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和她的十三年》勿漫川

2、小城夏天

　　若干年后，回望那年夏末，成绩普普通通的家芊竟然考上了区里的重点高中——区立一中，那是这段故事的开始。
　　举家庆贺，妈妈还给她买了人生中的第一条白金项链，不知不觉在学生时代慢慢绽放成长了，她已亭亭玉立，离大学生活只有一步之遥。
　　这个从小成绩就凡凡的内向女孩，挣扎地走向这一步，全家都算是松了口气。
　　家芊爸爸在国企工作，妈妈是神内的主刀医生，两人都很忙，疏于对她的照顾，在外人看来和睦美满的家庭，实际上都被各自的事业所占据。
　　两人面对家芊的成绩单，一度怀疑孩子没有遗传到自己的高智商，半开玩笑地争相推诿责任，问题到底出在哪里呢，她也很是苦恼，那些玩笑话让她一度小小自卑，可是关键时刻还是冲得上去的小黑马。
　　家芊虽然是独生女，可是亲戚家里的兄弟姐妹一大帮，自己好像一直是平凡的那一个，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成绩，也没有特别之处。
　　爷爷奶奶是最喜欢成绩优异的孙子们的。因为她从小身体就不太好，姥姥姥爷对她倒是格外照顾宠爱，那一部分爱占据了她学会爱人的一大部分。
　　不管怎样，从初三到高一，仿佛跨越了一个世纪，终于熬过至暗的冬天，迎来即将16岁的曙光。
　　开学那天学校里播放的是“不能说的秘密”，她扎着丸子头，穿着前几天返校时发的崭新的白色衬衣深蓝裤子的夏季校服，把学生证别在胸前，以至于将来每次听到这首歌都会想到那一天自己是怎么一步步走进学校里的。
　　白皙的小小的脸庞，窄窄细长的眼睛，清瘦的个子，她心里默念“要自信要自信，挺胸抬头！”于是她昂首挺胸地踏着节奏，按照贴在门卫的分班表格找到18班的教室。
　　那时她还没意识到自己的青春靓丽无敌，是三十岁时无论用多少化妆品也塑造不出的清透。
　　坐在新班级新座位上，听到前后左右的同学七嘴八舌热闹的讨论着，她静静地听着，偶尔小声附和着。她以前不是后来这样的，不开朗，不健谈，自尊心很强，很怕丢脸，就算是要举手发言，都要在心里挣扎半天，做好强大的心理建设才行。
　　别人眼中的她有点神秘，甚至初中时很多同班同学都没和她说过话。她买各种漂亮的本子，喜欢什么都记录下来，把心事变成文字。
　　明明很可爱也很好看，有好看的脖颈好看的头颅，远远看起来又清纯又洋气，却总是不敢和人开口说话，温温柔柔，清清淡淡，声音也总是没有底气，和现在风风火火的她简直判若两人。
　　从一朵含苞待放雏菊到一朵热烈盛开的玫瑰，恐怕只有她自己知道这过程是多么神奇，仿佛涅槃重生。探索一个未知的自己，可这过程一定是有个人迎着光走来拿着一把钥匙帮她打开，陪她见证。
　　她也想和大多数前辈一样，平稳度过高中，上个还不错的大学，在家乡有个稳定的工作，能时常回家探望父母，这样已经很好了。表姐大学毕业后，考上了区里的公务员，岗位不忙，收入可观，离家不远，可把她羡慕坏了。
　　中考结束那时，在她的眼中高中三年只不过是人生必经的一段时光而已，只是为了一段必须要有的学历而已，就连她自己对自己的定义也不过是个普通再也不能更普通的人罢了。
　　她完全不期待，甚至因为自己要告别旧人认识新人而感到很苦恼，初中她最好的朋友贾丁丁去了市区里最偏远的二中，两人抱头哭了一整天，吃饭也哭，唱歌也哭，坐在公园的石板凳上说着从前也要哭。
　　而当中考后面临同学的表白，她直接不理，甚至删除，因为她实在是不知道如何处理，有时候真觉得她好像完全不经世事，对很多事情都是后知后觉，至少后来这些事情悉数被他知道后，简直不敢相信这竟是后来那个有些霸道又当仁不让的姚家芊所为。
　　然而命运，却全被那个不期而遇的人给重新改写了，他的出现就是改变、是治愈、更是救赎。
