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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夏至·溯神传4 卢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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峡谷谷底。
他们沉默着坐了不知多久,坐到山崖上微弱的天光化作星光都没等到动静。
人偶已经趴在燕青肩膀上睡着了,燕青垂眼盯着河面,鬼也看不出来他在想什么。
“张清。”
他伸手弹了一下人偶脑袋。
“干嘛...”
“问你个事。你被我拉进岩裂缝到醒来的这段神志不清的时间里,有做过奇怪的梦吗?”
人偶一骨碌坐起来:“还真有!梦里我变成了一个古装剧里的将军,在一个水泊边的操练场上练射石子和枪法。我记得当时我旁边还有很多人,但都看不清长相。”
燕青抬眸:“还有别的信息吗?比如那些人对你的称呼,梦境的地名,着装是哪个朝代?”
“梦里的人也叫我张清,地名好像是什么…山的水寨?服装像宋代。”
“张清,听说过千年古墓下的冤魂会对闯入者托梦、下诅咒的故事吧?”
“昂。”
“没记错的话,冤魂更常托的梦应该是告诉闯入者自己生前那些比窦娥还冤的故事,让闯入者为自己鸣冤,否则就永世不得超生。
但我们做的梦里没有任何恶意和威胁,只是一些琐事甚至好事,它的意图又是什么?”
燕青说完想起张清还不知道自己梦到了什么,便将实情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他。
张清听后兀自琢磨:“都是宋代……梦里没有事件明显的来龙去脉…连墓主人是谁都看不出来就算了,那些人还很自来熟地喊我们大名,亲切程度如同一直和我们生活在一起……这更像是以我们为中心的梦啊。”
“如果它们的目的就是让我们了解这些梦中我们自己的故事呢?”燕青轻声道。
“卧槽这不会是我们上辈子的坟…唔!”
燕青眼疾手快地捂住了他的嘴:“在没了解全情之前不要这样大呼小叫,小心墓主听到你鸠占鹊巢了来找你算账。”
张清被他这么一唬,闭上嘴老老实实趴了回去。
“我觉得我们行动的时间到了。它让我们活了这么久,应该快等不及了。”燕青说着背上包起身。
张清:……这种迫不及待赴死的心态是什么鬼?
手电筒再次被切成强光模式。
燕青举着手电慢慢巡视着岩壁,又在一处壁画前停下脚步。
他眯起细长的眼睛,故作诧异道:“我记得之前这里还是两幅将军图,怎么变成飞天神女了。”
张清:“你确定没看错?”
燕青:“试试不就知道了。”
言罢,他咬破食指,带血的指尖轻轻沿神女的侧脸抚下。
血珠落至岩壁后,竟自发连成一线沿画像的轮廓流动起来,焕发着莹莹血光。
画像似是被鲜血滋润,原本褪去的色彩渐渐恢复了艳丽,糊成一团的脸化作了娇俏少女的模样。
“擅闯古墓者惊扰仙灵,亵渎祖辈,罪该万死,天理难容!”
神女飘渺的声音在“它”活过来的顷刻间响起。
燕青见状歪头一笑:“小生哪敢惊扰姐姐,怕是您错怪了。”
他取下短箭,一发将神女的面部击了个粉碎。
一旁刚想吐槽他油腻的张清:………………
翻脸比翻书还快。
击裂的岩表泛着红光,血珠抽出细丝随裂缝向四边蔓延开。
整个岩壁眼看就要坍塌。
燕青二话不说,一把将人偶捞入衣兜便跳进了河里。
他在清醒的状态下水性其实是极好的。
眼下这条河似乎深不见底,河中漂着不计其数的水草,如深渊里密布的幽林。
那些水草应是看得见燕青,他一游下来便纷纷缠住了他的双腿。
他正要用箭刃隔开这成精草,却见山崖塌下的石块滚雷般砸进了水,河里霎时像下起了雹雨。
他顺着长长一团的水草一抓,顺势滚进了草里包头蜷缩起来。
耳边山崩地裂的轰鸣不知响了多久,他的身躯在草团的包裹下不断下坠。
他的肺活量被榨的只剩最后一点时,身后的草团有了动静。
一双手拨开缠人的水草,拦腰抱住了他。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他心跳一滞,一时呼吸错乱呛了不少水。
燕青在反应过来后迅速用箭端朝那双手狠狠扎下去。
一丝血腥味在水中弥漫开。
他以为对方会反击,但对方似乎只是愣了一下。
那双手的主人用一只手捂住他的眼睛,另一只手则是轻柔地将他搂了过去。
燕青被按在祂怀里挣脱不开。
本来就缺氧的他心跳迅速加快,四周落岩的轰鸣和心跳声混在了一起。
可是他离祂那么近,却听不到同样的声音。
祂的胸腔空无一物。
他十八年来从没以这样暧昧到近乎诡异的姿势和别人肢体接触过。更何况这不是人。
祂低头看着快憋不住气的燕青,沉默片刻,抬手用指尖拨开他的下唇,递了一枚冰丸迫他咽下喉去。
冰丸渐渐发效,燕青身边撑起了一层莹白光圈。
久违的干燥空气呛入鼻腔,他苍白的脸恢复了一些血色。
他借这空隙抬眸看向祂,他们几寸的距离间却似是隔了薄雾般,看不清对方的容颜。
“你是墓主?”燕青开口试探。
“算,也不算。”
祂明明近在咫尺,声音却渺远如从寒冬的梦里传来。
“那也就是说这是个墓葬群了?”
“嗯。”
“我不久前好像…梦到过你。”燕青顿了顿,又说:“你刚刚救我,是因为这个吗?”
“是因为就算不在那个我并不熟悉的梦境里,你也本就认识我,对吗?”
对方像是早已料到他会直切主题,极轻地叹了口气:“……你也可以这么认为。”
“让我活着进来这么久,将我带入解机关的梦里,又救下我…如果照这么说,你应该是我不知哪年哪世的故友了?
朋友,那你能借这层关系告诉我墓道怎么走么?”
“不能。”对方坚定地否决道,“还有,我不是你朋友。”
燕青出乎意料地调了调眉,又试探道:“主人?”
梦里的情节他大致还记得。
对方诡异地沉默了一阵子,再次否决:“不行。这些机密中心墓主有规定,我想说也不行。”
燕青的表情肉眼可见的萎靡了下去。
“我目前就只能陪你到这里了。”祂松开了一直搂着他的手,“但我们终会再重逢的。”
“既然来到了这里,那就接受你的使命走下去。”
“我在故地等你。”
说完,祂的身影在水中化作了数缕银白光斑,又散为河中几圈淡淡的水纹,再也不见。
水底无休止的雹雨刚好结束,岸上传来一声闷雷,如不知名者深深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