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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4、第 64 章 江晚不在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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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晚不在的日子,尤凉还是有很强的阶段反应,只有每天晚上的那一段通话,让她觉得好一些。
不过忙碌的时候,累到倒头就睡的时候,倒也没有时间去想那么多了。
匆匆又过了一周,尤凉到编辑部的时候,组长把她叫过去说了一下新人的安排。
新来的实习生周砚分到和她搭档,做城市文化专栏这期的内容执行。
尤凉回到工位没多久,一个男生就抱着笔记本过来了。
看起来很青涩,穿一件浅灰色卫衣,头发剪得短而干净。"你好,我是周砚,上周五入职。兰芝姐让我来找你。"
尤凉从一堆样刊里抬起头来。"哦,组长跟我提了,我也是实习的,你不用太过拘谨哈哈哈。"她把手边一沓资料递过去,一边打着笑,"这期的背景资料你可以先看一遍,约稿函的模板在共享盘里,你看完资料之后可以试着拟一版,不用太正式,先找找感觉。"
周砚接过去翻了翻,手指沿着目录划了一遍。"行,我先看。"
他抱着资料走了。
尤凉低头继续翻手里那篇关于旧书店的稿子,作者写得很细,但开头拖沓了整整两页。
她拿红笔在稿纸边角批了几个字:"前两段可删,从第三段第三行直接起。"改完之后她又通读了一遍,放在待审的托盘里。
中午她跟李基隆去食堂吃饭,他边扒饭边说新来的实习生看着挺精神的。
尤凉嗯了一声,夹了一块糖醋排骨。排骨炖得很烂,但糖放多了,她想起江晚做排骨的时候只放半勺糖,先炒糖色再加酱油,出来的味道甜咸正好。
她夹了第二块的时候多嚼了两下,没说话。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尤凉路过周砚工位。
他面前摊着一沓纸,上面写满了字,手边的共享文档打开着,光标停在某一行。
尤凉停下来看了一眼,约稿函写了一个开头。
"有碰到什么问题吗?"尤凉问。
"还行。就是不知道怎么把主题写成约稿的话,我写的有点像散文。"
尤凉凑过去看了一眼他的开头,确实偏抒情了一些,但语言底子是好的。"把形容词去掉一半,换成名词和动词。比如这句话——"她指着其中一行,"'那条老街的时光缓缓地流淌着',改成'老街的墙面剥落了一半,青苔从砖缝里长出来'。"
周砚看了几秒,把那行字删了重写。"……好多了。"
"明天再改也行,不用赶。"
"我再写一会儿,有点感觉了。"
“好,那我就先回去啦。”尤凉没再说什么,背上包走了。
下楼的时候她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江晚中午发的"午饭吃了没"还在对话框里,她当时拍了照片给江晚发过去,回了"吃了",下面就没有了。
她走到地铁站才发了一条:"下班了,今天忙了一天,脖子有点酸。"
江晚过了几分钟回过来:"回去用热毛巾敷一下。晚饭别凑合,累了的话,就点点外卖。"
"知道啦。你那边忙不忙?"
"刚开完一个会,组织架构差不多弄好了,接下来就是人员补位,我这边还要做的事情就是定版面方向,第一期的策划方向还是挺重要的。"
"那你先忙,我到家再说。"
出地铁站的时候天已经暗下来了,路灯亮起来把树影投在人行道上。
尤凉走着走着放慢了脚步——路边有一小片不知什么时候落下来的梧桐叶,金黄色的。
她停下来弯腰捡起来看了看,叶脉清晰地从根部延伸出去,像一把扇子。她把叶子夹进了手机壳后面,继续走。
晚上她随意煮了碗面吃,洗漱完之后靠在床头给江晚拨了语音通话。
"喂。"江晚的声音传过来,带着一天的倦意,但语调还是温的。
"你还在办公室吗?"
"在回酒店的路上了。今天定了版面,华南刊的视觉参照之前聊过的那版做,总算没有推翻重来。"
"那就好。你晚饭吃了没?"
