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贫穷让我沉默

1、狼（1） 成为狼的日

　　老天捉弄人是不需要理由的。

　　一声惊雷，孙梦从梦里醒来，她下意识想要摸身旁的手机，但动了几次，异样的触感让她感到不对劲。

　　怎么回事？我睁不开眼睛？带着满腔疑惑，孙梦费力的发出声响，可这声呼喊，离了她的口却变成了幼崽奶声奶气的叫声。

　　这绝对不是我发出的声音！这是狼的叫声！孙梦被吓到了，接着不等她回复心情，湿润的触感沿着她的头滑到全身。

　　鹿原狼群最近迎来了新成员，当雄性头狼顶着大雨带领成员回来，留在洞里的雌性头狼已经顺利分娩，为狼群添了五个新丁。

　　“呜——”灰黑色的狼发出细声的哞叫，在用脑袋蹭蹭哺乳的雌狼后便低下头，用细长的吻部贴近幼崽的身体。

　　“嗷呜——”离头狼不远处，围绕一圈的狼按照等级高低，错落有序的发出悠长的嚎叫，为新生命的诞生献上由衷的祝福。

　　狼嚎，狼嚎!现在再怎么傻孙梦也该知道她穿到了狼的身上。

　　嗯，从我连眼睛都睁不开的程度来看，我估计还是一只刚生没多久的幼狼，一边被母亲舔舐毛发，一边踩着兄弟姐妹的脑袋抢奶吃，孙梦接受了自己现在的新身份。

　　没办法，不接受活不下去，大自然可不会因为你有着人的灵魂而善待你。

　　就这样过了几周，在抢奶——睡觉——抢奶的循环里，吃的最凶的孙梦终于熬到了能睁眼的年龄。

　　可以睁开眼睛了。如果说最开始出生试图睁眼就像是和墙壁做斗争，那么现在睁眼则是戳破薄膜，简单快速。

　　张开眼睛，入目的就是两个同窝的妹妹。狼崽的存活率不高，即使这个狼群看上去实力不错，但依旧躲不掉有幼崽死亡的结局。

　　短短几周时间，除去生病死亡的和被其他野兽叼走的，一窝狼崽里，活下来的就孙梦和另外两个妹妹。

　　“呜呜—”短促的狼嚎声让孙梦转过了脑袋，在她身后，雄性头狼亲切的用头拱了拱自己。

　　虽然不知道这里还是不是自己生长的那个世界，但以那个世界的标准来看，这头灰黑色的狼，自己血缘上的父亲，称的上是狼巨人了。

　　它的肩高莫约一米，四肢匀称，吻部细长，双目炯炯有神，映射出猎手的冷酷。从身上凌乱的伤痕可以看出，它并不是什么软碴子。

　　挺漂亮，如果没长歪我大概是不用担心自己的样貌了。外貌协会的某人感叹过后，开始为自己诞生的地域祈福。

　　如果不是我生长的世界，我希望这里不会有那些恶心的偷猎者，孙梦暗暗祈祷。

　　强大而美丽的动物，不分种族，在它们往往备受关注之余，更容易被偷猎者盯上，毕竟某些混蛋就是喜欢用自己没有的东西来炫耀自己的实力。

　　正在思考，母亲，也就是狼群里的雌性头狼走了过来，用吻部将自己和另外两个妹妹推向腹部，低声呜咽着示意喝奶。

　　孙梦当即扑上去，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而其余两只狼崽，一只因为全身乌漆嘛黑姑且叫做煤炭，另一只颈部毛发明显更长的唤做长鬃，则是好奇的张望周围，一副不愿意喝奶的样子。

