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见》景佑

45、Chapter Forty-five 小老鼠。

　　上午最后一节课，距离下课仅剩短短十分钟。

　　整节课的前大半段，全班都深陷在极致的困倦之中，难以挣脱。

　　刚熬过一上午高强度、高紧绷的化学公开课，又紧接着听完了一整节晦涩枯燥的文言文语文课，所有人的精力几乎被彻底掏空。

　　教室里死气沉沉，被午后慵懒的氛围彻底包裹。

　　大半同学垂着脑袋，眼皮沉重得几乎抬不起来，笔尖停滞在书页间一动不动，眼神涣散放空，连抬手翻书的力气都尽数消散。

　　暖融融的阳光透过玻璃窗铺满整间教室，晒得人头脑发沉、昏昏发胀，每个人都靠着仅存的意志力硬撑，默默熬着上课的时光。

　　可越是临近午饭饭点，奇妙的变化悄然降临。

　　仿佛被按下了专属唤醒开关，席卷全班一整节课的浓重困意，在短短几分钟里消散得无影无踪。

　　方才还蔫头耷脑、昏昏欲睡的同学们，纷纷挺直腰背，眼底重新亮起细碎的光亮。原本死寂安静的教室渐渐活络起来，细碎的翻书声、轻声交谈声、摆弄餐具的轻响此起彼伏，温柔打破了一室沉闷。

　　大家悄悄凑在一处，小声讨论着食堂的菜品，猜着今日是否有酸甜适口的糖醋里脊、鲜嫩入味的番茄炒蛋，心底满是对短暂午休、放松休憩的期待。

　　此前两节课全程昏睡、脑袋频频一点一点打瞌睡的张也与江仁梓，此刻早已彻底满血复活，精神头十足。

　　两人凑在邻座，压低声音唠嗑打趣，聊得格外热闹。闲不住的张也，抵不住一上午课业积压的饥饿，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空隙，飞快从抽屉摸出一包酥脆饼干，埋首在桌肚里小口啃食。

　　他动作压得极低，脑袋埋得死死的，自以为遮掩得毫无破绽，能悄无声息混过最后的课堂时间，殊不知所有小动作，都被讲台上的老师尽收眼底。

　　老师停下书写的动作，无奈转过身，缓步走到他的课桌旁，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带着几分无奈又温和的笑意打趣：“我算是发现了，全班就你最特殊。别人都是快下课了才靠饭点清醒，你倒好，直接自带干粮上课偷吃，跟只偷偷觅食的小老鼠似的，藏都藏不住。”

　　话音落下，班里瞬间响起一阵压抑不住的低低哄笑，细碎的笑声在安静的教室里轻轻回荡。

　　张也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耳尖发烫，窘迫得手足无措。他慌忙将剩余的饼干胡乱塞回抽屉深处，脑袋埋得更低，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浑身都透着局促与尴尬。

　　老师望着眼前截然不同的班级状态，忍俊不禁，轻轻感慨：“你们这群学生真是太真实了。整整一节课蔫头耷脑、无精打采，怎么提点都提不起精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偏偏一想到马上能去食堂吃饭，就瞬间全员满血复活，饭点果然是你们最强的清醒开关。”

　　此刻的教室彻底褪去了沉闷拘谨，满是学生们松弛鲜活的氛围。

　　沈意岚早已褪去了上午双眼茫然、呆滞昏沉的模样，撑着下巴低低发笑，凑到身旁小声调侃：“笑死我了，张也这下彻底出名了，‘课堂小老鼠’这个外号直接焊死，以后再也摘不掉了！”

　　江仁梓抬手拍了拍张也的肩膀，憋着一脸坏笑，毫不留情地补刀：“我刚刚都提醒你别偷吃、稳一点，你偏要嘴馋，这下被老师当场抓包，尴尬到家了吧？”

　　张也耷拉着脑袋，满脸懊恼与无奈：“我是真的扛不住了！一上午高强度连轴上课，脑子都快转不动了，肚子饿得咕咕叫，实在忍不住。谁知道老师眼神这么好，我还以为我藏得超级严实。”

