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时间之囚 “好人不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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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与现在面对面，而他们要谈论的是未来。
随着克洛肯退走，会议室中剩下D·斯佩多，一人与电子屏幕面对面。双方似乎都在思虑谈论的内容，并未着急开口。
彭格列九代目透过屏幕细细观察着这位家族创始人。也许是力量未愈，也许是觉得没必要，D·斯佩多没有幻化成自己原本的模样，仍保持着罗拉的外表。
她稍微垂着眼，红棕色的发丝被仔细束在脑后，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单看外表，她就是位挑不出任何问题、符合全部刻板印象的古典淑女。
但当她开口——D·斯佩多眼角挂着让人看不透的笑意，男女难辨的嗓音从喉咙中传出： “Timoteo，时间宝贵，想说什么就直说吧。”
老者——虽然论起年纪，彭格列九代目的要比D·斯佩多年轻太多——最终沉吟道： “彭格列家族愿意与您合作。如果您想回到家族，我们也万分欢迎。”
“我想知道，如今，您对彭格列的态度。”
时下的彭格列，即使D·斯佩多释放出善意，恐怕也没有几位成员会真心实意地将他当作家族一份子。
被家族接受需要接受血与汗的磨炼，需要经历时间的考验，血缘、友情、亲情、羁绊、利益，无数种让众人自愿被束缚在“彭格列家族”名号之下的关系中，唯独没有嘴上说说就能达成的类型。
时间已经过去太久，久到后人听见前人“复生”，第一反应是防备。
“……彭格列。”D·斯佩多重复地念着这个名字，语调末尾轻得像是个叹息。 “彭格列……”
曾经的彭格列一代雾守、当初舍去肉身的幽魂，D·斯佩多没有隐瞒真实意图。他开门见山地说： “我不喜欢它现在的样子。所以，我准备找准时机夺取、重塑它，让它成为我的……彭格列。”
“原来如此。”九代目点点头，并不为对方的发言而有什么反应。
克洛肯和琴酒传回的情报中，都着重标明了他对家族的敌意。D·斯佩多如此表示，也在Timoteo预料之中。
九代目问道： “但，如果是为了夺取彭格列，您为何要在此时现身呢？”
老者端起茶壶，将面前的茶杯缓缓添满。同时，会议室的大门被推开，一位侍应生打扮的年轻人快步走进，将一杯温度正好的红茶放在D·斯佩多面前，又迅速退下，全程动作迅速、安静。
“暗中筹谋，积蓄足够力量，再打出致命一击——还是您准备接近家族后，从内部瓦解它？”
这些都是如同废话的场面话，Timoteo真正想问的，D·斯佩多心知肚明：
既然已经藏了这么多年，再藏几年想必也不成问题，何必现在现身惹人怀疑？一个不被察觉、不被了解的敌人，要比摆在明面上的敌方要可怕许多。
“因为此刻我们有共同的敌人。”D·斯佩多端起茶杯，蒸腾的热气润湿了他的嘴唇。 “你派人潜进组织，不也是意识到‘敌人环伺’么？”
除了未知全貌的组织，还有更多潜伏着虎视眈眈的家伙。地下世界就是如此残酷，不是朋友，就是敌人，甚至朋友也会变为敌人。能保护自己的，唯有始终保持力量强盛。
“我知道你们在找‘白兰’。”
他抿了口茶水，盯着红色液体中扭曲模糊的倒影，又将茶杯放下，说道： “可惜，就连我也难以找到这个人的踪迹，最多只能知道白兰与组织有合作关系。”
九代目面色如常，道： “您对彭格列的行动很清楚。”
