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景佑

47、Chapter Forty-seven “谢谢。”

　　熬过两天紧张的期中考试，全班终于迎来久违的松弛。

　　所有人卸下紧绷多日的神经，满心以为接下来只会是枯燥的阅卷、等待排名、重回题海刷题的平淡日常。

　　没想到周一班会课上，班主任推门进来，直接带来了振奋整班的好消息——本周周五、周六举办全校秋季运动会，两天停课、不上自习、不用刷题。

　　消息一出，全班积压许久的压力瞬间炸开，教室里此起彼伏都是轻松的哀嚎与欢呼。

　　压抑了整整半个学期的高压，终于迎来一次正大光明的放松。

　　班会结束一下课，班里瞬间热闹翻天，文娱委员第一时间拿着打印好的项目报名表走进教室，挨个统计参赛名单。

　　大家都心知肚明，他们作为重点班，班里插班分配了两名文化课达标的体育特长生。

　　平日里两人和大家一样乖乖上课、刷题、考月考，低调安静，不刻意张扬自己的特长，只有每天傍晚雷打不动去操场专项训练。

　　每逢运动会，他们便是班级稳稳的夺分主力。

　　这次报名刚开始，两名体育生就干脆利落填满了自己的强项。

　　短跑、跳远、个人长跑全部报满，其中一位更是直接拿下男子一千五百米长跑名额，准备全力冲名次，替班级稳拿高分。

　　各项单人项目很快被同学们一一认领干净。

　　性格活泼好动的彻底坐不住了的沈意岚，毫不犹豫报了女子一百米和跳远，趴在桌上笑得满眼星光：“我必须参赛！再不跑动跑动，我整个人都要在教室里发霉了，上课天天困到点头，运动会终于可以光明正大放电！”

　　张也聪明避开了长跑项目，只选了轻松好玩的趣味跳绳，美滋滋摆手：“我只玩轻松的，长跑那种熬人的项目我直接认输，小命要紧。”

　　江仁梓选了观赏性最高的跳高，自信满满拍胸脯：“跳高我还行，不用拼极限耐力，拼爆发力就行，刚刚好。”

　　一直紧绷在学习里、几乎没有放松机会的颜婕，斟酌许久，最终报了节奏舒缓的女子八百米。

　　她不想剧烈折腾，只想借着慢跑舒展身心，稍稍卸下积攒已久的竞赛压力和年级第一的重担。

　　金恩冕则彻底佛系，知道自己体能不行，干脆不报名任何竞技项目，主动揽下全班最贴心的后勤工作：“我不跑啦，我帮大家看东西、递水、擦汗、拍照，你们安心比赛就好。”

　　短短几分钟，个人项目几乎全员落定，唯独集体项目4×400米男子接力卡了壳。

　　文娱委员拿着表格站在班里来回张望，有点无奈地开口：“咱们班男子接力还差最后一个人，现在只有三个男生报名，凑不齐四个人就报不上，集体项目空项会扣班级总分的，有没有男生愿意补位啊？”

　　话音落下，刚刚还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

　　4×400接力看着普通，实则一点不轻松。

　　每人整整一圈跑道，既要速度、又要耐力，还要精准配合交接棒节奏，一旦失误就会拖累全队成绩，比起单人比赛更考验心态和体力。

　　班里剩下的男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纷纷下意识回避目光。

　　张也立马疯狂摇头，一脸抗拒：“别喊我别喊我！我真不行！我短跑、跳绳随便玩，持续匀速跑我直接废，四百米跑下来我绝对腿软！”

　　江仁梓也连忙摆手推脱：“我主攻跳高，爆发力可以，但匀速长跑不是我的强项，我怕拖全队节奏，真顶不住。”

　　一时间，没人再接话。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

　　跑得好是团队功劳，跑得差还要被连带诟病，加上本身体力消耗极大，没人愿意主动接坑。

　　眼看报名表的空白位置迟迟填不上，文娱委员都快要放弃，准备标记空缺扣分时，教室后排忽然传来一道清淡平稳的男声。

　　“我来吧。”

　　众人下意识齐刷刷回头。

　　路泊砚坐姿挺拔，神色松弛淡然，没有半点勉强，语气平静自然：“还差一个的话，我补位。”

　　这一下，全班都愣住了。

　　沈意岚眼睛一下子睁大，连忙转身不可思议地看着他：“啊？真的假？你要报接力？！”

　　她忍不住碎碎念叨：“你平时安安静静刷题，从来不爱参加这种集体竞速项目啊！而且接力很累的，还要磨合交接棒节奏，超麻烦的！”

　　江仁梓也满脸佩服：“真仗义啊兄弟！我们全都避之不及，你直接主动顶坑。”

　　张也更是一脸感动：“救命，你简直是班级救世主！我们全都不想跑，还好有你兜底！”

　　面对众人的惊叹，路泊砚只是浅浅勾了下唇角，语气从容淡然：“没事。”

