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01.《三跪》·山河初见 初见 ...
-
“大人，船来了，该启程了。”
沈玉壶将思绪收拢，缓缓回神。
江上原先空无一物，现下已有一叶扁舟在等。
过了绫江，便算彻底出了身后这座玄京城。
二十年前，他来到这京渡，最是意气风发，如今却……
“大人，您又生白发了。身体要紧，切莫再消沉了。”
沈玉壶如今才三十有六。
白衣男子放下唇边木萧，转身同身边成七道:“走罢。”
“那大人将来可还回来?这京中不是还有些相熟的官员么?若是大人将来想回玄京了，兴许他们还可以帮我们。”
“剩下的人?”沈玉壶笑了笑，“剩下的，都不是朋友了。”
“那是什么?”
“我也不知……”他又笑了，成七只看出了他的沉默，却看不出别的来。
其实，若成七有一丝通透，他便全都知晓了。
可惜他不懂，也懒得懂。
成七没有经历过太多事，对于庙堂上的事更是一窍不通，是故沈玉壶未期待他的回应。
沈玉壶思及此，只道了声:“走罢。”
绫江如镜水盈盈，船身半圆月弯弯。桨拍水波声声慢，不似向前步步停。
恍惚间，沈玉壶闻心道:这走了，便是一辈子也回不了玄京……
沈大人顿时清醒，急忙回头，可那身后不知何时起了雾，雾若带然，朦胧近梦。疾疾江风，颈边长发打乱青衫，又刺得沈玉壶双颊发痒。他面色一沉，欲将悲色遮掩，却忍不住泪意，似黄粱一梦，久久不愿醒。
从渡口往上走便是最近的亭，顺亭西向，一路而上，便是随风山山腰。
他还想再同他们举杯邀月，共赏日出盛景……
船行许久，过了江。主仆二人又换乘车马，或风或雨，一路崎岖，夜里总不太宁静。
成七发觉沈玉壶愈发寡言少语，他也不懂，但钱倒是给了不少，待沈玉壶在客栈睡下，他便偷偷去了镇上的花楼喝酒，快活似神仙。
他原先是想要回客栈的，可楼里的姑娘牵扯他的手，非要他留下。无法，盛情难却。他留了下来，打算第二天等雨小了再回去。
赶路的生活哪比得上纸醉金迷?
醉倒在楼里的成七如是想。
一路都是如此便更好了……
是日，夜雨如鼓般敲打那窗。楼下隐约有店家招呼来人的客套话。沈大人睡不下。
“怎么又头疼，果真是老了。”沈玉壶背上因疼痛覆上一层薄汗，混沌间下了床，欲合上那冷窗。
他拖着身子，手抚上窗，目光顺势而下。
与客栈相对的酒家早早关了门，许是大雨的缘故。唯门旁那屋檐高的梨树在外边，任听风雨。偶时有匆忙避雨的一二行人，狼狈不堪，却没想过停留。
怪不得沈玉壶爱犯文人毛病。世间万象瞬息万变，美景也降临得悄无声息。他仅仅是比寻常人敏感些罢了，又恰巧会点文墨，算不得本事。
他望着雨声中的梨树，竟荒唐得觉得它若是成活，自己定认它为知音。
……
梨树欢
山醉堪群渡，一心堕狂风。
人间无相欢，月碎总难逢。
“月碎片片，一片悠悠晃，一片心里藏……”沈玉壶低吟浅唱着幼时乡音，自我宽慰，抚上窗的手却越发收紧，悲喜交加之间，总有一腔愁怨抑郁于心口深处，“心里藏……”
“哗啦”——大雨滂沱，可沈玉壶隐约听见踩水坑的声音。又有人在往这边赶。
他本是不愿再空望行人，可还是停了一会儿。
忽地，自街角匆匆跑来一孩童，没有伞，衣衫破烂。整个人大抵湿透了。
沈玉壶看着他躲到酒家的屋檐下，却没有坐在正阶。那孩子看了看脚下的泥泞，犹豫片刻，只靠在那梨树下，未曾靠近屋子下干净的地方。
白雨乱入青檐下，雨声渐平，灯笼的火光实在微弱，瞧不清那人面容。
真想去看看……
去看看面临如此困境的人是如何睡在那梨树下的罢。若是能与他畅谈一番，也算有趣。
鬼使神差地，沈玉壶心下有了主意，一把抓上油纸伞便出了门。
……
雨打梨花落，状似人间雨。
路献琛这次用力量将系统彻底压制住了，还将那些碎魂夺到了手里。但也是耽搁了一段时间。
加上花费的力量多了些，他不得已随机投到一户人家。但他运气不好，四岁时就被抛弃了，他怕爱人也如此，于是一边流浪，一边寻人。但没有具体的信息，他也不知对方在哪里。
当然，最好的是爱人在好的人家，这样相对好些。
路献琛都打算好了，若是……若是真的找不到，便将就自己过，等他出现。
若是到死也没有结果，那就在墓上刻首诗。至少可以保留一段时日。
这样就好。
他合眼小憩，却不知油纸伞在靠近。
……
作者有话说
第61章 01.《三跪》·山河初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