“年轻人往往经验不足。”D·斯佩多轻笑，不带嘲讽或者轻蔑，单纯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事情。 “情报部门……最近动作太大了。”
老者轻轻叹气： “我会转告他们。”
沉思片刻，他再开口时话里掺上了一丝郑重。 “无论是过去，还是现在，我代表如今的彭格列家族，感谢D·斯佩多先生曾对家族伸出援手。”
D·斯佩多动作一顿，少时，才开口答道： “请不要自作多情。”
“帮助彭格列，是因为它迟早都是我的。”随着他的话语，D·斯佩多的真实面目逐渐出现。年轻俊朗的男性，身上是一套礼服制式的厚重衣物，端坐的姿态与古典油画中描绘的贵族做派相差无几。
“我单纯，不想让它提前毁在你们手中罢了。”
握着权杖的手掌收紧又放松，彭格列九代目颔首：“那我是否可以理解为：‘在明确与彭格列敌对之前，您都会是我们的朋友’？”
“……你可以这么认为。”D·斯佩多说道。
得到亲口答复，屏幕中的老者冲某个摄像头照不到的方向示意了什么，接着说道：“那么，欢迎您回到家族的怀抱。稍后，我们的人会向您展示相应的诚意。”
D·斯佩多无所谓的点头。
口头协议也好，书面协议也罢，对于他这种程度的强者，想要摧毁合作关系是再简单不过的事情。
双方对这点心知肚明，但九代目在防备之余，依旧要给予他尊重与支持，因为这就是“信任”建立的必要条件：必须要有一方先付出真心，然后另一方才会回馈。
既然决定合作，种种琐事细节自然由下属敲定，真正需要领导人操心的反而很少。会面此刻就可结束，但与“前人”对话的机会太过难得，Timoteo并不想将此场交流仅定义为“与陌生势力合作”。
在几分钟并不难捱的沉默后，老者问道： “D·斯佩多先生，您为何要在此时现身呢？”
相同的话，不同的疑问。
第一次发问，彭格列九代目的重点在“现身”；第二次发问，Timoteo的重点在“此时”。
九代目心中有淡淡的疑惑：
彭格列作为黑手党家族，发展至今，即使有强大力量，也避免不了曾数次在敌人的进攻下岌岌可危。目前，即使家族情况并不算良好，敌人虎视眈眈，却也没有如同记录一样，濒临破灭的边缘。
当时都不曾现身、仅仅暗中帮助的D·斯佩多，为什么选择了现在？
闻言，D·斯佩多垂眼，仿佛在思索如何回答。
他在心里问自己：为什么选择了现在？
指尖无意识地抽动，像是下一秒就要用指肚摩挲过什么东西的表现。其实那个东西就贴身放在他胸口，只是，眼下不是触摸它的恰当时刻。
而且，就算是金属，把玩次数太多，也会将其上的花纹磨平。从很久之前，他就已经学会克制自己了。
再开口，D·斯佩多说起似乎完全不相干的事情： “我想创造一个，会令孩童听到也会害怕的彭格列。”
“唯有家族足够强大、足够危险、足够残忍，令人生惧，让耳闻彭格列之名的人都忍不住发抖……那些痴心妄想的人，才不会不知死活，做出试图伤害彭格列的举动。”
他挑起嘴角，目光不知凝聚在何处，反问道： “完全浸在黑暗中，才是所谓的‘黑手党’，才是所谓的‘坏人’，不是么？”
彭格列九代目既不赞同，也不反对，仅平静地表示： “极具威胁的外表可以压制很多冲突，也会引来更大的麻烦。”
D·斯佩多毫不迟疑： “把所有威胁消灭，保证家族为‘最强’，你的担忧就不会存在。”
九代目默然，不知想到什么，半晌才轻轻呼出一口气，道： “‘最强’，太难了。”
他摇摇头，接着表示肯定： “您说得确实有一定道理。成为令人畏惧的存在，的确能够为家族发展保驾护航，同时，对外部的威慑也是对家族成员的一种保护，只是……”
D·斯佩多接道： “只是，世界在迅速改变，我们的做法也要跟着改变。”
这位刚才还说着“不喜欢它现在的样子”的人，语调里竟掺着不易察觉的认同。
“从六代，还是七代就开始着手洗白。如今，彭格列与典型的‘黑手党’恐怕相差甚远。”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们成功了，家族也在稳步壮大，这就很好。”