"吃了,路口那家生煎。皮薄,汤多。"
她们在电话里絮絮了片刻,只有电流的细微声响隔在中间。
江晚那边有风声,像是走到了户外,衣服被风吹动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
"你那边降温了?"尤凉问。
"降了一点。不冷,就是风比白天大了。"
"好。"
尤凉把手机换了个耳朵贴着,声音闷了一点。"那你先看着点路,我挂了。"
"好。晚安凉凉。"
"晚安。"
挂了电话之后尤凉把手机放在枕边。她翻了个身,伸手把江晚的枕头拽过来抱在怀里,下巴抵着枕头上沿,看着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路灯光。那
她闭了一会儿眼,又睁开,伸手把床头柜上那本书拿过来,把梧桐叶从手机壳后面取出来夹进书页里,合上书放回原处,然后重新躺下来抱好枕头。
过了一小会儿她睡着了。
第二天上午尤凉就收到周砚发来的约稿函初稿,她打开文档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比昨天她看到的那一版好很多,开头的抒情部分被他自己砍掉了,换成了一句直接的话:"这一期我们想听听你记忆里的那条老街。"后面列出了几个具体的写作方向,比如"街角的那棵老树"、"雨天窗玻璃上的水痕"、"熟食店门口排队的老人"。每一项都简短明了,作者看了大概就知道往哪个方向走。
尤凉在文档里加了几条批注:把其中一个方向往"声音"的角度调整了一下,又改了两个措辞,让它读起来更自然一些。然后她关了文档,给周砚发了条消息:"我稍微加了点建议,你给兰芝姐看看,可以的话就发终审吧。没想到你改得挺快的。"
周砚的消息很快回过来:"谢了尤凉,你批注那些特别管用。"
尤凉放下手机继续干活。
上午她看了一篇关于菜市场变迁的稿子,作者写得很扎实,采访了五个摊主,每个人的故事都能站住脚。她很喜欢这篇稿子,在编审意见栏里写了"建议可留用,可做本期重点"。
中午吃饭的时候李基隆坐过来,随口问了一句:"周砚怎么样?跟你配合还行?"
"行。上手挺快的,约稿函改了一版就过了。"
"那挺好,兰芝姐又可以少操一份心了。"
尤凉点头,低头喝汤。
李基隆又说:"新人一般刚来都有点拘着,我看他倒挺放得开的,跟大家说话都大大方方的。"
尤凉嗯了一声没接话,表示同意。
她把碗里的冬瓜吃完,抬头的时候看到窗外有只鸟落在空调外机上,歪着头啄了啄翅膀,又飞走了。
她看着那只鸟飞远的方向发了会儿呆。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尤凉收到江晚发来的消息,没头没尾的三个字:"今天吃了。"
尤凉看着那三个字愣了一下。上一条消息是江晚中午发的"午饭吃的什么",她回了一个"食堂,冬瓜排骨汤"。她打字回去:"吃的什么?"
"云饺,又是那家。汤还是多。"
江晚过了一会儿又发来一条,是一张照片。
餐桌上放着一盘生煎和饺子,咬开了一个口子,里面的汤汁半透明地汪着,旁边放着一碟醋和一小碟姜丝。
照片拍得很随意,江晚大概是坐下来之后随手拍了一下。
尤凉放大看了看那碟姜丝。
她回了一条:"那碟姜丝是谁的?"
"同事的。他吃什么都蘸姜。"
"哈哈哈哈,我说嘛,以前没见过你吃姜。"
江晚没有再回文字,发来一条语音。尤亮点开听,里面是江晚很短的一声笑,然后是一个字:"饺子很好吃,下次回去想吃你做的。"
尤凉听着那耳朵发烫了一瞬。回了一个小猫表情,然后她把手机收起来,站起来收拾东西下班。
晚上她到家简单做了点饭吃了,洗碗的时候手机放在旁边台面上,屏幕亮了一下。
她擦干手拿起来看,江晚发来一张新照片,华南新办公室的落地窗,傍晚的天色从窗外透进来,在空荡荡的木地板上铺了一片柔和的橘粉色的光。
尤凉放大照片看那片光。看了很久,然后回了一句:"这个光真好看。我想看看你。"
江晚过了一会儿回过来:"回去再看好不好,或者晚上视频。"
尤凉把手机贴在胸口站了片刻,“好”,然后放下继续把碗冲干净放回沥水架。
晚上她们通电话的时候,尤凉正窝在沙发里盖着那条灰毯子。
江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比前几天松弛了许多。
两人在互相诉说着今天发生的趣事。
"最近部门新来了一个实习生,干活也挺利索了,这段时间终于可以稍微喘口气了。"
"那挺好呀,部门省心,你也省力了。"
"嗯。省下的时间我多看了两篇稿子。"尤凉把毯子往上拉了拉,"你那边新场地弄得差不多了,人员大概什么时候进?"
