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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Chapter Twenty 砚子哥。 ...


  •   日子就这样不紧不慢地往前挪,熬了整整一周,总算挨到了周六下午。

      再上完两节课就能放学,原本所有人心里都松了口气,暗暗盼着早点解放。

      谁料李萍偏偏趁这个空档,把下午两节课全都调成了自习。

      还打算按着上次入学考试的排名名单,挨个叫人去办公室单独谈话。

      教室里原本悄悄放松下来的气氛,一下子又紧绷起来。

      窗外的阳光懒洋洋地斜斜洒进来,大半被窗帘拦在窗外。

      教室里的空调静静运转,连走廊的凉风也一刻没停,漫出一室慵懒的静谧。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剩下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刻意压低的咳嗽。

      就连平日里最坐不住的几个男生,此刻也一反常态地低着头,假装在演算习题,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就在这一片诡异的安静中,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很轻,却像一记记重锤,清晰地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嗒、嗒、嗒……”

      声音由远及近,每一步都踩在大家紧绷的神经上。

      闲聊的声音戛然而止,摸鱼的人迅速坐直了身体,整个教室的呼吸声似乎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所有人都心照不宣地抬起头,望向教室的前门,眼神里写满了同一种预感。

      门被从外面轻轻推开了。

      李萍夹着一叠厚厚的文件走了进来,脸上带着惯常的、让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用目光缓缓扫过教室的每一个角落,那视线仿佛带着实质的重量,让刚刚落下的尘埃再次悬浮起来。

      “同学们,”她缓缓开口,声音不算高昂,却带着一种沉静的穿透力,清晰落进每个人耳里,“耽误大家一点时间。按照上次考试排名,我念到名字的同学,待会儿来我办公室一趟。”

      她稍作停顿,目光垂落在手里的名单上,掠过一行行字迹,随即念出第一个名字。

      “颜婕。”

      话音落下,教室里瞬间静得更沉了几分。

      李萍没有抬头,指尖轻轻往下滑,接着淡淡念道:“路柏远。”

      就这样,名字一个接着一个从她口中报出,不疾不徐,井然有序。

      每五人为一组,依次往下念,被点到名字的学生心头皆是一紧,悄悄敛了心神,低着头不敢随意张望,整个教室只剩她清浅的报名声,在微凉的空气里缓缓回荡。

      一班的教室恰好就在办公室隔壁,一墙之隔。

      里面隐约飘出断断续续的谈话声,含糊不清,听不真切,却更勾得人心神不宁。

      看着被叫到名字的同学一个个起身走出去,再带着各异的神情回来,悬在半空的忐忑,在教室里悄悄蔓延开来。

      好不容易才静下心、稍稍平复下来的金恩冕,心口莫名一紧,整个人瞬间又被一股说不清的焦虑裹了进去。

      她指尖下意识攥紧了笔,原本懒散靠着椅背的身子悄悄坐直,眉眼间那点漫不经心的慵懒尽数褪去。

      别人都在小声闲聊、偷偷摸鱼,只有她安安静静坐在位置上,心思早已乱了。

      最怕这种单独谈话。

      无非是问近况、盯成绩、敲打态度,句句都像无形的压力,压得人喘不过气。

      原本还盼着放学后能稍稍放空片刻,这下一想到最后个被叫到名字的是自己,心里的烦躁和焦虑,一下子又翻涌了上来。

      她侧过头,看向身旁的沈意岚,语气带着几分无从掩饰的烦躁与忐忑。

      “沈意岚,你懂我现在的心情吗?”

      沈意岚转头看向她,眼神平静又通透,眉头微蹙,低声嘟囔:“我懂,我也好紧张。”

      说完,沈意岚在桌下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金恩冕攥得发白的指尖。

      那触碰很轻,却像一股暖流,瞬间熨帖了金恩冕焦躁不安的心。

      金恩冕下意识地回握住她的手,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传递过来,带着一种无声的安抚。

      她没有说话,只是回以沈意岚一个感激的眼神。

      沈意岚似乎看懂了她的眼神,嘴角微微上扬,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别怕,不管她说什么,出来我请你喝奶茶。”

      金恩冕紧绷的肩膀微微放松,紧绷的嘴角也终于有了一丝笑意。她点了点头,轻声说:“好,要全糖的。”

      “行,全糖的,甜死你。”沈意岚小声地开着玩笑,眼神里是满满的鼓励,“要是她敢说你,你就左耳进右耳出,别往心里去。你上次考得也不差啊,就是有点偏科再提高了,她还能吃了你不成?”

