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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第 58 章 接下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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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时间像被冻住了一样。
江晚开始早出晚归。特意避开时间,早上出门的时候尤凉还没醒,晚上回来的时候她应该也已经在隔壁睡了。
江晚不能更近一步,就这样好了,她告诉自己这样是对的。
尤凉才二十二岁,刚刚开始实习,刚刚开始真正的人生。她有太长的路要走,不该被拖进一场前途未卜的关系里。
一切照旧,只是心里的距离变远了。
周四下午,江晚正在改方案的时候,总监敲了她办公室的门。
“江经理,恒远那边刚来电话,说他们不考虑我们的提案了。”总监把一份打印件放在她桌上,“这是对方合作方今天发的宣传稿。你看一下。”
江晚拿起来翻了翻。
越往后翻,她的手指攥得越紧。
照片、数据、甚至连文案结构都和她们准备了大半年的方案高度重合。
不可能是巧合。
她抬起头:“什么时候收到的消息?”
“半小时前。准备一下吧。下午四点我们开个紧急会议。”
总监走后,江晚坐在办公桌前,把那份宣传稿从头到尾又看了一遍。
最后两页的内容,是她上周四才调整过的,还没有对外公开过。知道这部分内容的人不多——她自己,章斌,还有编辑部的几位同事。
其中一位是尤凉。
下午四点的会议,气氛比她预想的更糟糕。
总监坐在长桌顶端,把恒远的事说完之后,目光在会议室里扫了一圈。“七个月,七个月的时间,我们整个团队的心血,现在却变成别人家的方案了。我不需要现在就在这个房间里抓出是谁,但这件事必须查清楚。”
会议室里安静了大约五秒钟。然后编辑部的经理章斌开口了,语气很平:“我们编辑部上个礼拜刚调整了对接人选。小陈跟了三个月,考虑到后期人手不够,尤凉是临时替上来的。资料交接的时候有没有疏漏,我觉得有必要排查一下。”他看了看尤凉的位置,眼神不言而喻。
编辑部的其他几人也倒吸了几口凉气。
江晚的目光落在章斌身上,转而落在尤凉身上。章斌戴一副细框眼镜,说话总是慢条斯理的,给人一种“我是个讲道理的人”的错觉。
尤凉坐在会议桌靠后的位置,低着头,面前的笔记本摊开着,但没有写任何字。
从江晚的角度看过去,她的侧脸很平静,但她攥着笔的那只手,指节已经捏的泛白。
“章经理,”江晚开口,语气跟她平时开会时一样平稳,“排查是应该的。但我建议按流程来——先把最近两周接触过方案的人员名单列出来,调阅操作日志。在没有证据之前,我不觉得应该在这个空间里指向任何人。”
章斌笑了笑,那种“大家都是同事我理解你的立场”的笑。
“江经理说得对,我不是在指认谁,我只是觉得时间点值得注意。尤凉是这几周才开始接触核心部分的,结果这周三对方的方案就出来了。这个速度,不太像是从头做的。”
尤凉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目光越过长桌,落在章斌身上。
“章经理,我是上周五拿到资料的,但我没有外传。我需要的证据我可以提供。”
“我不是说你一定做了,”章斌摆了摆手,语气依然温和,“但流程上该走的还是要走。”
江晚看着章斌那张温和的面孔,心里很清楚他在做什么。
他不需要证明尤凉真的泄密,只需要把嫌疑留在她身上。一个实习生,还没转正,背景最浅,关系最少——如果最后需要有人“被处理”,尤凉是最方便、也是成本最小的选项。
江晚没有在会议上继续争辩,这样的辩驳毫无意义。
她只是说了一句:“我会配合协助好排查。等日志结果出来再说。”
会议结束后,大家陆续起身离开。
尤凉走在最后。经过江晚身边的时候,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她走了出去,门在身后合拢。
江晚坐在会议室里,面前摊着那份宣传稿。心里却记挂着她。
她低头又看了一遍最后两页,那部分内容是上周四她亲自改完、周五发给编辑部的。
尤凉是接收人之一,但发送记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她发给了两个人:尤凉,和章斌,至于后续章斌发给了谁,还需要技术部那边调取相关的邮件记录。
江晚的目光在章斌的名字上停了一会儿。
她合上笔记本站起来,走回办公室。关上门之后,她拿出手机给尤凉发了一条消息:“你在哪?”
