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步为营》灰鲨鱼

41、第 41 章 迷失了

　　走到熟悉的201室，里面没开灯，整个走廊静悄悄的。

　　现下也才晚上十点多，江晚应该还没睡吧，尤凉内心暗自揣度着。

　　她压制住内心的狂喜和砰砰的心跳，轻轻叩响了房门。

　　见无人应答，又持续敲了几次，也还是没人应！

　　尤凉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她敲门的节奏瞬时变快了，口中轻唤着江老师。

　　一个中年女人正从楼上下来倒垃圾，恰好碰见尤凉在敲门，便走过来问道：“同学，你是有什么要紧的事情吗？”

　　尤凉见来者是学校里的老师，好像是管宿舍的，她礼貌地回她：“我找一下住在这里的老师。”

　　“201，是姓江吗？”中年女人问道。

　　“是的是的，您知道呀！”尤凉眼中闪过惊喜。

　　“是这样的，你不用继续敲门了，这位江老师昨天刚把钥匙退还，她已经离开了。”中年女人眼睛看着她，如实说道。

　　“离…离开了？”尤凉一顿，一脸不可置信，明明前几天还出现在办理给大家加油鼓气的，怎么就走了。

　　“是的，她没有告诉你吗？”中年女人看着尤凉目瞪口呆的神情，内心也闪过疑惑。

　　“没有啊。”尤凉怔怔地回答，心顿然空了，脑袋一瞬间耸拉起来。

　　与中年女人告别后，她迈着步子，步伐沉重地离开了公寓，又回头看了看那黑漆漆被树叶挡住了的窗前，好似江晚还在里面。

　　离开了？明明前天还答应自己去吃饭的，江晚说过，不会骗她的。

　　她有点难受，鼻子忍不住酸涩起来，路过那片人工湖，晚上的风甚是清凉，刮的人异常舒服，可尤凉的心却怎么也振奋不起来。

　　她好像错过了什么，也好像丢掉了什么。

　　看着那个她们之前一起坐过的长凳，恍惚间好像看到一个身着校服的学生和一位穿着典雅的年轻老师在柳树下促膝长谈，盈盈的夏风吹过，耳边的碎语开始似乎又响起：“我不会骗你的。”

　　尤凉抵不住鼻子的酸涩，她兀自向前走着，那种失怅感逐渐化为泪水夺眶而出，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止不住的往下掉，心脏抽的像是被撕开一样，心里的某一处好像空了。

　　大概是哭够了，她渐渐冷静下来，或许江晚只是临时有事，她们高考成绩出来或许她还会回学校开会，说不定还能在遇见她。

　　那时候再跟她说清楚内心的想法，自己很喜欢，很喜欢她。

　　心情好像好受了那么一点儿，她想快点回到家里，用林芬的手机给江晚打一个电话，她这时候才意识到，江晚自始至终没有将联系方式告诉任何班级里的同学。

　　她心中有点窃喜和侥幸，上次她生病的时候刚好用林芬手机给江晚打了电话，应该还会存有通话记录。

　　一整夜她都睡不着，刚考完的大家很亢奋，也有一些同学连夜回去了，宿舍里的人并不是很多。

　　陆召雪瞧着她情绪失落，不免有些担心。

　　“尤凉？”她关切地叫了一声。

　　尤凉从床上看向她，勉强笑了一下，“我没事，就是考完了，心里有点空，好像做了很久的事情结束了，以后都不知道做什么。”这个理由看起来确实很充分。

　　陆召雪信了，她打趣道：“话是这么说，你难道不期待暑假和大学吗？”她的眼睛透露着憧憬的光，语气中洋洋洒洒！

　　尤凉想了一下，一下子又想到江晚，虽然只有课上的时候跟她接触的时间最长，但与她单独在一起的点滴细节都令她动容，好像江晚就已经是自己生命中的一道靓丽景色了。

　　“话说，你感觉这题目如何？”陆召雪突然凑过来悄悄问。

　　“感觉比平时练习的要简单一些，数学是刚好掐着点做完的，感觉还行吧。”尤凉如实回答道。

　　“哎呦，不愧是你，我觉得我倒是有点悬了，不知道能不能上个一本。”陆召雪无奈道。随后又喜笑颜开，“我想跟你在同一个城市，这样玩耍的时候还能叫上你。”

