星，我心里气不过。”眼泪顺着何科瑞的脸颊流了下来，成了这寒夜中唯一的温暖。
　　“我跟她相识七年，相恋四年，在结婚的关头他跟我说她后悔了，她不爱我了，我心里……心里难受啊。”
　　他在说什么？
　　林繁有些懵，悲凉的话顺着夜风吹不到他的脑子里，他有些冷，嘴唇发颤的应了几声，“好，对，你说的对。”
　　三人:“……”
　　“星星……”喻珂有些担心的向林繁走了一步，“你怎么了？”
　　终于有人问了，是结束了吗？
　　林繁难受的蹲下身，他捂着肚子，眼泪盈了满眶，“疼……姐……我疼。”
　　“胃疼吗？你又乱吃东西了？”喻珂顿时急了。
　　肯定是那个破金主又给星星喂不该吃的东西了。
　　“饿……我饿……”
　　喻珂顿时恼了，现在是不给饭吃了。
　　何科瑞看见这边的情况连忙从护栏上下来，捡起他扔在地上的书包往这跑，“我有面包。”
　　许毅哲撕开包装袋就往林繁嘴里塞，噎的林繁满脸通红。
　　喻珂一边给林繁顺气一边瞪许毅哲 ，“你笨手笨脚的，能离远点吗？”
　　许毅哲瘪着嘴 ，委屈的哦了一声。
　　三人家的林繁在天桥上飞奔，找开着的店，其奔走的姿势不亚于当年庄宗仓皇东出。
　　走了十几分钟，车没看见店也没看见，几个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你下次发疯能别找这么偏僻的地吗？”许毅哲崩溃大吼。
　　何科瑞也是急了，连忙应道:“好好好，下次我去中心街跳楼。”
　　喻珂:“……”
　　这两个傻子！
　　几分钟后，以许毅哲为首，几人闯进了一家酒吧。
　　“调酒师呢，快来杯热水！”
　　调酒师:“……”
　　活该欠你们的？
　　许毅哲又道，“要热水！能烫死老母猪的那种！”
　　几个保镖默默的站到他们几人身前，犹如一堵墙。
　　喻珂:“……”
　　他单手挥开许毅哲，笑道，“不好意思，各位，我朋友小时候被车撞过，脑子不太好，我们不是来闹事的，只是需要一杯热水，我弟胃病犯了。”
　　领事的挥开保镖一看，还真是，孩子脸全白了，跟要归西一样。他连忙把员工喝水用的烧水壶找了出来。
　　热水下肚，林繁的嘴唇红润了起来，他捂着肚子，看着前面的人，说:“饿……”
　　众人:“……”
　　站在一旁看戏的酒保默默的将自己夜宵上供了。
　　林繁趴在吧台上吃了两桶牛骨汤的泡面，方才感觉自己活了过来。
　　一抬头，一圈人盯着自己看。
　　林繁:“……”
　　他的脸瞬间充红。
　　心死如灰这一刻好像具象化了。
　　领事的吧唧两下嘴说:“小伙子吃相挺好看 ，看的我都饿了。”
　　林繁尴尬的笑了笑，发现舞池的声音小了，里面零星的几个人都往这里张望 ，目光如同豺狼虎豹。
　　林繁一抖，他摸了摸后颈，感觉有些冷。
　　“多少钱？我转给您。”他掏出手机问。
　　三人一眼看手机，立马齐声道，“我们当时可以叫救护车啊！”
　　“别了吧……”林繁尴尬的摆了摆手，“一……两桶面的事。”
　　“喂，”一声粗狂的男声突然插了进来。
　　几人回头看，就见一个两臂纹着黑龙的大哥从他们走过来。
　　大哥吹了声响亮的口哨，问:“兄弟，约吗？”
　　几人瞬间雷住，这好像是家gay吧。
　　何科瑞堵在林繁面前，“抱歉，我们这就走。”
　　“嘿，”大哥爽朗的笑了声，“我说的不是这个小朋友，是那个戴黑框眼镜的帅哥。”
　　喻珂默默的将自己的眼镜取了下来，“先生，我是直男。”
　　大哥饶有兴趣的勾了勾唇，“我看不像。”
　　喻珂:“……或许吧。”
　　这时，许毅哲从酒保手里接过了两杯酒，满脸堆笑的递给大哥，“哥，您喝，大冷天的，多喝点。”
　　大哥:“……谢谢你哈。”
　　许毅哲憨笑，“不客气。”
　　大哥:“……”
　　经他的点拨，林繁灵机一动 ，“我请大家喝酒，随便喝。”
　　两点二十八，林繁捧着杯热水坐在卡座上 ，全酒吧三十多号人都喝上了他借喻珂钱买的酒。
　　寒冬腊月间，喝酒的人很少，舞池的音乐却高燃了起来，许毅哲野狗似的跑进去撒欢了。
　　“啧 ，”喻珂喝了口啤酒指着许毅哲说，“他男女不忌啊。”
　　林繁有些犯困，闷闷的嗯了声。
　　喻珂掀起眼皮瞧他 ，懒懒的问，“你今天怎么跟你的小金主过的生日？”
　　林繁瞬间精神了起来 ，随后又蔫吧了下去，“没……他有事 ，没回来。”
　　喻珂冷呵一声就被人攀上了肩膀，何科瑞满身酒气的问，“什么小金主？”
　　整个酒吧就他喝的最厉害，喻珂嫌弃的皱了皱眉，“你离我远点。”
　　何科瑞闭上眼，呢喃道，“我怕……怕熏到星星了。”
　　喻珂:“……”
