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噶的一天天》不朽钢柱儿

5、第一个晚上 什么是缘分

　　什么是缘分呢？
　　就是你不光跟一个人坐在一起，甚至还睡在一起……
　　回到宿舍千树才知道，那个耀眼的同桌竟然是自己的邻铺！
　　九月份的天，本身就热的不行，再加上六个人挤在一个宿舍更别提有多暖和了。
　　宿舍的空调就是个摆设，不到把人热死的程度，宿管阿姨是不会开的。
　　千树早早洗漱完回床上躺着，嗓子干的能起火。这是她第一次读寄宿制，经验不足水杯都没带。这会儿宿管阿姨怕是不会让任何人下楼买水的，只能扛着了。
　　宿舍熄灯了，大家基本都躺在床上
　　“好渴啊，你们谁有水喝吗？”
　　“我也好渴，忘记带瓶水上来了”
　　本来挺安静的宿舍突然就躁动起来了。
　　原来，渴的不是千树一个，经验不足的也不止千树一个。
　　“我有，等下我拿给你们”
　　同桌端着盆从水房回来，不，是带着拯救宿舍脱离干涸的圣光回来的！
　　她放下盆子到柜子里拿出了一瓶矿泉水递给旁边的人。
　　“你们分一下吧”
　　“没杯子呀”
　　“用牙杯吧”
　　“可以，机智！”
　　大家都去拿杯子了，千树躺在上铺莫不吭声。脸皮薄加社恐发作，所以，千树准备硬着头皮渴死自己。
　　同桌放下东西也爬上来了，在收拾她的床铺。等她收拾完，下铺把矿泉水递上来了。
　　“不好意思哈，只剩这么点了”
　　“没事”
　　千树很后悔，刚刚为什么没下去拿杯子跟大家一起分水喝，有什么不好意思的！真的快渴死了……
　　“你不喝吗？”
　　一张漂亮的脸突然出现在千树上方，短暂地心理斗争后千树很肯定自己不想死，所以别别扭扭地爬起来了。很感谢宿舍熄灯早，黑暗中，没人能看的出她的尴尬。
　　“我，下去拿下杯子”
　　“别麻烦了，直接喝吧”
　　人家已经把瓶子递过来老半天了，千树也觉得自己再扭捏一会儿就真的说不过去了。接过水瓶才发现，500毫升的矿泉水其他四个人分过后瓶子里的水几乎都感受不到重量了。
　　“你不喝吗”
　　“你先喝”
　　……
　　行吧，那就先喝好了。
　　因为太渴，因为太黑，因为没有把控好水瓶倾斜的幅度，千树一仰头再一低头，瓶子轻地像片羽毛。
　　“妈呀！全进我嘴里了？怎么回事！我怎么还不死死，我刚刚就应该把自己渴死也不会像现在这么丢人！”
　　千树内心咆哮！
　　“那个，对不起……我，好像一不小心全喝光了……”
　　千树感觉自己把瓶子递过去的手都在颤抖
　　“没事，还有一小口。”
　　女孩接过水瓶摇了摇，黑暗中看到她仰头喝完水，瓶子放到脚边那头就躺下睡了。直到这一刻千树才发现，她们俩是头对头睡的，现在换个方向睡又太刻意了，千树躺下后觉得浑身刺挠……
　　她好香啊，可能是洗发水的味道吧。
　　“我们大家都说下名字吧，以后都是一个宿舍的姐妹了”
　　千树发现，自己的下铺绝对是个活宝，相当开朗。刚刚带头嚷嚷着口渴的也是她，千树人脸还没记全，就已经先记住这个声音了。
　　“我叫李倩，咱们按床位来，上面那个你叫什么？”
　　“陶...千树”
　　“什么？大点声”
　　“我姓陶叫千树”
　　“嗷嗷，我进宿舍就注意到你了，你都不爱说话的，一直低着头”
　　千树再次肯定，这位以后绝对是自己的克星……
　　“好了，下一个！3号铺的献水小天使”
　　“我叫江寒轻”
　　“好好听啊，人长的好看名字也好看！”
　　“是好听吧”
　　“对对对，四号，既然你接话了，介绍一下自己吧”
　　……
　　那个晚上，千树只记住了两个人的名字，李倩，还有，江寒轻。
　　千树也觉得“江寒轻”这个名字很好听，但是她没好意思说。
　　大家又聊了会天，因为都是第一次住校，有些人觉得想家不习惯。千树倒没觉得有什么不习惯的，反而觉得宿舍比家里好，可还是睡不着。
　　千树还在思考那个让她纠结了很长一段时间的问题：死亡，究竟是什么呢？
　　五年级的暑假，不知道是千树她们第几次搬家。
　　搬家其实就是换个容身之所，离开奶奶后千树就没有家了。
　　家是有所归属的，而频繁更换的这些住处，没有一个是属于千树的，千树也不属于他们。
　　这次搬家非常匆忙，坏女人头一天才通知千树打包家当，把行李运到新住处后坏女人就急匆匆地上班去了。
　　千树一早上都没吃饭，饿着肚子一个人归置家里。这次租的房子，是唯一一个能晒到太阳的房子，千树内心觉得很满足、很幸运了。
　　第二件幸运的事情是，千树扔垃圾的时候，在垃圾桶旁边捡到了一盆花。其实千树也不确定它是一棵快死掉的花还是一株杂草，不管是什么千树都很开心。回到家里里小心翼翼地擦拭掉花盆上的污垢，浇上水后郑重地放在阳台上。