　　“再严实也没用啊。”江仁梓笑得停不下来，“你低头啃饼干的动作那么明显，前后排谁没看见？也就你自己觉得天衣无缝。”

　　沈意岚侧过头，眉眼弯弯，悄悄挨着金恩冕低声闲聊：“真的太真实了，刚才语文课我们全员困得呆滞，一个个差点点头磕桌，也就张也靠着零食强行续命，硬生生把自己□□神了。”

　　金恩冕闻言轻轻弯起唇角，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轻声附和：“难怪老师特意调侃他，他偷吃的时候埋着头，动作太显眼了，确实一点都藏不住。”

　　教室后排，路泊砚静静听着身前几人的嬉笑打闹，眼底漫开一抹浅淡温柔的笑意。

　　看着张也窘迫懊恼、被众人轮番调侃的模样，他才缓缓开口，语气清淡温和，带着几分打趣：“知道饿也得忍到下课。课堂偷吃本就容易被抓，今天老师只是调侃，已经很温和了，下次别再冒这种险了。”

　　张也连忙点头认错，一脸诚恳：“记住了记住了！我发誓下次绝对不敢了，再也不当课堂小老鼠了！”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轻松打趣、嬉笑打闹，细碎轻快的笑声，彻底冲淡了一上午堆积的枯燥与疲惫。

　　没过多久，清脆的下课铃准时响彻整栋教学楼。

　　铃声落下的瞬间，全班瞬间沸腾起来。

　　所有人利落合上书页、收拾文具，抓起桌角的餐盘，动作干脆利落，再也没有半点方才慵懒困顿的模样。

　　六人默契汇合，金恩冕、颜婕、沈意岚并肩走在前面，路泊砚、张也、江仁梓紧随其后，结伴并肩朝着食堂走去。

　　一路之上，众人依旧兴致勃勃，围着方才课堂的糗事说笑不停。

　　沈意岚笑着起哄：“以后上课犯困，我们就喊张也出来营业，专属小老鼠提神套餐，百试百灵！”

　　张也无奈哭笑，连连求饶：“你们能不能放过我啊！我都社死一整节课了！”

　　江仁梓笑着补刀：“主要你这个外号太贴切了，偷偷觅食的小动作一模一样，简直是量身定做。”

　　路泊砚走在队伍后侧，静静听着耳边叽叽喳喳的热闹笑语，目光轻轻掠过前方身姿轻盈的金恩冕，眼底的笑意温柔又澄澈。

　　秋日的晚风温柔穿过走廊，裹挟着淡淡的桂香，轻轻吹散了一上午所有的紧绷与疲惫。

　　食堂之内热气蒸腾，浓郁的饭菜香气扑面而来，瞬间治愈了所有人积攒许久的疲惫。

　　六人熟练打好饭菜，拼桌落座，刚放下餐盘，欢声笑语便不曾停歇，话题依旧围着上午的犯困日常与张也的糗事打转。

　　沈意岚扒了两口米饭，率先感慨出声：“说真的，我从来没这么困过上午化学公开课我全程紧绷神经，连呼吸都不敢放松，结果一到语文课，直接被温柔的语速和暖阳催眠，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颜婕深有同感地点头附和：“我也是！公开课氛围太正式、太压抑了，高度集中四十分钟后，精神一松懈就彻底断电。加上阳光晒得暖暖的，老师讲课节奏又平缓，不困才怪。”

　　金恩冕慢慢舀起一勺汤，眉眼柔和，轻声补充：“我平时上课几乎不会犯困，今天是真的扛不住。前期过度紧绷，后期骤然松弛，落差太大，脑子不自觉就放空了。”

　　对面的江仁梓笑得眉眼弯弯：“你们好歹还撑着听了大半节课，我和张也直接全程昏迷。语文课被老师叫醒的时候，我完全不知道讲到哪里，整个人彻底断片，太离谱了。”

　　被点名的张也依旧没能摆脱“小老鼠”的黑历史，扒饭的动作闷闷的，带着几分委屈：“你们别再笑我了行不行？一上午六节课，谁能顶得住高强度消耗啊？我就偷偷吃两口垫垫肚子，还被老师精准抓获，也太倒霉了。”