　　开学典礼刚一结束，大家回到教室里，消了会儿暑，就开始热切讨论起来。
　　陈小乔是她小学就关系不错的同学，初中时上了不同的学校，这下又在一起了，葛豆西则原来上初中时隔壁班的同学，一起上过体育课，家芊很庆幸这么快交上了两个好朋友。
　　“听说学校要来个京城少爷！”右边的葛豆西刚做完自我介绍就开始聊起八卦。
　　“不只是少爷，据说还是男神！前几天他父母带他来过，听学姐说他长得巨帅……不知道他会去哪个班呢？”前边的陈小乔了解得更是仔细。
　　“估计会去实验班吧，有人说他不但是个学霸，之前还是射击运动员，太全能了吧……”豆西继续补充。
　　“我还听说他爸爸是个科学家，他妈妈在知名杂志社做副社长，他妈妈当年可是一中的状元，两人是北大的同学，多么完美的基因来源。”小乔一口气说完自己了解到的信息，不吝地加上自己浓厚的个人赞美色彩。
　　“切，你们女生无不无聊，有时间好好学习吧……”坐在后边的班长程星瘪瘪嘴，一脸不屑，他是班级第一考进来的，还被班主任安排当临时班长，自然有种普通人不具备优越感。
　　“班长你也太无趣了吧……”“下课时间不就该讨论闲事吗？要不活着多无聊。”豆西和小乔变身怼怼，程星只好乖乖低头看书。
　　“你呢家芊，有听到过什么吗？”豆西看了看家芊一直不说话，握着她的胳膊，期待着她的回答。
　　她摇摇头，从津津有味的听众角色中出来，不禁发问：“他这么厉害，来我们这里做什么？”
　　“哇~家芊你的声音好可爱好软糯！还和小时候一样！”小乔也摸摸她的手。
　　“不知道……”“我也不知道……”“这是个好问题……”几人七嘴八舌。
　　一个声音从豆西前边的黄羽飞嘴里悠悠说出，仿佛泄露天机一般：“因为他的母亲一直有个心愿，就是希望自己的儿子能来自己的母校就读，他在北京也是孤独求败。”
　　哦，原来如此，恍然大悟，大概也只有任性的学霸家族能有如此操作吧。
　　军训的那段时间里，他活在大家茶余饭后的小道消息中，也让新班级的同学们很快熟络起来，在紧张又焦灼的高一伊始，成了放松的最好方式。女生们很期待，男生们开始有些嫉妒，但也总表现出无所谓的态度。这种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奇妙事情只发生在那一年。
　　班主任是个三十多岁的年轻女士，也是数学老师，平时看起来很凶，但是那天她意外的温柔——
　　军训结束的第二周的周五晚自习，班主任打开门便露出一脸的兴奋，家芊抬头看了一眼，便继续忙碌着手中的抄写。
　　“大家先把手中的笔停一停，这是从北京来的张舒晚同学，相信大家早有耳闻……”家芊抬眼，从门外进来一个美少年，她恰与他四目相对，她眼神赶紧闪躲着，那个少年在一众被军训晒成的黑鬼儿中显得格外明媚。
　　“大家好，我是张舒晚，很高兴和各位同学一起在人生最美好的阶段并肩作战。”舒晚话落，班主任便带头鼓起掌来，“大家鼓掌欢迎！舒晚同学，你就坐在姚家贝的后边。”
　　原来这就是那个活在大家口中的男孩，他叫张舒晚，真是个好听的名字，个子高高的，身材伟岸，长着一双好看的眼睛，闪闪发光，皮肤很白，眼神充满自信，举手投足都那么得体，一笑起来满脸的帅气和阳光，晚自习都被他闪耀成白昼。在场的女生的心跳应该都呈曲线上涨的吧，包括她，要不是因为被军训晒得黢黑，大概每个人脸上泛着的绯红都将无处隐藏了。
　　家贝胖胖的很可爱，做拍手状，看到舒晚微笑着走近，他也笑成了一朵花儿，脸上的肉肉都簇在了一起。看到家贝的欢迎式微笑，他也笑了，他的笑很好看，很有亲和力，就好像让人觉得这两人很早之前就认识了一样。
　　最关键的是，他穿校服和别人穿校服的感觉完全不一样。同样是16岁，他怎么可以那么出众，连走路也是风度翩翩的，不得不感叹京城的土壤真的比这里养人啊。