      金恩冕被她逗得低低笑了声,心头悬着的紧张也散了大半:“万一真要挨批,还得写考后总结呢。”

      “写就写呗,我帮你打草稿。”沈意岚说得理直气壮,半点都不怵,“反正上次我写检讨,都是你帮我改得妥妥当当,这次就当还债了。”

      说起这事还真有点离谱,上学期期末考她直接请假飞去澳洲游玩,玩得尽兴还天天发朋友圈,压根没想着屏蔽班主任,简直就是明目张胆挑战李萍的底线。

      金恩冕瞪了她一眼,却忍不住笑出了声:“你可拉倒吧,你那检讨写得跟散文似的,李老师看了更生气。”

      沈意岚笑着又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说,“真的别怕,有我在呢。要是她问得太过分,我就去给你解围。”

      金恩冕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暖暖的,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这份无声的陪伴和轻松的玩笑,像一颗定心丸,让金恩冕心里的焦虑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知道,无论办公室里会发生什么,走出那扇门,沈意岚和那杯全糖的奶茶,都在等着她。

      办公室内,李萍老师的说话声时不时清晰地飘进隔壁教室。

      大家心里都心知肚明,班级前二十名基本都是温和提点、稍加叮嘱,不会严厉训斥;可二十名往后进去的人,无一例外都免不了挨一顿数落。

      而沈意岚,偏偏就不偏不倚,刚好卡在第二十名的线上。

      刘祥,你这次数学怎么才考了110分?你知不知道你上学期期末可是考了125分!是不是暑假玩野了,心思根本没放在学习上?”

      “老师,我……我暑假确实松懈了,开学之后我一定会好好赶上来的。”

      “努力赶上?说得倒是轻巧!你知道你这次拖了班级多少平均分后腿吗?回去好好反省自己,写一份考后总结,明天一早交给我。”

      刘祥垂着脑袋,脸颊涨得通红,局促地应了声“知道了”,随后蔫头耷脑、灰溜溜地走出了办公室。

      没过多久,张也被叫了进去。

      “张也啊,你这次发挥得不错。但你的英语还是偏弱,只考了95,离高分还差了一截。”

      “平时多记记单词多背背语法,英语没有那么难。”

      “谢谢老师,我之后一定会更加用功的。”

      “嗯,心态要稳住。还有,你最近上课总有点走神,是不是心里藏着什么心事?有难处可以跟老师直说。”

      “没有的老师,我只是……最近稍微有点累。”

      “再累也要好好休息,身体才是根本。行了,你先回去,继续保持好好努力。”

      张也走出办公室,嘴角噙着一抹释然的浅笑,只是眼底深处,依旧藏着掩不住的倦意。

      没人知道,他口中所谓的累,根本不是学习压力,而是夜夜通宵打游戏熬出来的疲惫。

      白天上课全程昏昏欲睡,只能偷偷低头补觉,整个人早就不在学习状态里了。

      周遭的议论声像细密的针,扎得金恩冕耳膜发紧,她垂着眼睫,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翳,掩住眸底翻涌的慌乱与不安。

      掌心沁出的薄汗渐渐浸湿了沈意岚的指尖,她却不敢松开,反而越握越紧,指节都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仿佛那只手是她在这片令人窒息的紧张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走廊里的空气凝滞得厉害,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斜斜照进来,落在地板上,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寒凉。

      她能听见自己胸腔里心脏狂跳的声音,咚咚作响,几乎要冲破喉咙,每一秒的等待都像是被无限拉长,煎熬又无助。

      她指尖微微颤抖,侧头看向身旁的沈意岚。

      女孩眉眼温柔,正用安静又坚定的目光望着她,轻轻回握了握她的手,掌心的温度沉稳而有力,像一道暖流,缓缓淌过她紧绷的神经。沈意岚没说话,只是微微摇了摇头,用眼神示意她别害怕,那无声的安抚,比千言万语更能抚平她心底的焦躁。