　　“呜—”看崽子吃饭不积极，自己的母亲，黑色皮毛上点缀零丁白色的雌狼，在两个小调皮鬼的屁股不轻不重的咬了一口，疼的两个小崽子嗷嗷直叫。

　　干饭不积极，思想有问题。小时候营养跟不上，那长大了体型能大吗？比煤炭和长鬃大了整整一圈的孙梦，哼唧着咽下更多奶水。

　　又过了一段时间，大概几十次太阳升起落下的样子，母亲的奶水渐渐稀少，很快就吸不出来什么东西了。

　　从奶水开始变少的时候，母亲将猎物咬成小块，然后撕碎了给幼崽吃。

　　奶水马上就要提供不了相应的营养了，后面还想要成长，必须得断奶开始吃肉。

　　刚开始接触肉食的狼崽们显得格外不爽快，它们还需要一段时间，可能是几个小时，又或者是一两天，来逐步习惯吃肉，并且减少喝奶的频率。

　　孙梦只花了几分钟认清了情况，接着和原来一样，继续做抢食抢的最凶的幼崽。

　　当晚，满肚子香香鹿肉的孙梦紧靠在母亲的身边，没去吮吸一滴的乳汁。

　　……

　　每只狼都是独立的个体，有独立的狼格，性格的不同自幼年开始，便潜移默化了等级的高低。

　　性格比较内敛的煤炭经常在玩耍时被其他姐妹按住。每次一被按，牠就讨扰般的露出腹部，低声呜呜着，恳求其他狼的原谅。

　　很快三头小狼在一起玩耍或者并排走路时，煤炭默然的主动落后小半个身体。

　　幼崽的举措点燃了无形的导火线。

　　长鬃总想要挤开孙梦，而孙梦不想听任何一个妹妹的话——听从就代表顺从，而顺从，即是潜意识的默认自己的地位比对方更低。

　　于是某个时间点，在母亲打着瞌睡的时候，稚嫩的幼崽将还未齐全的乳牙对准了自己血缘上最亲的亲人。

　　在这场关乎尊严的“玩耍”中，幼崽们用尽了劲，它们没有成年狼的技巧，以绝对的压倒性力量做出判决。

　　长鬃再也不敢试着去挤开自己的姐姐了。

　　建在鹿原的狼营里长期居住着几个经验丰富的老猎人，这些人年轻时为了防治狼患拿起猎枪，老后又因为保护狼的种群数量定居在这。

　　这天本应又是平平无奇的渡过，可能是拆套索，也可能是对付偷猎者，反正不会有更新奇的事情发生，但开车进来的摄像师一行人，彻底打乱了他们的生活。

　　“请问这里就是鹿原吗？”一位外国人，金发碧眼，操着生疏的本地话，同狼营里的人客套。

　　“你们这么大阵仗？过来干嘛？”资历最老的赵恩义皱眉，“要是想过来害咱们国家的狼，就歇了这条心思，给我滚蛋！”

　　“不不不，我们是过来拍摄的！”眼看营地的其他人表情冷了起来，年轻的摄像师慌忙指向自己的摄像机，“就是拍摄纪录片，你们知道吗？”

　　“纪录片？”赵恩义挠挠下巴，看向搬来狼营没多久的一个年轻人，“小马，纪录片啥玩意儿？”

　　“哦，那个啊，简单点讲就是记录动物的片子，拍的好还能宣传保护动物的重要性。”小马说。

　　“是的，我们过来就是听说这里有一支狼群。”摄影师说，“我叫乔迪，来自Y国。”

　　“那不早说。”赵恩义一下子变了个人似的，热情的叫人不适应，“那个恩，不是，乔迪啊，你们过来拍保护动物的片子，我老赵支持！非常支持！”

　　“赶明儿我亲自带你们过去，鹿原的狼群今年生了崽子，才过了几个月，那几个活着的小狼，可精神了！”赵恩义激动的说，这语速，叫旁边的翻译人员头疼。

　　狼营那块是一回事，狼群又是另外一回事。

　　孙梦现在遇见了自己人生，哦不对，狼生的最大挑战——母亲叼回来一只瘸腿的兔子，正丢进了三头小狼的玩耍区域——煤炭和长鬃非常兴奋，伸出爪子扒拉兔子，而孙梦，纠结的站在兔子面前。

　　敏锐的嗅觉告诉孙梦，眼前的兔子很虚弱，那露了伤口的腿，更是滴着鲜甜的血珠。

　　我还没杀过活的动物……伤痕累累的兔子在狼的眼里显的如此诱人，孙梦纠结了一下，想到自己未来十年乃至更久需要靠杀戮活命，于是突然长嚎一声，在煤炭和长鬃追逐兔子的时候加入了这场血腥的游戏。

　　狼群不会养没用的废物，而且我也需要掌握狩猎的本领，要想活下去，顺利活到长大，这道坎就必须得越过。

　　想法很美好，可现实很骨感。

　　孙梦没有任何的经验，她凭着骨子里的本能不少次压住了兔子，但又因为不知从何下手而频频错过咬断兔子喉管的机会。

　　有着丰富经验的母亲是孩子们最好的教导者。

　　见没有一头狼崽奈何得了这只兔子，雌性头狼也不懊恼。牠优雅的起身，以极快的速度逮住兔子的脖颈。

　　狼崽停下了追逐，长鬃好奇的围着妈妈转悠，孙梦和煤炭坐在一起，眼珠子盯着兔子不放。

　　黑狼趴在地上，用前肢压住兔子的背，混着口水的兔脖子被母亲吐出来，然后再被含住。

　　母亲很有耐心的重复着这个行为，一旦兔子想跑，就叼起兔子跑一会儿，再把它重新按住，继续重复原本的动作。

　　在做这个动作时，母亲时不时龇着牙齿，森白的狼牙点在兔脖上。

　　慢慢的，兔子不怎么挣扎了，母亲张开嘴，半死不活的兔子掉在地上。

　　狼崽们试探着绕在兔子的身边。

　　嗅着浓厚的狼味，孙梦趴在兔子身上，拿吻部去叼沾染口水最多的地方。

　　呕，但是继续叼。

　　旁边的两只狼崽见最大只的自己的姐姐霸占着那里，没敢靠近，只好退而求次，一狼咬着一个兔子腿。

　　砰，砰，砰……

　　耳朵捕捉到细微的跳动声，孙梦感觉到自己浑身的血都燥热起来，她动着耳朵，靠近声音最明显的地方，合上自己的嘴。

　　咔嚓，很轻的一声，孙梦合拢嘴，看见兔子一下子瘫了，一种很奇怪的有点腐朽的气味散开，冲进了鼻腔。

　　兔子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