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你》公孙梨

1、第 1 章 初见

　　星城今年的初雪落在了一月，银白色的雪花在空中打着转，飘飘洒洒的落在地上，像是撒了一层糖霜。
　　夜晚的星城灯光璀璨，街道两旁的霓虹灯像两条皓光闪烁的银河。
　　十四岁的温童在街道中穿行，他一路小跑着，手中还紧紧攥着一张二十元的钞票。
　　以往的街道上人声嘈杂，但今天似乎又多了一些声音。
　　温童听的不太清，也没太在意。
　　随着那个声音越来越近，温童也有些好奇。
　　等转过一个街角，温童便看到许多人围在一起，声音源头应该就是那里了。
　　正好自己去药店要路过那里，看一眼应该可以的吧。
　　温童想着，脚步不自觉的加快了一些，随着距离越来越近，夹杂在人声中的另一种声音也愈发清晰。
　　像是某首歌的旋律，但温童不知道歌名叫什么。
　　温童个子小，在人群后面踮起脚尖也看不到里面。
　　索性借着小个子钻进人了群，来到了最前面。
　　进去之后，温童整了整进来时挤歪的帽子，这是过年时奶奶给他买的，可不能掉在了地上。
　　温童整理好帽子，抬眼便看到了人群之中的少年。
　　温童看着眼前的人，微微睁大了双眼。
　　少年穿着宽松的牛仔裤，黑色卫衣，再往上是一张满是青春气息的帅气面容，还有被风吹的有些凌乱的头发。他的皮肤白皙，在灯光下仿佛会发光。
　　现在他正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吉他，似乎要唱歌了。
　　周围的人见状，说话的声音也弱了下去，但仍有不少人拍照私语。
　　空中还飘着雪花，白色的雪落在少年身上，像是缀了星星。
　　少年的唇很好看，饱满而不厚重。
　　温童不自觉的盯着那浅色的唇看，不知不觉就看呆了。
　　反应过来自己看的太久的温童，慌忙移开了视线。
　　温童告诉自己，一直盯着别人看很不礼貌，但他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这一眼，温童发现少年也在看自己，眼中还带着笑意。
　　温童看着少年，只觉得心脏跳的有些快。
　　“初见你时，
　　青涩稚嫩的面容，
　　闯入我的眼中……”
　　接着耳边传来清脆爽朗的声音，是他在唱歌。
　　少年边弹边唱，丝毫不被外界影响。
　　温童眨了眨眼，原本自由下垂的手不自觉的抓紧了衣服，然后他转身逃离了人群。

　　——

　　陆骁这几天来了星城，住在他外婆家里。没有爸爸陆明南管的日子过得格外舒服，但好景不长。
　　今天陆明南就来了星城，为了把他接回京都。
　　陆骁就是为了躲陆明南才来的星城，而现在陆明南在姥姥家里叙旧，他不想见陆明南，就背着吉他出来了。
　　十几岁的陆骁个头不算很高，现在他背着一把和他差不多大的吉他，走在街上格外引人注目。
　　他在街道旁找了个空地，又向人家店里借了个凳子，坐在了路旁，准备街头弹唱。
　　从陆骁抱着吉他坐下来开始就不断有人围上来，随着手机中的伴奏响起，闻声而来的人也越来越多。
　　“哇，他好可爱啊！”
　　“对对对！好像知道叫什么名字家在哪里有没有女朋友。”
　　“哎，怎么跟查户口似的。”
　　“……”
　　陆骁低着头调音，对外人的话语毫不在意。
　　“小朋友，今年多大了，怎么自己一个人啊？”人群中一个女生突然问道。
　　陆骁听出来她是在和自己说话，便抬起了头。
　　是一个看起来二十岁左右的女生，长的挺漂亮的。
　　“啊，我今年十八岁了。”
　　陆骁毫不脸红的说道。

　　“是，是吗哈哈……”女生看着他不过十五六的模样，有些尴尬，不知道说些什么。
　　其实她猜的没错，陆骁也才十五岁。
　　陆骁说完见女生没话了，也不再跟她说，低头继续调音。
　　陆骁调好之后，再抬头时便看到有个戴着红色帽子，长的很可爱的小孩正呆呆的看着自己。
　　陆骁第一次见有人看自己能看呆住的，顿时觉得有些有趣。
　　他不动声色的打量着面前的小孩，比自己矮了一个头，大概十多岁的样子。
　　小孩身上米白色的棉服搭配红色的围巾和帽子，衬得脸蛋洁白水嫩，再加上露在帽子外的蓬松的栗色短发，整个人看上去软萌软萌的。
　　特别是那双杏眼，大而灵动，瞳仁是比发色稍浅一些的栗色。
　　陆骁就这样看着他，不知怎么的，那小孩咻的低下头去，但过了一会又看了过来。
　　陆骁见状，弯了弯眼，然后他就看到小孩耳朵红了。
　　这时，循环播放的伴奏已到了第二遍，陆骁便跟着边弹边唱。
　　“初见你时
　　青涩稚嫩的面容
　　闯入我的眼中……”
　　刚唱了几句，就见那小孩慌忙钻出就人群。
　　陆骁有些不解，为什么一听到他唱歌就走了，难道他唱的不好听吗？
　　以往一直认为自己唱的不错的陆骁开始了反思，也因此他在唱完这一首后就不唱了，将凳子还给人家后就背着吉他准备回家。
　　这时，人群中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陆骁！”
　　陆骁闻声望去，是陆明南。

