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期》何暖暖

30、生死与共 在梦想的天

　　他二人到达京城的时候，满京城正悄声传扬，太子谋逆，已入大牢，太子妃于抄家前病逝。他们去往献福寺寻许澈，许澈回京后就在献福寺出家了。

　　进佛堂，意外看见了正在礼佛敬香的霓若。霓若见到他们，睁大双眼，凄惶欲泪，一步步走到他们面前，牙齿咯吱吱打颤。

　　林羽道：“我们走。”

　　霓若身边有个中年嬷嬷陪着，她们一起去了献福寺旁侧一小院。霓若告诉林羽，这小院是太子妃为她买的，她随许澈回京后被太子妃放良，太子妃还送了她一嬷嬷、一护院，一侍女，皆放良后陪她居住。

　　“许澈现在哪儿？”林羽问。

　　霓若道：“他两月前去洛阳主持法会了，不知什么时候回来。”

　　林羽想了一下道:“他若回来，太危险了。但他一定会回来安置你。这样，我们先即刻带你离开京城，日后他一人离京也方便。”林羽将剑上赤珠穗解下系在床帐上，这是烟凝亲手编的穗子，许澈回来一看就能知道霓若被他们带往义云庄了。

　　霓若的泪滴下来。她已经知晓了自己身世，许澈早告诉了她，但她不敢去认。“姐姐，我的亲姐姐，你能原谅我吗？”

　　烟凝拥她入怀，二人皆泣不成声。

　　他们当日离京，霓若带着嬷嬷等人随他们来到义云庄。烟凝问妹妹:“你愿意嫁给林羽哥吗？”一路同行，她看得到妹妹和林羽间很亲近。

　　霓若含羞微笑点头。她并不知烟凝与林羽有长辈定下的婚约。烟凝道:“好，我来安排。”她和林羽皆知，他们是不会成婚的。烟凝知道林羽愿意娶霓若妹妹，而这对他们两人来说，也是解脱。

　　烟凝请陶大侠做媒，立即在义云庄操办了林羽和霓若的婚事。陶大侠并不知烟凝与林羽有婚约，烟凝也没给楚狂客和师父知晓此事后阻挠的机会。反正婚事已在义云庄办了，日后师祖和师父也只能接受这个结果。

　　婚礼后数月，一直没见许澈来义云庄。他这是不想来了吧。这日，烟凝辞别林羽和霓若，“我去找他。”

　　林羽霓若无言。

　　“用我一生的时间去找他。哥哥，妹妹，为我祝福吧。”

　　林羽点了点头，再没有一句话可说。

　　塞外冰山的默契学艺、双剑锋芒的并肩对敌都不见了，皆被飘远而清晰的草原往事所代替。她不再是那个飞芒星剑的江湖女侠了，她仍是草原刚来的江南女儿。

　　林羽仿佛又看见了草原之夜，他们三个围着火堆烤羊肉吃，跳动的火苗映照下，烟凝欢快清柔的脸庞闪闪发光，又听到了草原天空中回荡着的他们当年欢乐的无忧无虑的笑声……

　　如今，似乎一切都告一段落，人们各自奔赴自己的生活，该毁灭的已经被毁灭，那罪恶之帮已经在脚下永远成为遗迹，灰烬已经扬扬。

　　在我们盼望多日的“最后”来临时我才知道这还远远不是最后，再过三十年，五十年，不知哪里又会风烟再起，世事又一个轮回。有精力的人可以从一个战斗投入另一个战斗，从一个浪涌走向另一个浪涌，而我在经历了这其中一个的情感变迁时就已身心俱沧，黯然垂首。

　　我活下来了，目睹了无数死亡。那些活泼的生命如今早已是不知在哪里的地下，说着他们各自的故事。我能活着，是上天对我的眷顾。每至清明时，我不知去哪里拜祭，父母、师长，亲朋……他们的坟冢散落四方……去追忆不可回更的往事，去祈求他们在另一个世界中获得永福。

　　我爱的人早已埋在我创伤的心灵，在颠簸的世事中成为对我最深厚的呵护。在我们热闹地活着，讲述着今日的辉煌的时候，我都会想见他一个人在天涯流落，在寂寞凄凉中行路，受着所爱的人背离的刻骨铭心的伤痛。

　　支撑他的该是他与生俱来的永远会光明朗润的心，永远战胜悲观的力量。

　　我要去寻他，去寻我前生今世永存不灭的爱，去寻我生死与共的愿望。他是我此生命运相送的爱人，与他相对的日子，不管是在天边，在梦里，都将是我最快乐的日子。

　　无数的生，无数的死，都已看过；短暂的喧嚣，瞬间的寂落，也都已亲历，没有什么再是我所牵束的。那些曾有的恨怨、创伤，早已随着逝水远波，在岁月的流走中滑落散尽，唯一存在的是我今生的爱。

　　在梦想的天边，将有我永存不灭的爱。我是幸福的，因为我曾拥有过这世上的珍贵－－父母的爱、师长的爱、兄弟姊妹朋友的爱、恋人的爱。岁月会湮失，但只要我们曾爱过，我们就是永生。

　　我们都拥有无悔的生命。

　　有人在江北看见她，有人在江南看见她。

　　她牵着一匹马，走过斜阳古道，走过栈驿涧桥，走过春，走过夏，她仍在走着。

　　高川大河，古都村镇，都曾停留她独自的身影；月色星光，晨风暮雨中都有她永不止歇的脚步。

　　她将永远走下去，不分青春，不分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