"最近一直在面试,说不准,不过我和上面说了,一个月后新来的经理会旧人,到时候我把前期的一些资料交接给她就行了。"
"尤凉。"江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温温的。
挂了电话之后尤凉在沙发上多坐了一会儿。
窗台上那束桂花已经开到尾声了,米黄色的小花边缘开始卷曲,但香气还在,细细地飘在空气里。
她闻着那阵桂花香,忽然觉得一个月也不是那么长了。
她把毯子叠好放回扶手边上,起身关了客厅的灯。
走廊尽头那盏小夜灯还亮着,暖黄的,照着一小段路。她走过走廊的时候伸手碰了一下墙壁,指腹划过刷白的墙面,凉凉的。她的手指在墙上停了一瞬,然后缩回来,走进了卧室。
周四下午尤凉把手上那篇菜市场稿子的终审意见写完了,合上电脑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眼睛。
旁边周砚的工位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不紧不慢的,一听就是在写需要斟酌的东西。
她起身去茶水间接水,经过周砚工位的时候瞥了一眼,他正对着一份文档眉头微微蹙着,光标在几个词之间来回跳动。
她没停,接了水回来坐下,过了大概十分钟手机响了一声,周砚发了条消息过来:"尤凉,这句话我改了三版了还是觉得不顺,你可不可以帮我看一眼?"
尤凉端着水杯走过去站在他身后看屏幕。那是一封给作者的约稿确认信,周砚在第三段卡住了——他想婉转地提醒作者注意字数,但措辞反复了几次都觉得太生硬。
尤凉看了两秒。"你这样写就行:'本期版面有限,期待你在精炼的篇幅里呈现那个最动人的瞬间。'不用提字数,提了作者也许会觉得被限制了,后面再看看他的返稿。"
周砚把那行字打上去,读了一遍。"谢了。"
"不客气。"
尤凉回到工位,把水杯放下,看到手机上有一条江晚的消息——"今天家具进场了。书架到了,比想象中深一点的颜色。"
下面跟了一张照片。新办公室里,浅木色的书架已经靠窗立好了,上面一层空着,阳光从窗外照进来在书架面上投出斜斜的影子。
窗台边放着一把黑色转椅,椅背上搭着一件藏青色外套,是江晚的。
尤凉看着江晚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笑了一声。她回了一条:"好看好看,好想和你一起去开荒啊,我下班了,今天去吃基隆推荐的那家馄饨。"
"好。"
下班之后尤凉真的去了那家馄饨店。
铺子不大,在一条巷子里,汤底是骨汤熬的,馄饨个头小但皮薄馅足。
她点了一碗荠菜肉馅的,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了一脸,她舀了一个吹了吹咬开,烫得嘶了一声。
她等了一会儿才吃第二个,这次慢慢嚼了,荠菜的清香和肉的鲜甜在嘴里化开。她拍了张照片发给江晚:"吃了,荠菜馅的,烫了嘴。"
江晚回过来:"晾凉了再吃。你吃之前吹一吹。"
尤凉看着这条消息,低头看着碗里浮着的那一层细碎葱花。
"吹了,还是烫。"又舀了一个,在嘴边吹了好几下才小心咬了一口。
这回没烫着。她一边吃一边想着江晚这会儿大概坐在办公室里那把新椅子上,对着落地窗外慢慢暗下来的天光,手机上是一个她刚发过去的馄饨照片。
吃完馄饨结账的时候老板娘说"十二块",尤凉扫码付了钱,推开门走进晚风里。
巷子口的桂花香飘过来,比前几天淡了一些,但还闻得到。
晚上回到家她洗漱完之后靠在床头上,关了台灯躺下来。
江晚发来一条语音消息。尤亮点开,江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背景安静,像是已经关了灯躺在床上。"今天下班的时候走了新办公室楼下那条路。叶子落得比上周多了,踩上去的声音脆脆的。"
尤凉把语音听完又放了一遍。她把手机放在耳朵边多贴了一小会儿,然后打字回过去:"你天天走那条路,等叶子掉光了,就是脚踩水泥地的声音了。"
尤凉把手机锁屏放在枕边,翻了个身面对着江晚空出来的那半边床。
“哼,最近只能抱着你的枕头入睡,你的味道都没有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委屈的表情包。
对方发来了一个贴贴表情,尤凉“嘿咻”一声,咧开嘴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