      “金恩冕,李老师叫你现在去办公室。”一个同学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走廊里的沉寂。

      金恩冕的身子猛地一僵,心脏像是骤然被一只手攥紧,呼吸都顿了半拍。

      她抬眼看向办公室的方向,那扇紧闭的门,此刻在她眼里竟像是一道难以逾越的关卡,那场等待已久的“审判”,终究还是来了。

      她缓缓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脚步踉跄了一下,沈意岚立刻伸手轻轻扶了她一把,在她耳边低声道:“别怕,多大点事儿就挨点骂又不吃了你。”

      轻柔的话语落在耳畔,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金恩冕抿了抿唇,眼底的慌乱褪去几分,多了一丝笃定。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松开沈意岚的手,又在松开的前一秒,轻轻回握了一下,像是在告别,又像是在传递自己的依赖。

      整理了一下衣角,她一步步朝着办公室走去,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坚定。

      身后,沈意岚的目光始终追随着她,带着满满的担忧与信任,而金恩冕背着这份温暖的期许,即便心底依旧忐忑,却再也不是孤身一人面对这场未知的考验。

      走到办公室门口,她停下脚步,抬手轻轻敲了敲门,指尖微微颤抖,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报告。”

      门内传来李萍老师沉稳的声音,金恩冕闭了闭眼,推开房门,走了进去,将走廊里的阳光与陪伴暂时隔在门外,准备迎接属于她的这场问询。

      金恩冕攥着衣角走进办公室,房门在身后轻轻合上,将外界的声响彻底隔绝,屋内只剩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每一声都敲在她紧绷的心上。

      李萍老师坐在办公桌后,面前摊着一张成绩单,笔尖轻轻点在纸面上,目光落在金恩冕身上,没有往日课堂上的严厉,反倒多了几分平和。

      她指了指桌前的椅子,声音沉稳:“坐吧,不用站着。”

      金恩冕依言坐下,脊背挺得笔直,双手紧紧交握放在膝头,指尖冰凉,连头都不敢抬,视线死死盯着地板上的纹路,心脏跳得又快又重,她几乎能预判到老师接下来的话。

      “知道为什么你是惟一一个单独谈话的吗?”李萍老师率先开口,语气平静无波,却让金恩冕的身子瞬间僵住,指尖狠狠掐进掌心。

      指甲嵌进肉里的钝痛,都压不住心底翻涌的酸涩与惶恐,她垂着眸,长长的睫毛不住颤抖,声音轻得像羽毛,又带着藏不住的哽咽,几乎是脱口而出:“因为我最差?”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喉咙发紧,眼眶瞬间红透。

      作为刚转学过来的新生,她拼尽全力想跟上这里的节奏,可第一次月考就考得一塌糊涂,远远落在班级末尾。

      那些夜里挑灯刷题的疲惫,面对陌生课程的茫然,还有怕被同学看不起的小心翼翼,在这一刻全化作了自卑,让她连抬头看老师的勇气都没有。

      她以为老师会默认,会细数她成绩上的糟糕,可办公室里只余下挂钟滴答的声响。

      半晌,李萍老师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没有半分责备,反倒满是耐心:“不是因为你最差,是因为你是转校生,是我最需要单独谈心的学生。”

      金恩冕猛地抬眼,眸子里还噙着未落下的泪,满是错愕与不解,怔怔地看着老师。

      “班里其他同学都是从高一直升上来的,早就适应了学校的教学节奏,只有你,突然换到新环境,教材不一样,进度不一样,连身边的同学都是陌生的,这段时间肯定熬得很难吧?”李萍老师往前微微俯身,目光温和又真诚,“我看你这段时间上课总是强打精神,下课也一直在做题,一看就是心里憋着劲,又没找到适应的法子。这次成绩不好,根本不是你不用功,是适应期的正常落差。”

      李萍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缓了许多:“转校生适应新环境本来就难,咱们学校的课程节奏比你之前的学校快,一时跟不上很正常。我找你过来,不是问责,是想问问你,具体是哪门课吃力,学习上遇到了什么困难,需不需要老师帮你安排课后辅导,或是找同学帮你补补进度?”