　　可能是太专注看花了，旁边楼梯口来人了千树都没听到。
　　“你是刚搬过来的吗？”
　　千树被吓的一哆嗦，转头看到一位短头发的阿姨，脸上笑盈盈的，她旁边还有个男生，个子高高的，很白，很瘦，很瘦，很瘦……
　　慢慢回过神后千树发现自己一直没回应人家，干脆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们就住你们隔壁，咱两家是邻居哦。”
　　“嗯”
　　千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阳台靠里那侧挂着两件衣服，应该就是这家人的。
　　“这么热你站阳台上干什么？”
　　“没事……”
　　本来他们提着东西都继续往前走了，那位阿姨突然又转身：“你家大人是不是不在呀？”
　　“嗯”
　　“那你来我家玩吧，我们买了西瓜一起来吃”
　　“不用了”
　　为了避免更多的交流千树赶紧溜回屋了……
　　暑假其实也挺无聊的，因为频繁搬家千树没有固定的玩伴，所以永远都是一个人。
　　电视也不能经常看，因为费电。
　　风扇也不能开，理由是：小孩子知道什么热？
　　玩具什么的根本不是千树能奢望的东西……
　　坏女人把节约发挥到了极致。
　　千树的生存空间是坏女人画的一个狭窄的圈，千树不可以有自己的思想和奢望，老老实实呆在这个圈里大家就相安无事。这个圈随着千树的生长一点点缩小，她被迫不断适应一次比一次更加强烈的窒息感。千树觉得，如果有一天，自己随着这个圈一起消失了，那她也不会有任何遗憾。
　　千树不会想到，会有人打破那个夏天的沉闷与枯燥。
　　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迷迷糊糊中听到有敲门声。
　　千树疑惑：坏女人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吗？
　　打开门，是刚刚在楼梯口碰到的那个男生，手里端着一盘西瓜。
　　“我还以为你没在家呢，我妈切了西瓜让我给你送过来点。”
　　千树整个人还是有点懵，迷迷糊糊就伸手接过来了。
　　“你家里还是就你一个人吗？”
　　“嗯”
　　“那你自己在家都干什么呀”
　　“睡觉，我刚睡着了”
　　“好吧，你快把西瓜吃了吧。”
　　“好”
　　等那个男孩转身离开，千树才发现自己口干舌燥，身上都是汗，头发乱糟糟地黏在脸上，只有掌心，被那盘西瓜带来的冰凉疗愈着。
　　吃了块西瓜后更饿了，看了看时间已经下午一点多了，千树想起来自己从早上开始还没吃过东西。
　　泡了两包泡面下肚，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千树看着盘子里剩下的两块西瓜，光是看着都能感受到它们的冰凉和清甜。真的很想都吃掉，挣扎了一小下，还是决定留着晚上给坏女人吃。
　　千树把盘子洗干净给邻居送过去。
　　可能是太热了，他们家都没锁门，敞开着通风。千树犹犹豫豫的拨开门帘把脑袋伸进去，看到两个人都坐在沙发上聚精会神地看电视呢，根本没发现有人在自己家门口，千树只好十分做作地清清嗓子发出一些动静来吸引他们的注意。
　　“哎，是你呀，快进来。”
　　阿姨看起来是个非常好相处的人，看到千树后很热情地让她进屋。
　　“那个盘子，我洗干净了”
　　“好，真能干！一起来看电视吧，猫和老鼠，可搞笑了。”
　　“不用了”
　　坐在沙发上的男孩起身接过千树手里的盘子。
　　“你回家不也一个人吗，来看动画片吧”
　　后来千树回忆起来也觉得很神奇，按照自己小时候的德行，是完全没胆子去别人家打搅的。那天，是怎么回事呢？
　　方言版的猫和老鼠千树还是第一次看，因为太搞笑了，看着看着千树就不再拘谨了，搞笑的地方千树和那个男孩两个人一起笑的肆无忌惮。直到阿姨起身做饭，千树才意识到自己在别人家里面已经呆了很久了。
　　阿姨依旧很热情，硬要留着在她家里吃饭，千树几乎是硬着头皮逃出来的。
　　回到家，虽然空荡荡的但千树觉得非常开心，前所未有的开心。
　　晚上坏女人回来了，看到厨房的西瓜头也不回地问：
　　“哪里来的西瓜？”
　　“邻居给的，给你留了两块”
　　“我不喜欢吃，你吃”
　　吴枼吃着西瓜，回味着下午在邻居家看电视的时光，内心都在感谢老天爷。
　　住校的第一晚，整个梦境都是那个夏天，一个叫吴烨男孩跟自己分享着这个世界所有有趣的事情。原来，这个世界还有那么美好的人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