即使不认同他们的做法，D·斯佩多也不会否认彭格列的发展。他目睹了家族从初具规模的自治团体，一步一步地蜕变为现今地下世界最具规模的黑手党家族，变成势力遍布全球的庞大组织。
即使彭格列不再像黑手党——
彭格列一代雾守不禁暗忖：
Giotto，当你觉得我们应该保持和平，觉得彭格列不是暴力机构时，只要敌人们认为我们具有威胁，那无论家族如何改变，都会被人所防备和敌视。
收起獠牙的野兽不会收到善意，仅会收到轻视与挑衅。为什么？因为当我们拥有力量的那一刻，世人已经默认彭格列是“地下世界”的一份子了。
即使如彭格列九代目这样的温和派，也养着Varia看家护院。
D·斯佩多好似想起什么好笑的事情，翘起嘴角，继续说道： “不过，黑手党注定无法真正站在阳光下，总会有些脏东西摆不上台面。”
“各任首领都处理得很好，他们性格各异，有一点却相同。那就是他们几乎都是从小就接受了相关教育，天生就是‘这边’的人。”
他凝视着屏幕对面的身影，而老者终于确定对方到底想表达什么。
彭格列九代目无奈地微笑： “想必您见过纲吉君了？”
泽田纲吉，那位以普通人身份生活十几年的少年，他能处理好那些事情么？
“是的，我通过某些消息渠道，大概了解了彭格列下一任的首领。”D·斯佩多颔首，嘴角弧度不变，凭空多了几丝嘲讽。
绕了个大圈，D·斯佩多终于选择回答之前的问题： “我会于此时现身，是因为泽田纲吉。虽然无法断言未来，但凭借之前的表现，我认为他勉强算是一个好人。”
“而好人，不应该成为黑手党的首领。”
老者无言，一时间想不出如何应答。
D·斯佩多慢悠悠地说道： “让泽田纲吉成为黑手党，只会给他自己、给他身边的伙伴带来不幸。”
就像当初某个人，执意削减家族武力，然后……
这是彭格列一代雾守今天第二次想起老友的名字。他不得不承认，泽田纲吉身上就有和Giotto些微相似的特质：
他们都是好人。
这种特质会吸引朋友，让伙伴众星拱月牢牢地把他们护在中央，彼此形成牢不可破的羁绊。但当拥有这种特质的人不够强大，或是疏忽大意让敌人钻了空子，造成伤害，他们的朋友甚至无法因此责怪、痛恨他们。
那去恨敌人和自己么？恨自己不够强大，疯了般磨炼力量，进而不择手段地报复……只是，再多仇敌的血也无法换回已经逝去的人和物。
仿佛许久以来的坚持和执着都毫无意义。
“你不该选择泽田纲吉。”D·斯佩多一字一句地说道。 “他无法成为合格的黑手党首领。”
话音落下，房间突然陷入沉默，双方都似是在沉思。良久，彭格列九代目答道： “我认为，纲吉君会带领彭格列走向全新的未来。”
现在与过去对视，双方俱是目光灼灼。
“他或许不会成为合格的黑手党首领，但他会是十分优秀的彭格列家族首领。”
“而且……”老者叹气，可能连自己也不相信即将出口的话。
“我给予了纲吉君选择，并尊重的他的选择。如果之后纲吉君真得决定远离这一切，那彭格列绝不会再去打扰。”
这下D·斯佩多真得被逗乐，乃至于低声笑起来。
“不，Timoteo，他没有选择。”
幻象慢慢褪去，曾经的幽魂消失，罗拉再一次端坐在电子屏幕前。她开口，又是男女难辨的嗓音： “正因为泽田纲吉是个好人，所以——”
“——当你把责任最重、最需要他的那条路摆在他眼前时，就已经决定了他的命运。”
她直起身，慢慢朝外走去，用一句话作为收场： “我会盯着泽田纲吉……等解决眼前的敌人，到时候，就是我对彭格列动手的日子。”
作者有话说
第45章 时间之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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