　　沈意岚故意逗他，眉眼带笑：“一点都不倒霉，你直接喜提专属班级外号，以后就是咱们班的觅食代言人。”

　　一桌人瞬间笑作一团，清脆的笑声在餐桌旁散开。

　　张也满脸生无可恋：“我明天坚决不带零食来学校，再也不在课上偷吃了，真的社死够了。”

　　一直安静吃饭的路泊砚抬眸，淡淡轻笑出声，温和地帮他解围：“很正常，上午课业密度太大，体力精力消耗快，饿是必然的。只是下次尽量忍到下课，课堂上动作太显眼，很容易被发现。”

　　他语气平和温柔，没有半点调侃，简简单单一句话，便给张也找好了台阶。

　　金恩冕闻声，下意识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低下头，安静继续用餐。

　　几人聊着天，从上午的犯困糗事，聊到即将到来的月考压力，又从食堂的可口饭菜，聊到下午难熬的自习课。

　　颜婕轻轻叹气：“还好中午能好好休息一会儿，不然下午的自习课真的撑不住。”

　　江仁梓点头附和：“下午全是纯自习，最磨心性，无所事事的时候最容易犯困。”

　　沈意岚佯装哀嚎：“求求下午别让我犯困，不然我真能一觉睡到放学。”

　　说说笑笑间，一顿午饭悄然落幕。六人收拾好餐盘，慢悠悠结伴走回教学楼。

　　午后的校园褪去了课间的喧闹，格外安静温柔。暖融融的阳光铺满走廊地面，明亮又治愈。

　　大部分同学都已返回教室午休，楼道里只剩轻轻浅浅的脚步声，静谧又安逸。

　　回到班级，教室里已然是一片慵懒松弛的氛围。

　　大半同学纷纷落座，有人趴在桌面补觉休整，有人低头整理上午的课堂笔记，有人安静刷题沉淀，没有喧闹，只剩独属于午间的安稳。

　　几人收敛了饭后的嬉闹，各自归位，慢慢调整状态，融入班级的静谧氛围之中。

　　张也坐下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抽屉里剩余的零食全部塞进书包最深处，彻底杜绝自己课堂偷吃的念头，笨拙又认真的模样，看得身旁的江仁梓忍俊不禁。

　　沈意岚撑着脑袋闭目养神，打算借着短暂的午休，补回上午缺失的睡眠。

　　颜婕精力充沛，丝毫没有倦意，拿出上午的语文笔记，逐字逐句订正勾画，认真梳理知识点。

　　金恩冕翻开错题本，静下心复盘上午化学公开课的重难点，将课堂上来不及补齐的易错点、答题技巧一一完善，笔尖轻落纸面，沙沙声响温柔又专注。

　　教室后排，路泊砚翻开习题册，看似专注刷题，余光却总会不经意掠过前排端坐的纤细身影。

　　正午的阳光透过窗棂，温柔落在她的发梢与书页之上，镀上一层浅浅的金边，温柔得不像话。

　　渐渐的，教室里细碎的闲谈声彻底消散，只剩零星的翻书轻响。

　　绝大多数同学都埋首臂弯酣然小憩，整间教室安静又治愈，成为高压高二学业里，最温柔短暂的缓冲时光。

　　片刻过后，午休结束。

　　教室里响起此起彼伏的轻响，同学们陆续抬眸睁眼、伸腰放松，揉去眼底的睡意，慢慢收拢慵懒的状态，整装待发，开启下午的课程。

　　安静的自习氛围刚稳定没多久，班主任李萍轻轻推开教室门，目光扫过全班，最后看向埋头整理笔记的颜婕，抬手示意她出来，“颜婕，来一趟我的办公室。”

　　周围几人悄悄抬头，心底满是疑惑。

　　颜婕愣了一下，轻手轻脚走出教室，一场竞赛相关的谈话即将开始。

　　颜婕闻声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笔，压轻椅脚的声响，安静走出教室。

　　李萍走在前面，步伐平缓，没有半点严肃的架势，反倒透着几分温和。

　　走进教师办公室，微凉的空调风拂过，李萍示意她拉椅子坐下，直接开门见山。

　　“喊你过来，是有一个市级理科综合竞赛的名额，全年级筛选过后，我们班这个名额毫无悬念定给你。你常年霸占年级第一，学校老师一致认为，你最适合参加这次赛事。”

