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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28 假话,就是 ...

  •   阿苗身上又软又热乎,扑进来像是个小火球。

      身上带着幼崽独有的小鸡味,支支吾吾:“往后还能见面吗?”

      姜以宁摸着他的头顶,没有直接回答:“听说宫外有许多好玩的,春日时可以去堤上踏青,你让梅氏给你做个风车,有什么想说的话,对着风车说,风吹过来我就能听见。”

      “再过些日子,就是清明,你得告诉梅氏,你吃不得碰不得艾草。她虽是你娘亲,可没怎么带过孩子,身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就和她说,或者同你舅舅说也行。”

      姜以宁想起他喉咙高肿到无法呼吸的模样,将人轻轻推开,刮了下阿苗的鼻子。

      “好了,往后就是小大人了,别动不动的哭鼻子。”

      阿苗被人带走,临出门了还不忘回头望。姜以宁狠下心来,将门阖上。

      宝珠牵过她的手,把紧握的手指一根根舒展开来:“娘娘既然舍不得,何不向圣上求个恩宠,往后让梅氏多带着进宫看看。”

      姜以宁摇头:“不合适,我与他的缘分尽了。”

      阿苗的身份摆在这儿,哪怕被贬为庶人出了宫,他身上流淌着的依然是齐律的血,若是频繁出入宫闱,被有心人利用,会招来麻烦。

      况且,她心里难受。

      见不着难受,见着了更难受,阿苗似懂非懂却一点儿也不怪她,令她想起了年幼的齐衍,心中竟然横生了愧疚之情。

      她变得一点儿也不像她。

      这种难以启齿的情绪直到傍晚见到齐衍的那一刻方才烟消云散,无他,见到的第一眼,姜以宁没忍住笑了出来。

      齐衍他早上还是全须全脑的出门,回来时脸上就挂了彩,尤其是右眼,黑不溜秋的中间肿起就剩下一条细缝。

      “子规这是怎么了?”姜以宁接收到齐衍丢过来的眼刀,立刻咳嗽两声将笑憋了回去,命人取来湿帕子敷在眼上消肿。“吃错东西了?还是走路不小心?”

      总不能是宫中进了刺客,她可一点儿风声都没听着。

      “今日阿苗来过了?”齐衍避而不答,乖乖坐着让她给眼睛吹吹凉风。

      “嗯,来辞行的。有时候时间过得也挺快,我养着他时不觉得,一眨眼的功夫肉团子变成小少年了。梅氏斗不过别人,连带着阿苗也不受宠,来我屋里前,胆子小见到人了都不敢唤。有次饿的紧了,不敢喊嬷嬷,就坐在榻上哭,唉......”

      “也不见你把他养的多好,差点儿不就养死了?”齐衍冷不丁地打断她,阴阳怪气来上这么一句,姜以宁顿感被噎住。

      正想着怎么聊的挺好的,这厮又牙尖嘴利恨不得咬人两口?对上他眼神,憋着股气,总感觉带了几分怨念。

      姜以宁了然大悟,感情他是埋怨自己光说阿苗,忘记他了。

      想来他提及阿苗不过是随口,希冀她注意力牢牢挂在自己身上才好,怎料还真让她说阿苗说美了。

      “噗。”姜以宁唇角漏出一缕笑声,搂住齐衍的脖子,原先帕子待过的地方换上自己的唇,轻拂过点了几下:“不说他了,左不过不是你我的孩子,出宫于他不是坏事。”

      “子规你还未同我说,眼睛是如何弄的?”

      果真,两句话下去,齐衍脸上的阴霾有散去的迹象。

      姜以宁心叹,幼时他可不这样,喜怒哀乐都挂在嘴边。如今倒好处处望她猜测,猜对了倒好,猜错了他又赌气不乐意。

      真当是越来越回去了。

      齐衍耳朵红了,嘴硬着:“自己摔的,磕着了。”

      “宫里什么时候刚好有个拳头大小的石子?你告诉我,今个儿我就去给它撅了!”

      她的话成功取悦了齐衍,他无奈道:“那你还需练练,细胳膊细腿的想要撬动薛将军,再过个十年吧。”

      “薛建贵薛将军?”姜以宁从他身上弹起,语气较之前更多的是愤怒:“他为臣子,你为君,他胆敢动手伤你?”

      齐衍也未想到姜以宁会为了此事生气,心中舒坦不少:“他与父王是拜把子兄弟,统帅镇南军多年,于情于理是我长辈。封妃一事未先告知他一声,他气不过也是常事。”

      “左不过是你的家事,难不成你喜欢谁,不喜欢谁,要同谁过一辈子,也需得他同意?”姜以宁有些口不择言:“他这么在意,不如亲自进宫与你过得了!”

      “慎言!”