　　他抬眼看向文娱委员，不急不缓解释：“天天久坐刷题，肌肉都僵了，刚好趁运动会活动一下。反正名额空着要扣分，补上就好，不用刻意冲成绩，正常配合队友跑就行。”

　　他只是在班级需要补位的时候，永远最果断站出来。

　　颜婕也微微回头，眼底带着温柔的认可，轻声叮嘱：“那你赛前稍微热身磨合一下就好，不用太拼，跟着队友节奏稳步跑，别一开始就透支体力。”

　　“对！”沈意岚立刻附和，“我们有体育生稳拿个人项目名次，接力就是凑齐队伍、不扣分就行，你完全不用压力！”

　　金恩冕轻轻弯着眉眼，温柔开口：“到时候我站在接力区旁边给你们加油，全程看着你们交接棒，跑完我第一时间给你递水。”

　　听着身边一群人的叮嘱与宽慰，路泊砚微微点头，轻声应了句：“嗯。”

　　至此，班级所有项目全员满额、零空缺。

　　男子一千五百米全权交给专业体育生冲击奖项，为班级拿高分；4×400接力由路泊砚补位兜底，凑齐完整四人战队，保证班级不扣分、全员参与。

　　没有强制、没有为难，只是他心甘情愿，接过了所有人都推脱的最后一个位置。

　　报名表最终完整上交，全班瞬间彻底放松下来。

　　压抑了一整个秋天的课业紧绷，终于在这场即将到来的秋日运动会里，迎来了属于他们最鲜活、最热烈的短暂喘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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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报名表上交完毕的那两天，整个高二的氛围彻底变了样。

　　从前课间满是翻书声、错题讨论声，如今走廊里全是各班排练方队、凑在一起对节目动作的热闹动静。

　　班里提前敲定了开幕式流程。

　　作为学风稳居年级榜首的重点班，他们没有选花哨张扬的舞蹈，而是准备了简洁干净、青春利落的方阵走队，外加一段简短励志的集体朗诵节目，沉稳又贴合班级气质。

　　开幕式前一天晚自习后，全班留在操场上一起磨合队形。

　　晚风轻轻吹过，褪去了白日里残留的燥热。

　　操场上的灯光将五十个同学的影子拉得修长，平日里埋头于题海的同学们，此刻全都换上了统一的班服，在跑道上排成整齐的方阵。

　　沈意岚一边踩步子一边忍不住感慨：“太神奇了，前几天我们还在拼死拼活刷期中卷、补竞赛笔记，现在居然在走廊练方阵，像换了个世界。”

　　张也踏着步频频顺拐，自己笑得不行：“我真的太久没运动了，走路都不协调，难怪之前谁都不想报接力。”

　　江仁梓伸手拽了他一把，帮他纠正摆臂：“收敛点！明天开幕式全校领导都在，别让我们班方阵出糗。”

　　不仅是他们几个，周围的同学也都在暗自较劲。

　　前排的几个女生互相用余光瞥着同伴的脚尖，小声提醒着“抬腿”、“收腹”；后排的男生们虽然嘴上抱怨着腿酸，但每一次落脚都默契地砸出同一个沉闷的声响。

　　没有人在这个时候提成绩、聊排名，连平时最内向、只会在角落里背单词的同学，此刻也挺直了脊背，努力让自己的手臂摆出和大家一样的高度。

　　颜婕走在队伍前排，身姿端正、步伐规整。

　　哪怕经历了一整段高强度竞赛集训、期中备考，她依旧习惯性保持稳妥认真的模样，轻声提醒大家：“步子统一，速度放慢，我们班主打整齐、干净就好。”

　　金恩冕站在队伍侧边，温柔看着大家，时不时轻声提点站位偏差，耐心细致地帮每个人微调位置：“这边稍微靠拢一点，间距对齐，方队会更好看。”

　　队伍最后排，路泊砚站姿挺拔，动作标准利落，不慌不忙、节奏极稳。

　　他几乎不用反复纠正，全程一步不乱，默默稳住了队伍最后的规整度。

　　练完方阵，几人又简单顺了一遍朗诵台词。

　　没有华丽舞台，没有复杂道具，只是五十个同学清亮干净的声音，在安静的操场上缓缓铺开。

　　那些平日里在草稿纸上沙沙作响的笔尖声，此刻化作了温柔又有力量的共鸣，在晚风中温柔地碰撞、交织。

　　排练结束，夜色温柔。

　　放学铃声打了，大家都拉着提前放在操场上的书包一路闲聊打闹。

　　有人揉着发酸的小腿，有人还在回味刚才朗诵时自己没卡准的节拍，大家彻底抛开了排名、错题、集训压力，只余下同学们最纯粹的轻松。

　　笑声汇在一起，比操场上的晚风还要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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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到了运动会开幕式当天。