　　颜婕指尖轻轻攥了一下衣角，虽一直清楚自己的成绩，可面对市级竞赛，心底还是生出一丝忐忑：“老师，竞赛题型和日常考题差距很大，我没有竞赛集训的经验，担心发挥不好。”

　　李萍温和地笑了笑，耐心安抚她的紧张情绪：“我们所有人都看在眼里，你长期稳居年级第一，理科逻辑思维远超大部分学生。这次竞赛不仅比拼做题技巧，更考验综合思维，你的学习能力刚好契合赛事要求。不用把名次看得太重，借着集训拓宽眼界，对你之后的高三备考和综合素质评价，都会有很大帮助。”

　　她将竞赛报名表和通知文件推到颜婕面前。

　　“全校名额十分紧张，每个班级只有一个名额。之后利用晚自习和周末开展集中集训，课程安排避开正常上课时间，不会打乱你原本的学习节奏，放平心态尽力就可以。”

　　听到这番话，颜婕悬着的心放松不少，惊喜与责任感一同涌上心头，她郑重地点头：“谢谢老师信任，我会认真参加集训，不辜负学校的期待。”

　　李萍欣慰地点点头，仔细交代好报名时限、集训时间以及参赛相关注意事项，又一番鼓励，就让她回到教室自习。

　　颜婕抱着文件走出办公室，心跳依旧急促，脚步轻快地走回教室。

　　推开教室门，教室里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响，自习氛围安静肃穆。

　　她悄悄坐回座位，刚把资料放进课桌，身旁几个人就察觉到动静，纷纷抬眼望过来。

　　确认班主任已经走远，沈意岚立刻离开而座位，用气音小声发问：“班主任找你干什么？刚刚看老师神情认真，我们都捏了一把汗。”

　　金恩冕也微微偏过头看着她们，眼里带着一丝好奇。

　　后座的张也和江仁梓俯身靠前，压低声音好奇八卦。

　　颜婕压不住上扬的嘴角，微微俯身低声说道：“市里理科综合竞赛，班里唯一的名额，老师交给我了，大概也是因为我一直是年级第一。”

　　话音刚落，几个人眼底瞬间满是惊叹。

　　沈意岚捂住嘴巴，克制住惊呼，小声感慨：“果然啊，年级第一就是不一样，这种珍贵名额非你莫属，我们早就猜到老师一定会选你。”

　　江仁梓由衷感慨：“常年稳住年级第一，这份实力大家都清楚，换别人确实担不起这个名额。”

　　张也一脸佩服：“平时试卷难题你都轻松拿下，竞赛题目肯定难不住你，我们班就靠你争光了。”

　　金恩冕眼底带着真诚的笑意，轻声鼓励：“你的实力大家有目共睹，只要正常集训发挥，一定会拿到不错的成绩，加油。”

　　后排的路泊砚听完对话，抬眸看向眉眼明亮的颜婕，语气平静笃定：“大家都认可你的实力，不用给自己施加太多压力，跟着集训节奏稳步练习就足够。”

　　众人真诚的鼓励驱散了颜婕心底的不安，她轻叹一声，低声说道：“虽说一直考年级第一，但竞赛体系完全不一样，我还是挺紧张的，接下来空闲时间都要用来刷题集训了。”

　　“这可是市级竞赛，多少人抢不到的机会。”沈意岚打趣道，“我们班的王牌选手，之后我们遇到难题，可要多请教你。”

　　江仁梓跟着开玩笑：“以后我们就是竞赛大佬的同学，说出去都很有面子。”

　　颜婕被几人逗得浅浅发笑：“你们别再调侃我了，我还要从头适应竞赛题型，前路还是很难的。”

　　“我们可以一起梳理错题，互相讨论难题。”金恩冕轻声说道。

　　路泊砚附和道：“放平心态，你的基础足够扎实，集训一段时间很快就能适应节奏。”

　　几人简短闲聊几句，顾及自习纪律，迅速收敛笑意，重新埋头刷题。

　　午后阳光洒落桌面，暖光包裹着安静的教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