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梦来》鲁邦先生

100、新年快乐 电视里放着

　　“老师！！”

　　夏瑾程的眼睛里恢复了清明，他听见了那个最想听到的声音。

　　江稚淳抓住夏瑾程的手，他从没有见过这么多的血，虽然他今天原本的目的应该是亲手杀了刘书衡...沾满鲜血的人应该是他。

　　“老...老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应该把你牵连进来，真的对不起！！！”他有些慌了，牙齿打颤的不停的重复着同样的话...

　　“江稚淳...”

　　“老师我在呢！！医生马上就来！你坚持住！我们去医院！马上就去医院！”

　　“我浑身都疼。”

　　“我知道...再忍一忍！老师不要睡着！求你了！”他的手在发抖，夏瑾程感受得到。

　　“我有点累了江稚淳...好像死过很多次了...可是都不对，我还是希望在地震里死去的那个是我...”夏瑾程一辈子的愿望，全都在那场劫难中。

　　“地震？老师我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夏瑾程笑了笑，脸上不知道是无奈还是失落。

　　“你以后会考上最好的大学，会和妹妹好好的生活在一起，永远都不要去图书馆对面的花店...”

　　说到后面，夏瑾程的声音越来越微弱，江稚淳压低了身子，把耳朵贴在他的嘴边才能听见他的话。

　　“......我以前是不是见过你？我们是不是认识？”江稚淳心底有个地方被刺痛了。

　　“可能吧，江稚淳...我...我有些想你...我要睡一会...太困了。”

　　“不行不行...你跟我说说话！不要睡着！”

　　夏瑾程又开始耳鸣了，江稚淳的声音越来越飘渺...大家都说人死前会出现走马灯，可是他好像什么都没有看到，只觉得身上冷一阵热一阵，使不上力气。

　　原来人离开的时候是这种感觉，夏瑾程闭上眼睛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后悔着，藏在心里的秘密差一点就说出口了...

　　……

　　又三年春节的时候，何益带着一家三口来夏瑾瑾家一起过年。他们给孩子取了个小名叫“小夏天”，没什么别的原因，何益只是觉得听起来清爽、可爱、适合女孩子。

　　夏瑾瑾身体有了些好转，做了几道何益小时候最喜欢吃的菜，一家人围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吃了一顿团圆饭。

　　电视机里放着春晚，窗户外面有人在放烟花。小夏天围着夏瑾瑾一个劲“奶奶”“奶奶”的叫着，缠着她让她陪自己出去放烟花。

　　“程程你这头发也太长了！一会我给你剪剪。”

　　夏瑾瑾又开始间歇性的犯糊涂，把小夏天当成了夏瑾程。这个名字有一年多没有听到了，何益怔愣了下，连忙回头看了眼正在收拾碗盘的老婆，她笑了笑，小声说了句“没关系的。”

　　趁着几人放烟花的工夫，何益找了个隐蔽的拐角，摸了支烟点着了，他一年只抽这么一支，为了怀念老朋友。

　　今天没下雪，何益靠着墙面仰头把烟雾吹向天空，随着它们在半空中扩散消失，他叹了口气。

　　手机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大过年的...肯定又是拜年的电话，何益刚准备礼貌性的客套客套...

　　“何益，新年快乐。”对面传来了女人的声音。

　　“你是...杜可琦吗？”他把烟掐在两个指头中间，垂下手臂回想着她的容貌。

　　“是呀，好久不见了。”

　　“好久不见...”

　　简短的寒暄过后，两个人都有点尴尬，电话里沉默了一阵，小心翼翼的说起来...

　　“其实我就是有点想他了...毕竟，他身边的人，我好像也不认识谁...”

　　何益静悄悄的把剩下的烟递到嘴边。

　　“是呀，这么多年过去了，我还没有什么实感，每次看到照片，都觉得好像昨天还在一起打球呢...不过走了也好，他也解脱了。”

　　听完何益的话，两个人都有种难以言喻的情绪堵在胸口。

　　“可能是吧，他好像很累，他妈妈知道江...那个人事吗？”杜可琦磕磕巴巴的没有说全名字。

　　“不知道，不过就算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呢，老太太年纪大了，活的糊涂点也好...”

　　“嗯...”

　　又是一阵静默...

　　“那本日记有转交给你吗？”

　　“嗯，收到了，不过我并没有打开看，我怕他有心愿没完成...我又没法把话带给江稚淳。”何益干笑了一声，他不是神仙，不知道该怎么给鬼魂捎话儿。

　　“以前，我妈妈跟我说过，人死后会去一个白色的世界，那里很平静，没有风也没有雨，不会生病也不会有悲伤，也许他们还会在那里遇见吧。”

　　何益的印象中，杜可琦成为神婆后还没有说过这么多的话，他不禁有些担心起来...

　　“你...还好吧？”

　　“我？我挺好的...就是体会到了我妈当年的感受...”

　　“何益！该回去了！快！我扶着阿姨，你把小夏天带回去！”女人站在楼道口向着他的方向呼喊。

　　“诶！好嘞！马上...”

　　电话里的人也听到了喊声，她终于久违的笑了起来。“小夏天吗？真可爱，她以后一定会非常的幸福。”

　　“害！孩子淘得很！那我先回去啦！我们以后常联系！”

　　“好！快去吧，拜拜...”

　　何益挂断电话，掐灭了香烟，抖了抖大衣上的味道，深深的吸了一口气，转身往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