　　秋日晴空澄澈，万里无云。操场上彩旗林立，红底白字的横幅挂满跑道两侧，全校校服白蓝成片，人声鼎沸、风噪滚烫，是独属于秋日校园最盛大的热闹。

　　各班依次列队入场，口号声、踏步声此起彼伏。

　　轮到重点班方阵出场时，全场瞬间安静了几分。

　　所有人印象里，这个班只会埋头读书、稳居榜首，安静、低调、永远稳在年级前列。

　　可此刻迎面走来的少年少女，身姿挺拔、步履整齐，眼神清亮又鲜活。

　　统一的校服、统一的步幅，一排排、一列列，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凌乱。

　　“砺学笃行，不负韶华；全力以赴，逐光而上！”

　　整齐嘹亮的口号响彻操场，铿锵有力，少年气十足。

　　走到主席台前，方阵稳稳定点站定。

　　音乐轻起，全班齐声朗诵。

　　字句清亮、温柔又坚定，没有张扬的动作，却字字透着重点班独有的沉稳与韧劲。台下掌声连绵不断，谁都看得出——

　　他们既能伏案题海夺名次，也能立身赛场展风华。

　　节目收尾，方阵有序退场，开幕式圆满落幕，正式比赛即刻开启。

　　赛场彻底热闹起来。

　　各班选手奔赴各个项目检录点，看台上早已挤满了欢呼的学生。

　　广播里不断播报着各班递交的加油稿，字句滚烫，伴随着秋风卷起的欢呼声、呐喊声与尖锐的哨声，填满了整个秋日校园。

　　单人项目率先开赛。

　　本班体育生早早检录完毕，站上一千五百米起跑线，状态极佳，蓄势待发。

　　那是常年专业训练沉淀出的气场，起步、热身、压腿，动作娴熟利落，光是站在赛道上，就让人无比安心。

　　沈意岚奔赴百米预赛，赛前蹦蹦跳跳地热身，活力满满；江仁梓去跳高场地试杆、调整步伐节奏；张也在趣味跳绳区排队，轻松佛系、主打快乐；颜婕提前在操场慢走拉伸，调整八百米呼吸节奏，不急不躁。

　　路泊砚趁着接力赛前最后的空闲，和另外三名男生留在操场角落，反复磨合交接棒节奏。毕竟是临时补位，四个人之前几乎没配合过，默契需要一点点练出来。

　　“你接棒的时候稍微减速，我压节奏给你递稳。”

　　“最后一棒不用冲太狠，稳位次优先。”

　　三人认真和他对节奏，一遍遍练习接棒、起跑、加速。

　　不远处的看台边，金恩冕抱着提前备好的矿泉水、湿巾和纸巾，安静站着看他们磨合。

　　阳光从看台顶棚的缝隙里漏下来，在她肩头落了一小片暖色，天偶尔低头看一眼手机上的赛程表，又抬头确认他们的进度，像一尊安静守在赛场边的灯塔。

　　等一轮练习结束，几人走回看台休息。

　　沈意岚立刻凑过来追问：“怎么样怎么样？你们接力默契可以吗？会不会掉棒啊？”

　　江仁梓笑：“放心，路泊砚节奏超稳，我们磨合两遍就顺了，比想象中靠谱太多。”

　　张也感慨：“真的多亏你补位，不然我们班直接空项扣分，你简直是本届运动会最佳兜底选手！”

　　路泊砚擦了下额角薄汗，唇角微扬，语气依旧清淡：“正常配合就好，不用紧张。”

　　颜婕看着他，轻声道：“你赛前热身充分一点，四百米很吃爆发和耐力，别小看短距离接力。”

　　“嗯。”路泊砚点头应下。

　　阳光铺洒整片操场，秋风温柔拂过少年发梢。

　　看台上，其他同学也三三两两聚成一团，有人举着手机帮跑道上的人录视频，有人把班旗展开搭在栏杆上，风一吹就猎猎作响。

　　后排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分零食，薯片袋子的窸窣声混在广播里，像另一种轻快的节拍。

　　路泊砚接过水，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背，微凉的触感让他动作顿了半秒。

　　他抬眼看她，目光落在她被风吹得有些乱的碎发上，忽然伸手，用指腹替她把一缕头发别到耳后。

　　金恩冕微微一怔，耳尖泛起一点不易察觉的红。

　　路泊砚却已经收回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水，语气平淡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谢谢。”

　　金恩冕低下头，假装整理手里的湿巾，嘴角却悄悄弯了起来。

　　沈意岚在一旁看得分明，用胳膊肘捅了捅江仁梓，小声嘀咕：“你看见没？刚才那个动作……”

　　江仁梓假装没听见，转头去看跳高场地的方向，耳朵却悄悄竖了起来。

　　路泊砚放下水瓶，目光越过看台边缘，望向远处正在发令的起跑线。

　　那里有人已经蹲下身，双手撑地，像一张拉满的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