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酒清欢【水浒同人】》白蘋晋安

12、小满·溯神传2 卢燕

　　晚间的风渐渐停下。
　　短暂的昏迷后，燕青猝然睁眼。
　　他身边无际无涯的山林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野，不远处有一座矮丘。
　　果然，他和传闻中的考古队一样，被什么东西给瞬移了。
　　“燕青！”
　　张清惊慌失措地从不远处跑来，头发和衣服乱糟糟的，一看就吓得不清。
　　“呼--总算找到你了。”张清撑着膝盖喘气，“怎么办，我们被瞬移了，就和传说里发生的一样！”
　　“哦。”
　　燕青面无表情地应了一声。
　　张清抓着他的肩膀猛晃:“你给我正常点啊！就算你想躺平死这儿也该对其他人负责啊！活要见人死要收尸啊！”
　　“别管，只有我们被那阵风带走了。”燕青淡然道。
　　“为什么？”
　　燕青微不可查地扬了扬嘴角，反问道:“那你知道我让他们带帐篷的原因有哪些么？”
　　张清满脸疑惑:“不是方便歇息吗？”
　　“那是其一。我在行动之前仔细调查过那些命案的资料，发现那些死者的死因有一定的规律。档案记录里这些人几乎都是因毒致死，所以我一开始认为山林中有某种特殊而不为人知的野兽。”
　　“我很快就不这么想了。因为真这么简单的话，那岂不是套身钢皮甲进去就可以了？但死者里的确也有这么做的。”
　　来这里探险的人并非都冲动，有不少其实是留了后手的。
　　毕竟自己的命也很值钱。
　　燕青顿了顿，接着说:“更诡异的是，那些死者的相关报道里都有这样一个信息————他们的尸身上几乎没有被野兽抓挠撕咬的痕迹。”
　　“然而那些幸存者们却无一例外的备了口罩、防毒面具，以及很结实的帐篷。”
　　“再结合这一地带多雨雾的气候条件，显而易见，林中一定是有毒瘴气之类的东西了。”
　　“照你这么说，之前办案的警察肯定也能推出来这林子里有毒气啊，那他们为什么还是没了？”张清质疑道，“况且我出发前查过资料，报告里并没有记载你所谓的这些理论。”
　　“这些当然不会允许记载啊————事情没有完全查清楚，局势不能被掌控，这些避险的信息对于那些想来的人如同救命稻草，知道的越多就越想来。政府领导人脑子被狗啃了才这么直率。”燕青毫不留情地反讽。
　　“还有一种可能。”他又接着说，“这种东西本来就不能用常规认知去判断，如果吸入瘴气是死亡条件之一，估计另一个条件就是和瘴气肢体接触了。”
　　“这就是帐篷的作用。”
　　张清听到这里才反应过来了什么，抓狂道:“草！你早就知道会发生什么了你还故意让我陪你在外面放哨？你存心找死的吧？”
　　燕青面无表情听他一长串地骂完，漫不经心道“我就是想亲眼看看那东西是什么罢了。至于叫你出来是因为这群人里就你身手最好，适合当帮手。”
　　张清:“………………”
　　张清无语地和燕青对视了两秒，又问:“所以我们现在是什么情况，不仅没死还被瞬移到这鬼地方来了？”
　　燕青笑道:“当然是因为运气好，刚好靠近了古墓的所在地咯。现在一起找墓道入口吧。从地形来看，这里应该不存在山洞之类的通道。”
　　“要找地下通道？”张清问。
　　“嗯。两头行动，你找南我找北。有异常不要乱跑。”燕青说着指了指不远处矮丘上那棵树，“有任何异样，用你的石子射下树上最高处的鸟巢。那巢里幼鸟不少，射下来鸟群必有响动。到时候我来丘下找你汇合。”