半小时后,尤凉还没有回复,江晚往上面翻了几条,基本上很快就有回复,联想到今天她离开的状态,直觉告诉她不对劲。
“尤凉呢?”,江晚走到编辑部,往里瞅了瞅,没瞧见她。
李基隆探了个头,“刚才还在呢,可能是刚出去,我看见她拿着水杯,江经理,你可以去茶水间看一下。”
江晚走过去的时候,茶水间里没有其他人。
尤凉靠着窗台站着,手里端着一杯水,杯子几乎还是满的,她一口没喝。
听见脚步声,她抬起头来,眼眶有一点红,但嘴角还撑着没有垮。
看见来人是江晚,少女眼神一软,然后又收了回去。
“江老师,我……”
“我信你,没事不用害怕,我在,不会有事的。”
“我上周五收到资料之后,当天晚上在公司看到十点,整理了一份笔记。我走的时候把纸质资料锁在抽屉里了,电子版没有带回家。”尤凉的声音很稳,每一个字都说得清楚,“章经理问我要过一份框架稿,我发过他。但那是初稿,不是最后那版。”
江晚站在她面前,听她说完。“你说的这些,有记录吗?”
“有。邮件发送记录,还有我在公司加班打的车票截图。”
“存下来。发给我一份。”
然后她点了一下头,低头拿出手机开始操作。
江晚站在旁边等,茶水间的窗户开着一条缝,有凉风从外面钻进来,吹动尤凉额前的一缕碎发。
她看着尤凉低头按手机的样子,跟以前在高中走廊上不小心撞到她、红着脸说“江老师好”的那个女孩重叠了一瞬,又分开了。
“发过去了。”尤凉把手机收起来。
江晚点开邮箱,看到那封邮件。
附件里时间线清晰、逻辑连贯,每一份资料都有对应的操作记录。“这份东西我会用上。”她说。
尤凉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过了几秒,她才开口:“江老师,如果查到最后真的查不出是谁……”
“你放心,不会的,我不会让你受冤枉的。”江晚说。
尤凉怔了一下。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那一怔之后,眼眶里的水汽散了一点。
江晚靠近她,轻轻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想上前抱住她,手臂伸出一半,又停住了。
“不用担心,要是不太舒服,我给你请个假,下午就先休息休息。”
“不用,江老师,我就是有些不明白,为什么被推出去的会是我?”少女懵懂,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江晚不忍心,但也不得不说,“嗯,大概率因为你是实习生,不过没事,我在,我不会让这种事情发生在你身上的。”
那天下班之后,江晚没有走。
她给技术部写了邮件申请调阅内部系统的操作日志,又把最近两周的邮件往来和文件传输记录重新过了一遍。
晚上十点的时候,她给总监发了一条消息:“恒远那边,我想去一趟。当面解释我们的方案,争取一次重新提案的机会。”
总监回得很快:“有把握?”
“我有内容,也有证据证明内容是我们原创的。”
“章斌那边跟我说,建议先把内部排查做完再说。”
江晚看着那行字,手指在屏幕上方悬了两秒。
“排查和补救可以同步推进。时间拖得越久,对方越坐实,时间不等人。”
过了一会儿,总监回了一个字:“好。”
江晚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
办公室的灯亮着,窗外的城市灯火已经灭了大半。她盯着天花板上的那盏灯看了一会儿,然后坐起来,开始重新整理那份方案。
十一点的时候,她的手机亮了一下。是尤凉发来的:“你还在公司?”
“嗯。”
“我把章经理跟我要框架稿的那封邮件单独存了,放在附件里。你看要不要用。”
江晚打开邮箱,看到了那封转发过来的邮件。发送时间是上周五下午,章斌发给尤凉:“小尤,框架稿发我一下,我跟品牌方那边提前通个气。”语气平常,像是再正常不过的工作安排。
江晚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这个时间点,恰好是她把终稿发给尤凉之前。章斌拿到的是旧版的框架,不是最终版。
这意味着泄密的人拿到的内容应该是更早的版本,而不是最新的完整方案。
她回了一条:“有用。”
尤凉没有再回。又过了大概十分钟,江晚的手机又亮了一下。这次是一条很短的微信:“江老师,你什么时候回来?”