　　班主任一离开，大家开始小声躁动起来，班长程星不断便喊着“安静”，试图阻止这愈演愈烈的讨论。终于等到下课铃响了，舒晚的课桌前渐渐热闹起来，女生们讨论着、八卦着，眼神不断向那个方位瞟着。当晚连班级门口也开始有其他班的女生刻意经过，18班的教室从来没有这么备受关注过。
　　“他的名字好好听，好有诗意……”小乔一脸花痴。
　　“他怎么会来我们班啊……”豆西一脸不可思议。
　　此时此刻黄羽飞又开始了经典发言，只是比之前小声很多，几个人便把脑袋凑近：“你们不知道了吧？学校本来是安排他去实验班的，结果他说，实验班都是按照中考分数划分的，我这样过去师出无名难以服众，他说必须要靠成绩光明正大的进去，于是随意抽签就进我们班咯。”
　　“黄羽飞你是不是在校长办公室安装监控了？”小乔震撼，黄羽飞傲娇地耸耸肩膀。
　　“我去…这么有个性…他大概还不知道我们已经把他传成什么样了吧。”小乔一边感叹一边照着镜子沮丧道，“唉，军训晒得实在是太黑了，什么时候能白回来啊，为什么要让我最狼狈最丑陋的时候出现在男神面前啊。”
　　“谁说不是啊，也就家芊天生丽质还勉强能看，你看看我，比你还黑。”豆西说着把胳膊和小乔还有家芊比了比，“人家爸妈起名舒晚，满满的故事，满满的文艺细胞，我爸妈给我起名葛豆西，也太随意了，唉，有些事命中注定啊。”豆西说自己的名字的时候格外夸张，逗笑了几人。
　　“我觉得豆西这个名字很可爱啊。”家芊温温柔柔地说着，眼神自然看向了右后方，虽然隔了两排，却还是能清楚地看到他笑起来的侧脸，好看的棱角，好看的牙齿，弯弯的眼睛，确实和身边的男生完全不同，不知道现在有多少人对他心动着。
　　那时候坐在他前后左右方位上的女生都开始自命不凡，在宿舍里疯狂讨论，觉得一切的靠近都是上天的安排。
　　下课时他还是健谈的，铃声一响，他又变成了极为专注的那个。虽然一整个暑假他基本预习完了高中知识，可是最聪明的也是最上进的，他胸有成竹，等着一场考试证明自己。
　　家芊只敢在借坐在自己右侧豆西的试卷时，偷偷地用余光向他那里看上一眼，一眼足以安慰整个晚自习不安的灵魂。
　　晚自习后，三三两两的离开了教室。
　　走向水房的窄窄短短的路上，她、小乔和豆西就在舒晚、家贝、韩慕还有邹然的斜后方，身边还有些女生，大家以舒晚为中心围成了水波状，仿佛大家心有灵犀一般，一改往日匆匆统一着步伐，始终确定好两米多的距离，假装不去看，却又不得不确认那个方位上有个重要的他，尽管可能他并不在意。
　　星空下，干净的背影，一样的校服一样的方向，也是种默契吧。
　　她当然是他想都不敢想的人，也仅限于想想，前者是妄想，后者是思念。
　　辗转反侧，脑海里都是与他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他的出现让那些绝美小说男主都有了现实的脸，让“男神”一词具象化。初次见面，在那个年少的初秋的夜晚，好像赋予了青春记忆新的意义。往后时光，她总爱回忆那个16岁初见的夜晚，不言不语，一切尽在不言中的感觉才是最浪漫的。
　　那几天度日如年又时光飞速，阳光也是特别的好，就连平时没人关注的男生打篮球，也逐渐在篮球场周边开始簇拥起来，体育课上非正式的篮球比赛上，他带着18班配合默契，连高二高三的学长们都被狠狠打压，绝对是18班的高光时刻。那个夏末，太过撩人。
　　很快，神秘嘉宾成了学校的风云人物。
　　他爱玩爱闹，健谈又聪明，他总能在数学课找到不一样的解法展示自己，也能在语文课博古通今的高谈阔论一番，还能在英语课和英语老师对答如流，极少有同学能完全听懂，更别提在物理课展示高三的知识、在生物课拓展未知的内容、在历史课延伸出些许小故事……在见到真人前就只传言足以让人嫉妒，而在认识他了解他后又让人着实羡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