　　——

　　温童从人群中出来之后去了药店，他要去给奶奶买些退烧药。
　　不久后，温童从药店出来了，他拿着开好的药原路返回。
　　前些日子温奶奶早出晚归的出去干活为温童挣学费钱，受了些冻，现在正发着烧在家里休息。
　　想到奶奶是为了供自己上学才生的病，温童心里又难受又愧疚，脚步不由快了些。
　　再次路过刚刚停留的地方时，人群散的差不多了，所以温童一眼就看到了刚刚那个少年，此刻他正背对着自己。
　　少年的右边走来了一位西装革履的人，他的长相也很出众，而且气质不凡，温童不由看了两眼。
　　因为距离不远，所以他听见那人开口说道：“陆骁！”
　　之后温童就见少年转身朝那人走去。
　　温童低头默默捏了捏手指，原来他叫“陆骁”，真好听。
　　等温童再抬头时，少年和那位先生已经不见了。
　　温童心里莫名有些失落，但他没再耽搁，加紧了时间回了家。
　　某黑色劳斯莱斯上，陆明南看出自己儿子心情不错，不由问道：“怎么，遇到什么开心事了？”
　　闻言，陆骁想到刚刚那个小孩，不由笑了起来。
　　他看了陆明南一眼，“你猜。”
　　陆明南：“……”我猜的着还用问你吗。
　　“遇见了一个有趣的小孩罢了。”陆骁见他爸一脸无语，叹了口气说道。
　　“嗯，”陆明南听了，也没再说什么。
　　之后他有一搭没一搭的摸着手上带着的钻戒，不知在想什么。
　　许久之后，陆明南突然道：“机票订好了，明天就回京都。”
　　陆骁一只手撑着脑袋看着窗外的夜景，闻言，他张口说道：“好。”

　　——

　　温童回到家后，倒了杯温水端着去了奶奶房间。
　　“奶奶您先喝点水，等会儿在喝点粥。”温童将温水送到温奶奶的跟前说道。
　　“好好。”温奶奶接过水杯，点了点头。
　　“那您先等一会儿，我去看看粥好了没。”
　　“小心点，别烫着了。”
　　温奶奶看着温童去了厨房，心里很不是滋味。温童这孩子，自从六岁那年他父母出事后，就跟着她住在这四五十平的小房子里。他从小就格外的听话，别的孩子撒娇玩闹的时候，他就做家务干活，学做饭，从不让人操心，懂事的让人心疼。
　　他从没向自己索要过什么东西，问他喜欢什么，他总是说没什么想要的、下次吧之类的话。小时候放学去接他，总是见他看别人的爸爸妈妈，虽然只是短短的几秒钟，但他眼里的羡慕却藏不住。
　　温奶奶想到这，眼眶湿了。

　　——

　　温童来到厨房，看了看锅里煮的粥。这是他出门前放进锅里的，现在估摸着应该好了。
　　温童看了看粥，没糊。于是他拿勺子舀了一勺，用嘴吹吹送进嘴里。
　　软糯可口。
　　然后他盛了一碗端去了奶奶屋里。
　　“奶奶，粥好了，您喝点吧，等喝完了再吃药。”温童将粥递到温奶奶手里，以后拿出了药。
　　他将药丸按照医生叮嘱配好放在一旁，又去倒了杯水，然后说：“奶奶，等会喝完粥记得吃，碗就放一旁，等会儿我来收。”
　　“好，童童快去睡吧，也不早了，明天在弄也不晚。”温奶奶答道。
　　见温童出去了，温奶奶才端起碗喝了口粥。
　　她也不跟温童争谁去刷碗，因为上次她让温童去玩，自己来刷碗，但温童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才默默的离开。
　　那时她就发现，她不让温童做事，他就似乎有些难过。
　　后来这样的事又发生了几次，她才问他为什么，那时温童沉默了很长时间，她就默默的等着，终于，他说了。
　　“其实我知道我不是我爸妈亲生的。”
　　就只有这一句话。
　　但她知道是因为什么了，他害怕自己为这个家帮不上忙，害怕自己是个累赘，害怕被抛弃，因为他不是亲生的，与这个家没有任何血缘关系，有的仅仅是那靠相处生出来的情感。
　　当时她就抱着温童哭了起来，哭了好一会儿，她对他说，“你这孩子，尽瞎说，你就是我亲孙子。”

　　——

　　温奶奶吃了药便躺下休息了。
　　温童在自己屋里写完作业，才起身去了温奶奶屋里。
　　奶奶屋里的灯熄了。
　　所以他走路时很小心，生怕吵醒了她。
　　屋里盛着月光，温童借着看了会儿床上熟睡的老人，才端起空碗走了出去。
　　等温童走后，床上的老人动了一下，然后一滴泪珠从眼尾划过，月光下泛着淡淡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