江晚看着那行字,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回了:“大概还要四十分钟。”
她没有收到回复。但四十分钟之后她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是亮着的。餐桌上放着一碗粥,用一只干净的碗扣着,盖子掀开的时候还有余温。
周六上午,江晚去了恒远。
她带了一份重新梳理的方案提纲和一整份时间线证据——所有关键创意的邮件记录、内部讨论的会议纪要、修改过程中的存档版本。
她坐在对方会议室里,讲了四十分钟。
恒远的项目负责人听完之后,看了她一眼,说了句“你们这个版本确实比我们现在看到的更成熟”。
江晚没有在当场拿到结果。但离开的时候,对方的助理追出来递了一张名片,说“下周三之前,我们会重新讨论”。
她走出恒远大楼的时候,太阳正照在脸上。她站在路边拿出手机,看到一条消息,是尤凉发来的:“今天还加班吗?”
江晚站在恒远楼下的街边,打字回了两个字:“不加了。”
过了几秒,又补了一句:“那今晚我做饭,你早点回来。”
手机另一头,尤凉正在自己房间里坐着,手里攥着一本翻到一半的小说。屏幕上弹出那两行字的时候,她把书合上了,放在一边,去厨房忙活了。
周一上午,江晚收到了技术部的邮件。
她打开附件,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操作日志显示,那份资料被下载的时间是晚上八点十七分,账号属于去年十一月已经离职的一个前员工——陈烁,之前在编辑部做了两年,业务能力不错,后来跳槽去了恒远那边的一家竞对公司。
江晚往下翻,看到登录IP地址那一栏的时候,她停住了。
那个IP段属于公司内部固定会议室的网络,具体到楼层和设备编号。
她对照了会议室预约系统,发现当晚八点到九点之间,那间会议室被登记预约了,预约人填的是章斌的名字。
江晚把那份日志看了三遍,然后关上文档,靠在椅背上。
她没有立刻去找章斌。她先查了一下陈烁离职前最后几个月的项目记录,发现他确实全程参与过恒远方案的前期部分。
后来他走了,但这部分资料他没有归还——或者说,没有人追着他归还。
公司流程上有漏洞,而章斌作为他的直属上司,不可能不知道这一点。
下午三点,江晚敲了章斌办公室的门。
章斌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是她,有点意外,但很快露出了那个习惯性的温和笑容。“江经理,有事?”
江晚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寒暄。“恒远那边的事,技术日志出来了。”
“是吗?查出来了吗?”
“查出来了。”江晚把打印好的日志摘要放在他桌上,翻到IP地址那一页,指尖点了一下,“那天晚上八点到九点,有人在公司里用离职员工的账号下载了资料。IP地址指向你常用的那间会议室。”
章斌低头看着那张纸,笑容慢慢褪下去了。
他没有拿起来,只是看着。过了大概五秒钟,他抬起头来,笑了一下——跟刚才那副温和的样子不同,这个笑有点涩。“所以你觉得是我?”
“我查了会议室的预约记录,”江晚说,“当晚预约人是你。那天你确实加班到很晚,但我想,你的手段不会如此拙劣。”
章斌沉默了一会儿。他摘下眼镜,用布擦了擦镜片,又戴回去。
动作很慢,像是在争取一点整理思绪的时间。然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陈烁,你认识吧?”
“认识。”
“他去年离职之前,问我要过一份方案的备份。他说他手头有个新项目想参考一下框架。”章斌说到这里顿了一下,“我当时没多想,发给他了。后来他走了,我以为他用不上那些资料了。”
“但实际上他用上了,而且还用你的名义私自窃取了我们的方案。”
章斌没有否认。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目光落在桌面那份日志上。
“江晚,我知道这件事从流程上是我失职。但我跟你说明白——陈烁现在在新公司干得不错,如果这件事被查出来是他做的,他在这个行业里就完了。他已经离职了,你让他怎么解释?”