　　“我也是，陌生的城市有个熟悉的朋友最好了。”尤凉附和她，内心也是这样想的。

　　一整夜尤凉睡得不太安稳，她脑子里还是想着江晚的事情。

　　第二天，尤烨和林芬来学校，帮助尤凉收拾行李回家，东收西拾，东西倒不多，主要是书有点重，尤凉又不舍得丢掉，尤烨只能帮她搬下去。

　　回去的路上，尤凉看着蓝城高中的字样，内心还是有种不真实，这真的就结束了吗？

　　班级群里踊跃着，商量着毕业旅行的事情，尤凉点开QQ，觉得甚是无趣，她现在也没心情出去玩。

　　“妈，把你手机借我一下。”尤凉想到江晚离开的事情，想去求证一下，便征求着坐在她旁边的林芬。

　　“做什么？你不是有手机吗，怕你无聊，特意给你带了。”林芬有点狐疑，但还是将自己的手机递给了尤凉。

　　尤凉接过手机，并没有直接回答她，她疯狂地飞舞着手指滑动着手机屏幕，寻找那天上午江晚拨给林芬的号码！

　　林芬的通话记录有点多，加上时间又比较长了，她只记得在四月份左右，找了一圈，才找到那个号码。

　　归属地竟然是蓝城，尤凉恍惚了一下，这可能是江晚为了工作新办的卡，回去打一下试试看。

　　她记下那串号码，把手机退还给林芬。

　　回到家后，尤凉把东西全都搬进门后，也没有马上收拾，等尤烨和林芬出门买菜家里只剩自己一个人时，她快速跑回房间关了门，看着那串号码，心里某根神经突突跳着。

　　现在打打试试看。

　　她手抖地输入了那串号码，“嘟…嘟…嘟…”是电话接通的声音，尤凉屏了一口气，心却是悬着。

　　“喂，您好，请问是哪位？”熟悉又清冽的声音从话筒那边传来，尤凉的心静了一下又雀跃起来，好像在水里迷失的鱼儿找到了某种归宿。

　　“江老师。”尤凉喃喃叫出了口。

　　“尤凉吗？”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随后便开口出声。

　　“是我，江老师，你…你已经离开了吗？”尤凉小心翼翼地问着。

　　“你已经知道了？”江晚对这个问题好像并不意外。

　　“昨天晚上我去你公寓，想跟你说吃饭的事情，可是你不在，然后管钥匙的阿姨跟我说你已经离开了…”尤凉的声音细小嗫嚅。

　　“对不起，我这边临时有急事，不能再回到蓝城了，你的那顿饭，要失约了。”江晚的声音能听出来有些歉疚，但还是很冷静。

　　“是什么事情？你那么急着要回去，连跟我吃顿饭都不行吗？”尤凉想到那天朱翔说的那通电话，不知哪里来的勇气，硬生生质问道。

　　江晚好像被震了一下，随后她又缓和地说：“尤凉，这不关你的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啊，你明明笑着答应我的，你说过不会骗我的。”尤凉抽泣着哽咽道，心脏隐隐作痛。

　　“尤凉，你别哭。”江晚听不得尤凉的哭声，心里也抽痛起来。

　　“那你回来，就回来跟我吃顿饭，我有…有好多话想跟你说。”尤凉更进一步，声音有点嘶哑。

　　“尤凉，你是个大孩子了，怎么还那么小孩子气。”江晚没有作出正面回答，字斟句酌之间能听出有了拒绝。

　　“我怎么就孩子了，明明是你失了约。”尤凉再次呜咽，胸腔中堵了一口闷气。

　　“尤凉，你不要纠结于老师的事，对你的失约，我真的很抱歉，没有办法。”江晚依旧冷冷拒绝道。

　　“那你悄无声息连个告别都没有就走了，你现在说抱歉有什么用啊？没有办法都是借口罢了。”尤凉声音嘶哑，鼻中涩然被某种液体堵住。

　　“…”，江晚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好像在组织语言，“你想说什么？”电话那头传来江晚清冽的声音，凉的有点沁人，尤凉心上情绪好似被这个生疏地语气冷到了。

　　她深呼一口气，做了剧烈的思想斗争，含着心口的绞痛感，一字一句地说：“江老师，你知道吗？我期待这一天期待很久了，我昨天迫不及待地跑到你家里，想问你约个几点去。可当看到你屋子里黑漆漆，敲门却没有回应时，我的心就慌了。你在学校的时候总是会笑着跟我开玩笑，也会无微不至地照顾我，我很受用，不知不觉，我因此就有了私心，我不敢告诉你，我做的是那么小心…”电话那头还是没有回应，隐隐能听见有坐下来的声音。

　　她知道江晚在听，又接着道：“或许我就是一个很矛盾的人，面对你我一直没有什么勇气，但我还是想要去靠近你，你在讲台上熠熠生辉的模样，真的很迷人，我其实很喜...”

　　“尤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江晚没等尤凉说完，悄然打断了尤凉的话语。

　　尤凉一怔，一时失语，恍惚了片刻，她又泪流满面，但依旧压制着声音：“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是你不知道，是你不知道罢了。”

　　“你能理解什么，你还小，只是个孩子，你能知道你说的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吗？我是你老师，不要被一时的悸动冲昏了头脑，我就当你说的是胡话，现在你们毕业了，我作为代课老师的使命已经完成了，我需要回到我原本的生活中，至于你，接下来应该是好好考虑你的大学生活，而不是为了一个生命中的过客老师在这里痛哭流涕。”江晚冷言道，像是教育，又像是劝诫。

　　“江老师，我不是......”

　　“我希望你的未来是光明的，好了，我要对你说的话就是这些，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忙，先挂了。”

　　电话被江晚掐断了，再拨过去时显示已关机。

　　尤凉看着返回拨号界面的通话时长，眼神呆滞着，她仰着头看着天花板，泪水沿着眼角处无声息地流淌开来，她终是忍不住，躲去被窝里呜咽地哭起来。

　　江晚的态度转变令尤凉有些举足无措，难道江晚早就知道自己喜欢她了吗，所以在学校的时候没有可以避着自己，直到自己考完，才真实地展现她的态度吗？

　　她说自己还小，不懂事，可自己说的都是发自内心的啊，她发自肺腑的声音都是诚挚的，却被江晚说成了不懂事，是嫌弃自己太小了吗？

　　她陡然想起，莫非江晚所说的急事，就是回去跟前女友复合。

　　曾经见过她的光，曾经事事都是围绕着她，而今这束光好像要回去了，内心突然就黑了，就像没了太阳的向日葵，只能垂下高昂的脑袋，片片凋零。

　　尤凉把头掩进被窝，任意眼泪侵略着自己，江晚说她的使命完成了，但自己，却好像走进了另外一个新世界，并在这个世界迷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