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梦来》鲁邦先生

18、江念溪 他从没有见

　　再一睁眼，夏瑾程出现在了一条灯光刺眼的走廊里，目光所及处皆是白色。

　　这是一家医院，走廊两旁的椅子上挤满了患者，人们从他的身边穿梭过去，焦急忙碌，没人注意这里什么时候多出了一个人。

　　“梦里？”他自言自语，似乎已经见怪不怪，不过他真讨厌医院。

　　夏瑾程贴着墙壁尽量避免触碰到其他人，没走几步，几个头上缠着绷带的人路过。他心里一震，一种不祥的预感突然袭来，他匆忙拉住那个人...

　　“对不起！请问今天是几月几号？？”

　　那人被突然一拽，吓了一跳，刚想发火，回头见只是个毛头小子，才开始舒展眉毛。

　　“6月22号，怎么了？”虽缓和了些，但似乎是头上的伤口搅得他心烦意乱，语气听起来还是窝火的。

　　“没有地震吗？”

　　“地震？”路人投来异样的目光。

　　“没有地震，那你的头怎么...”

　　“你管我怎么了！！老子煤气炸的，你有病吧你！”那人说完捂着头，眼神在他身上上下打量。“瞅着挺正常的啊...”

　　夏瑾程确定了梦里的时间是没有规律的，它除了不会倒退，别无章法。

　　几个值班医生闻声赶来让他保持安静，并且嘱咐他头还没好，尽量卧床休息，不要随意走动。

　　夏瑾程趁乱离开现场，可没走几步，忽地耳旁一阵大量的轰鸣声，尖利刺耳的金属利器声、钟表的“卡擦”声急掠而来，接着开始耳鸣...

　　他捂住耳朵，皱着眉头，疼痛致使他逐渐弯腰缩了下去。隔着手心去听，外面的声音好像被铺开的塑料纸包裹住了，空洞又遥远，混沌中夹杂了一个名字“江念念”。

　　“念念！江念念醒醒！”

　　夏瑾程松开耳朵，那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恰巧几个医生推着救护床从他身后冲了出来，他瞧见床上躺着一个女孩，追着她喊着她名字的人是个看起来瘦瘦高高的高中生。

　　“江稚淳...”夏瑾程凭借记忆中他的身型和背影就认出了他。

　　等医生推着他的肩膀拦住他，他才停下来，在急救室门口不安的踱步。

　　夏瑾程靠过去，发现他正用手指拼命的抓着头发，本来干净利落的短发，现在杂草一样的堆在头顶。

　　“江稚淳……”他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猛地回头，白净的脸上，没了血色，眼底一片猩红，看见夏瑾程的瞬间，正好一滴眼泪顺着眼角滑落到了鼻尖，他没有掩盖。

　　夏瑾程张了张嘴，又没往下说，就那样陪他站在门口。

　　时间在不停的流逝，对于江稚淳来说，每一秒都是煎熬，夏瑾程看见他的胸口始终剧烈的起伏，额头上一层细密的汗珠，他在极力遏制自己内心的恐惧。

　　“...你妹妹吗？”夏瑾程觉得自己需要说点什么来平复他的心情。

　　“嗯。”他应了一声，视线还是不肯离开抢救室的大门。

　　“她……怎么啦？”

　　“哮喘。”

　　“……你不要担心，一定会好的……”夏瑾程尽力筛选自己脑中的词汇，可发现自己除了这句话之外空空如也。

　　“我不该让她去动物园的……本来今天是要去接她放学的，可是她说她今天陪朋友过生日，跟人约好了……”

　　“没事的，你相信我！”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有胆量说这种话，可就是说了。

　　江稚淳终于肯回头看他。

　　“你说我为什么总是能梦见你？”夏瑾程问。

　　“呼...”他叹了口气，“你又来了...我现在可没心情开玩笑了。”他无奈的抹了一把脸。

　　“我是说真的，你想不想知道你三年后是什么样子？”夏瑾程侧过身面对着他。

　　江稚淳的神色有所缓和，　“我三年后什么样子？”

　　“三年后你比现在高一点点，手很好看，对陌生人很温柔，但是有的时候又感觉不想理人，考上了一流的大学，在我家给我补课经常被我气的自己一个人生闷气。”夏瑾程讲的很流利，好像一早就写好了草稿。

　　江稚淳问：“我是你老师？”

　　“算是”

　　“可是我们不是应该一样大吗？为什么我是老师？”

　　“……”夏瑾程被他问住了，没想到三年前跟三年后的人一样角度刁钻。“你能不能问点别的？有些东西，科学不太好解释啊。”

　　“那你应该见过我妹妹吧？”

　　夏瑾程真是把自己堵进了一个死胡同，他恨不得给自己一锤子。从认识江稚淳开始，好像从没听他提起过妹妹，可是为了让他开心一点，他还是鬼使神差的编了下去：

　　“我没有见过，不过那时候的你跟我说她很漂亮！”

　　“嗯，我妹她长得很好看。”

　　提到妹妹，他就忍不住自豪起来，脸上也有了光彩。夏瑾程总算是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