      姜以宁顿住,回神:“子规,我的意思是天下都是你的,他再是长辈,也需得谨记君臣之礼。若是君君臣臣乱了套,礼法无存天下岂不大乱?”

      她心急了,因为她发现哪怕走进了宫中,暂时成为了宫中唯一的女主人,依然有人桎梏着她。

      后宫从来就不是单独存在,它牵扯着前朝,稍不留神利刃就要高悬于头顶。

      姜以宁深吸一口气,重新坐在齐衍膝上,满是心疼:“子规,疼不疼?总这么着不是办法,要不下次咱避着他一些,等他气消了便好了。”

      以退为进,听着是让齐衍避让,可仔细一想,哪有皇帝避让臣子的道理?齐衍尊敬薛建贵,但也不是全然没有自己的想法。

      “往后他在的地方,我便不去了,省得你们生分。”

      姜以宁情绪又涌上来,那股子劲儿收不住,讲话酸不溜秋,惺惺作态。

      眼泪要落不落地样子,齐衍抬起她下巴,被她逗乐了:“你真该去唱戏,没准能成一个角儿。”

      人最是得寸进尺的动物,姜以宁是这几天日子过得舒坦了,固态萌发习惯性地拿捏腔调,忘记齐衍不吃这套。

      赶紧捂住嘴,就怕他又捏舌头。她可怜的舌头啊,被扯肿又差点被咬断,当真是不能再受丁点儿伤害。

      “唔,也不全是假话,难不成永远让他压一头?”

      齐衍拂开她的手,换上自己的手指,在柔软嫩红的唇瓣摩挲:“薛将军年纪大了。”

      薛建贵手握兵权,在镇南军中极有威望,但总有退下来的那日。

      “恰好受伤,明日不去前殿,今晚有得是时间,今日我让你做的课业完成的如何?”两人再讨论下去也论不出个所以然来,索性齐衍说到白天送来的那几张纸。

      谈及此事,姜以宁也颇为认真,像是个好学的学生,从齐衍膝上下来规矩坐好。先是说了自己的发现,又结合宝珠的说辞给出解释。

      “就这些?”齐衍用手指敲她额头,力道不大却也生疼。“太过浅显表面。”

      “不过是几个数字,还能看出什么?”

      姜以宁不服气,她向来不服输,自认为还算努力,不想一整天的思考被他全盘否定,心里不是滋味。

      “你所说年前年后菜价差异较大的情况通常只出现于其他城镇,京城富庶菜价可高出其他地区好几倍,京畿地带甚至再偏远些的农户宁愿多走几步也要送到京中售卖,从未出现过大白菜奇货可居的现象。”

      姜以宁仿佛醍醐灌顶,说白了她从未在宫外生活过,在太子府邸时除了偶尔的布施,她几乎未踏足过市井,齐衍所说的情况,当然不知道。

      “所以菜价的波动,并非常事,而是有人在操控?”

      齐衍点头,取出一份已批红的奏折。

      上面赫然写道几人想趁宫中内乱之际哄抬菜价,先是低价买进囤货。再利用前段日子人人自危的心态高价卖出,只是没想到齐衍如此之快摆平一切,囤着的大白菜再不出手就要烂在手中,近些日子疯狂抛售将菜价打了下来,也被齐衍抓了个正着。

      对此等扰乱市场,危害百姓之人,判了明日正午闹市街头斩首示众。

      “这几张纸在你眼中或许就是几个数字而已,但在百姓身上那就是要命的大事。一个铜板可能就是一家人的命,瞧着不起眼,吃不饱饭的人多了,谁来做皇帝都坐不稳。”

      两人对坐在烛光下,齐衍眼圈虽是黑的,有点儿滑稽,落在姜以宁眼中却不觉难看。她好像是第一次端详他的样貌,俗话说灯下看美人,加一倍袅袅,她有点儿脸红。

      于是埋下头,小鸡啄米般点头:“倒是我看的肤浅了。”

      齐衍揉了下她头顶的几缕碎发:“往后多看多记便知道了。”

      她被困在宫中,无论是自愿还是无奈,所知甚少。

      李燕娘不曾教过的,他齐衍都会教。

      想到李燕娘,齐衍皱起眉头,连日繁忙竟然将此人抛之脑后了。他见姜以宁恢复得当,精气神不错,觉着也是时候了。

      迂回点,先问起当夜的事:“那日你为何让宝珠去了福延宫?那处偏僻,倒是不常有人去闲逛。”

      姜以宁像是被提溜起后脖颈的猫,浑身汗毛竖起!

      定是不能说是瞎晃悠,也不能说是真为了庆祝,更是无法说出实情。

      那枚私印始终是她最后的保障。

      姜以宁说道:“因为我杀了李燕娘,怕被人发现,想要宝珠去福延宫放烟花吸引你们的注意力,这样我就有时间可以将她的尸体处理了。”

      假话,就是要掺着真话说,才能以假乱真。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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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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