　　所以我活该被熏？
　　酒瓶里的吸管动了一下，何科瑞用手点了一下，问，“你为什么要把吸管插进酒瓶里？跟喝奶一样。”
　　喻珂白了他一眼，说:“我不抗冻。”
　　“热的……”何科瑞握上喻珂的手，迷迷糊糊道，“你看，热的。”
　　喻珂:“……”
　　林繁茫然的看着他们两个，感觉四周有粉色泡泡，再看看许毅哲，他跟刚才的大哥贴身着身，好像下一秒就要亲上了。
　　他们，比他和秋哥都亲密。
　　喻珂一巴掌将何科瑞呼开，并送了他一个滚。
　　林繁呆呆的想，好厉害，大师兄好厉害，成为第二个让珂珂说脏话的男人了。
　　何科瑞趴在桌子上，呜呜的哭，鼻子眼泪糊了满脸，“凭什么把我甩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她说我没情趣，只会学习，难道谢谢就有情趣了吗？”
　　林繁汗颜 ，他确实没有。
　　“她朝三暮四，她……她……”何科瑞教养好，憋了半天，就委屈的说了句，“她不好！”
　　喻珂点头认可，“分得好！”
　　“呜……我的初恋Be了……我碎掉了……”
　　林繁被他哭得难受，他的初恋没有开始。
　　秋哥也朝三暮四，也坏。
　　“他只把我当小孩看！”林繁一口闷了手里的白开水，开始巴巴的掉眼泪。
　　他感觉他喝的不是水，是青岛的啤酒，俄罗斯的威士忌，美国的葡萄酒，英国的香槟。
　　他醉了，他喝了西湖掺了耗子药的忘情水。
　　两人被他吼的一愣，几个酒保跟着领事的也凑上来听。
　　林繁豪气道，“来杯白开水！”
　　立马有人给他续上了。
　　最近今晚的业绩全靠他了。
　　林繁喝了口。
　　冰牙。
　　他坐到何科瑞的手，说:“我十八岁跟了你从来没有奢望过什么，但你怎么可以总是骗我，说好的年年都陪我过生日的，我知道你忙，你们都忙，可我不想要钱，我想让你陪我一天，一下午，一晚上 ，不行吗？一句生日快乐都不说。我的生日过了，你也没有送我礼物……你……你太坏了。”
　　周围的人顿时用哀怨的眼神看向何科瑞。
　　何科瑞浑身一抖，大着舌头说:“话可以乱吃，但饭不能乱说啊！”
　　喻珂:“……”
　　醉成傻子了……
　　“你……你等一下。”何科瑞从书包里拿出来一个礼盒，塞进林繁怀里，“你下午跑太急，没来得及给你。现在补上 ，生日快乐！”
　　林繁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个黑色机械表。
　　“表表表表表，”林繁哭着小声抱怨，“你就只会送表，”他吸了吸鼻子，又说，“昨年是表，今年也是表，你就不能亲亲我吗？”
　　林繁抬眼问，可怜兮兮的。
　　周围一圈人心头一颤，领事的轻推了下何科瑞，“是男人就主动点。”
　　“啊……”
　　何科瑞头脑发晕，怎么回事，他亲星星吗？他昨天送的不是表啊？
　　喻珂一个头疼 他将两个真要黏糊在一起的人分开，又晃了晃林繁，“白开水也能喝水？”
　　林繁抬眼看他，脸红扑扑的。
　　喻珂:“……”
　　他将林繁手里的杯子抢过来，一闻。
　　果酒。
　　喻珂我目光扫视一圈 ，选择忍气吞声。
　　都是恩人。
　　“秋哥，”林繁一把抱住喻珂，说，“你是不是有养儿子的怪癖？”他又坐起身，擦了擦自己脸上的眼泪，控诉道，“我都看出来了，你看我的眼神很慈爱，我今年二十一了，马上就能结婚了，身高一八九点七三，体重七十四公斤，面像成熟，有上进心，学习认真刻苦，成绩优异，除了爱玩乐高，还有哪点像小孩？如果你对我没意思，你为什么要亲我？半个月前趁我愣神亲我 半个月后提嘴隐于世 ，我好伤心！”
　　众人:“……”
　　真渣！
　　“说好的包养的，你怎么能只养不抱啊！”
　　林繁无声哭泣，鼻子也红，眼也红，豆大的眼泪直颤的落 。
　　众人感慨，怪不得人家被包养，另一位被甩。
　　这是哭的方式不对啊！
　　“老子不去了！”何科瑞站起来大声宣布。
　　喻珂:“……”
　　放过我吧！
　　其余人:“！”
　　啥！不去啥？我要吃爱情瓜！
　　何科瑞站起身，豪气的拍上林繁的肩膀说，“星星，上山支教我不去了，我现在这状况肯定不行，容易误人子弟。”
　　林繁抬起通红的眼看他，“你……你在说什么啊——我就很适合上山支教吗？”
　　“我听人说山上有个姻缘庙，非常灵，好多人都成功了。”
　　林繁:“……”
　　他立马止了眼泪，“……我去！”
　　人力不能在一起的爱情，现在只能看天了。
　　他就说中国肯定有神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