　　夏日里的荒野被炽阳洗礼，野草疯长漫上天际，远望去像是张平毯，直至视线收尾处又会突兀地冒出些山丘来。
　　燕青步行至一坐最高的山丘上环顾四周。那些平野上的山丘看似违和，细看又会察觉出一些微妙之处————这些小丘往往是三五成团的出现在某一个方位的某一段，很有规律。
　　然而丘团围起来的最高点正好就是燕青所在的最高点。
　　就像是……某些悬疑奇幻小说里地阵的布局。
　　燕青眉心一跳，迅速取下背着的雕弓短箭，对准那棵高树顶端精准射去。
　　鸟巢被击下的瞬间，所有矮树林里都飞出了成群的乌鸦，密密麻麻几乎覆盖了原野上空。
　　燕青不错眼地看着绕他所在地不断盘旋的鸟群。
　　他居然蒙对了。他们之前约好要击落的鸟巢正是这个阵局的开关之一。

　　在乌鸦盘旋第十八圈后，地底下紧接着响起了闷雷声。
　　地表从燕青所在的山丘底部开始坍塌。
　　裂缝快蔓延到他脚底时，不远处传来了张清的呼喊。
　　张清一步一个踉跄跑过来想拉他逃，却发现他跟没事人一样巍然不动。
　　“燕青你愣在那干什么？你……”
　　他话没说完，坡顶就完全塌了，燕青眼看着就要陷下去被泥沙吞没。
　　他跑上前俯身拉住了燕青的手腕。燕青就这样吊在了半空中，命悬一线。
　　燕青抬眼看了看张清，笑道:“力气不错，陪我下去捞金吧。”
　　说完他用力反拽了张清一把。
　　地表完全崩塌，巨量的泥沙顷刻就将两个少年的身影吞噬，再也看不见。

　　燕青做了一个极冗长的梦。
　　梦里他变小了，笑到只有八九岁的样子。
　　他身穿宽袖长袍，像是电视剧里的古装。他跪坐在一个中式大厅里，身边似乎有不少人，他能听到他们在窃窃私语。
　　这厅堂里处处是金玉楠木制成的物什，雕纹华丽，一副富贵人家的气派。
　　他身前的正位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看起来是家主身份。
　　也许是梦境的缘故，这里所有的人他都看不清五官，面部只能是模糊的一团。
　　燕青正要想自己下一步该做什么，他身旁有一位白衣男子站起来，走到了家主面前。
　　“爹，这就是我从山上带回来的那个名叫燕青的孤童。燕青很听话懂事，后院的活基本都能干，特别聪明。若爹能答应收养他的话，我愿意承担一切额外费用……”
　　清冷有力的少年音响起，陌生又熟悉。
　　燕青听完在心里不屑地笑了一声。
　　他果然命贱啊，不管在哪儿都是寄人篱下的东西。
　　听话聪明懂事能干，他的养父母在最初那几年也常常这样夸他。
　　可后来呢……
　　他下意识往上拉了拉宽长的袖摆。
　　衣袖拉至小臂的刹那，他的双瞳骤然紧缩。
　　他身上浅青蓝色的诡异文身消失了！
　　燕青哑然。
　　原来……在这个“世界”里，他至少看起来还像是个正常人么……

　　不知过了多久，白衣少年和家主的谈话结束了。
　　少年走到他面前蹲下，笑着说:
　　“以后你就是咱卢家的人了。听山下人说你小名唤作小乙，我以后就这样叫你可以吧？毕竟我承诺了全权养你，算是你半个长者。当然，我也更乐意听你叫我主人。你是我的养仆，不能像其他普通下人一样喊我少爷，那样太疏远关系了。”
　　燕青听见自己年幼时的声音脆生生地回应了一个“好”字。
　　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另一个自己的灵魂与自己寄居于同一个□□，且拥有独立于自身行事的能力。
　　那卢家少爷见他应下，笑得愈发明朗，凑进来牵起他的手。
　　燕青在感受到对方掌心的温度后，却发现四周的一切都开始模糊不清起来，视野里的世界如突然被石子搅乱的平静湖面，泛起波纹涟漪。
　　一种几近溺水的窒息感冲击着他的大脑。
　　白衣少年和宅亭府邸碎裂成片，逐渐透明直至消散不见。
　　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静寂和黑暗。

　　他感到自己真的浸在了水里，正以极快的速度沉坠。
　　冰冷的水包裹着他的身体，窒息的痛让他头疼欲裂。
　　他微微睁开眼，在黑暗中拔出短箭，用箭端的利刃割开了缠着他小腿加快了下沉速度的水草，抓瞎朝水上方游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