      金恩冕愣了一下,原本以为会迎来严厉的指责,没想到老师全是关心与体谅,心底的紧张瞬间消散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暖意,眼眶更热了。

      她抿了抿唇,小声说出自己薄弱的科目,还有跟不上课程的困扰,语气里满是无措。

      “别给自己太大压力,一次成绩不代表什么。”李萍老师看着她,眼神认真,“你底子不差,只要慢慢适应,找准学习方法,肯定能赶上来。放宽心,有问题随时来找我,不用觉得不好意思。”

      简单的几句话,像一束光,照进了金恩冕灰暗的心底,驱散了成绩失利带来的阴霾。

      她重重地点头,声音终于稳了些:“谢谢老师,我一定会努力的。”

      李萍开始给她分析每一科的强和弱,办公室门外,沈意岚和路柏砚静静倚着墙。

      头顶的中央空调运作着,走廊里凉爽安静。沈意岚背靠着墙,双手交叠抱在胸前,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袖口的布料。

      她微微侧着头,目光时不时飘向办公室的门缝,眉头轻蹙,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路柏砚则站得随意,单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搭在窗台上,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窗沿。

      他垂着眼皮,视线落在地面的瓷砖上,看似漫不经心,但每当屋里传出一点动静,他敲击的手指就会停顿半秒。

      这会儿没有年级主任巡班查课,也没有老师随时路过,大家才可以在不需要偷偷溜出教室的情况下,安稳守在门口,清晰听见屋里的每一段对话。

      沈意岚早就知道金恩冕月考失利,连日来忧心忡忡,满心牵挂。
      此刻听见李萍没有半句责备,反倒温柔耐心开导,她悬着的心总算稳稳落下。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原本紧绷的肩膀松弛下来,唇角不自觉轻轻扬起,安静等着金恩冕出来。

      一旁的江仁梓瞅着路柏砚,忍不住打趣道:“哟,砚子哥,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今天为了听个训,居然主动在门口站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里面挨批呢,这‘感同身受’的戏码演得挺足啊。”

      江仁梓双手插兜,身体歪歪斜斜地靠着墙,嘴角噙着一抹坏笑,眼神在路柏砚和办公室门之间来回扫视。

      张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在一旁阴阳怪气地附和:“可不是嘛,刚才萍姐那句‘失败是成功之母’一出来,我看砚子哥眉头皱得比恩冕还紧。砚子哥,你这哪是来陪兄弟的,你这是来偷师怎么挨骂的吧?回头老班找你谈话,你也能照葫芦画瓢,哭得梨花带雨的。”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起劲,声音里的戏谑味儿简直要溢出走廊。

      路柏砚眉峰微蹙,敲击窗沿的手指猛地停住,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嫌他们太会来事、吵得烦人,侧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们一眼,那眼神锋利得像把刀子。他食指竖在唇边,低低朝两人“嘘”了一声。

      江仁梓和张也也识趣,立马收了嬉闹声,江仁梓夸张地做了个“封嘴”的手势,张也则缩了缩脖子,默默安静站着,陪着一起守在门口,等着金恩冕走出办公室。

      就在这时,办公室里突然传来椅子挪动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李萍提高了几分贝的嗓音:“行了,先回去吧,把这次错题整理好拿给我看。”

      这一声动静像是按下了什么紧急开关。

      原本还在嬉皮笑脸的江仁梓和张也脸色骤变,刚才那股“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瞬间烟消云散。

      两人对视一眼,猫着腰、踮着脚,以一种极其滑稽却又迅捷的姿势,像两只受惊的兔子一样,“嗖”地一下窜回了教室后门,动作行云流水,生怕晚一秒就被李萍抓个正着。

      路柏砚看着两人瞬间消失的背影,眉梢微微挑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无语,随即收回视线,重新恢复了那副冷淡的模样,只是敲击窗沿的手指彻底停了下来。

      淡淡地走回了教室。

      沈意岚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了一跳,她慌乱地站直了身子,往里面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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