“那尤凉呢?”江晚问,“她还没转正,如果她背上这个嫌疑,她在这个行业里怎么待?她以后得人生和价值观将受到怎么样的影响,你有考虑过吗?”
章斌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她年轻。换个城市或者换个行业,影响不大。但陈烁不一样,他已经在这个行业扎根多年,而且上有老,下有小,他好不容易才——”
“他才好不容易?”江晚打断了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晰,“章斌,既然你知道他的不易,为什么没有进一步阻止他,而是放任发展,况且,你认识尤凉多久?你知道她为了这个实习机会准备了多久?她才二十二岁,刚走出学校。你让她带着‘泄密’由头离开,你凭什么?”
章斌抬起头来。他脸上那层习惯性的温和已经完全消失了,露出底下一种疲惫的、无奈的神色。
“那你说,我应该怎么做?把陈烁的名字报上去?让他被整个行业拉黑?还是拉着我去顶罪?”
“你应该做的是在第一时间告诉我,而不是在会上暗示尤凉。”
江晚看着他,声音很平,“你有你的理由——护着旧人、保住他的路——这我能理解。但你不能用另一个人的职业生涯去换。”
章斌靠回椅背,没有再说话。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会儿,窗外有施工的噪音远远传来,隔着玻璃,像是另一个世界的声音。
"这件事的处理方式,我会跟总监谈。"江晚说,"但我不会报陈烁的名字。接下来的事情,你们自己私了或者找恒远那边沟通,我不管。只要最后的结果——不要栽赃嫁祸,这件事在部门和总监层面上,到此为止。"
章斌怔了一下。“你不报陈烁?”
“不会。”江晚说,“他的信用不该由我来担保,但也不需要由我来毁掉。这件事是他做的,但公司流程上也有漏洞。如果报上去,对我们都不好,对他来说确实是毁灭性的打击。我跟他没有交情,但我不会用这种方式来报复他。”
“但章斌,”江晚的语气没有变,依然平稳,“尤凉那边,你必须给她一个交代。你在会议上暗示她,编辑部的同事都听到了。你得让她知道,这件事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的方式我不管,但你必须做。”
章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一下头。
“还有,”江晚站起来,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这件事我不会写进正式的邮件里,也不会留书面记录。但你自己心里清楚,这次的事情,你处理的方式不对。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
“我知道了。”章斌说。他的声音比之前沉了很多。
江晚没有再接话,走出了他的办公室。
走廊里没有人,午后的光从窗户斜照进来,在地砖上铺成一道长长的亮痕。
她站在那道光里,拿出手机给尤凉发了一条消息:“查清楚了。放心好了。”
过了不到一分钟,尤凉回了:“是谁?”
江晚看着屏幕,想了片刻,打了几个字:“一个已经离职的人。具体的你不用管了。你只需要知道跟你没关系。”
傍晚六点半,江晚到家的时候,尤凉敲响了她家的门。
“今天做多了饭,一起吃点。”
锅里炖着汤,咕嘟咕嘟地响,香气从厨房门缝里溢出来,填满了整个客厅。
尤凉穿着围裙站在灶台前,听见开门声没有回头,但声音从厨房里传出来:“粥煮好了,汤还要再等一会儿。”
江晚换了鞋,走到厨房门口。尤凉正在用汤勺搅锅里的汤,侧脸被灶台的热气熏得微微泛红。
江晚心疼她,“你休息吧,剩下的我来做。”
她没受伤,真好,而自己能护住她一辈子么?
“以后碰上这种事,不要一个人瞎琢磨,你还年轻,职场上的弯弯绕绕你不知深浅的。”
“好,”少女乖巧的答应,鼻中泛起酸涩。
两人一起进了晚餐,饭后,江晚收拾了碗筷,“早些去洗漱,我先回去啦。”
留下这句话,江晚就带上门出去了。
只是对着那道门缝轻声说了一句:“江老师,谢谢你。”
门里安静了两秒,然后传来江晚的声音:“不要多想,早点睡。”
“好。”尤凉转身,轻轻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