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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值得 得不到的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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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远醒的时候发现掀眼皮格外费力,他没花什么功夫想起昨夜、知道自己眼睛大概肿了。从四肢传来的触感来说,肯定不是唯一肿着的部位。
但他很快意识到自己在一个完全陌生的环境。一间他从未见过的卧室。这个认知勾起前夜残留的惊恐一把攥住他的心脏,他惊坐起来、就脱力歪下床、脑袋磕到柜角、水杯和手机一起掉到地上。玻璃渣碎了一地,水全进了屏幕。
噼里啪啦的,格外惨烈。
“怎么了?”
门突然被打开,奇怪的是对方在看到他时和他一样愣了片刻。他是因为没反应过来,而司天…… 是惊讶,而后愧疚。
程远的脸看起来太惨了。
影帝慌忙避开视线,三步并作两步将人抱回床上放着。这一动又看见了对方的小腿、乌青的绳痕、是昨天他下了狠手勒出来的。
……
那句“你感觉怎么样”就死活说不出口了。
“这是哪儿?”
程远的声音喑哑,司天摸摸他的脑袋,还好、没发烧。
“我家。你等我一下。”
影帝很快拿了杯温水和体温计过来,程远抽空打量了下这间屋子、认出来似乎是栋别墅、不是他之前的公寓。
“能下床吗?阿姨做了粥和面,你想吃哪个?”
程远点点头,对影帝突如其来的无微不至有些……不知所措。
走动时才能感觉到刺痛,Paradise的伤药修复水平奇高——毕竟不能败了老板们第二天的兴。但就是这种轻微的刺痛在他洗漱时…… 变成了想杀了对方的羞恼。
如果他敢的话,一定要出去扇司天几巴掌。
但他舍不得。
影帝站在卧室里听了半小时断断续续的花洒声。期间程远找他拿药,他伸了只胳膊递过去、想说我帮你,又犹豫了下、毕竟对方起身后的脸色实在太难看,不能再给人气到,生气伤身、吃饭容易不消化。
确实是栋别墅,比那间公寓多点儿人情味…… 好吧,也没有。只是外面的花园看起来品种丰富一些,让人产生了错觉。司天似乎看出了他眼里的疑惑,主动解释道:
“我另一栋房子。”
程远点点头、拿筷子挑碗里的面,心里却在想为什么突然搬家了?是发生了什么他不知道的事吗?
但他还是没问出口,比起这个…… 他们眼下算什么情况更值得人头秃。
他既不明白影帝昨天突如其来的怒火,也搞不懂他后来的…… 如果自己没有因为累和疼出现幻觉的话、那司天后来是很后悔的,还跟自己道歉了。
“对不起。”
现实中冷不丁想起的声音和记忆重叠,程远手里的筷子一抖、面掉回碗里、汤汁溅上了睡袍。
他忙抽纸擦,嘴里说着“抱歉抱歉”。影帝走过来时看到了对方不自觉地抖动,是种基于过往身体记忆的本能防卫,心里就好像被什么扎了一下、嘴里的话说不出来、最终只是轻轻在程远头顶揉了下。
“先吃饭吧,吃完把药喝了。”
谢阑的电话也在这时打来,程远如蒙大赦、着急忙慌地开口,
“喂?阑哥?”
影帝在他身后竖起耳朵也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只听到程远“好”了几声,说完“放心吧”就挂了电话。
他想问问是什么。
“天哥。”
程远吃完了,站起身走过来,要跟他说什么。
影帝不动声色地撇过那碗还剩大半的面,看着他,问怎么了。
“我要回家一趟,阑哥和栗总出去了、我要……安排工作。”
对方的脸色十分难看,却还是问:
“去公司还是回家?”
“回家,拿电脑。”
却见影帝点了点头,说:
“我去给你拿。”
啊?
程远错愕的看着他,没反应过来。影帝径自上楼去拿了他的钥匙。
“你好好休息。记得喝药。”
……
“除了电脑还有别的吗?”
程远眨眨眼,下意识地说没了。
“嗯,一小时回来。家里没人在,你放心。碗不用管,晚饭前会有人来收拾的。”
说完就走了,留下程总一个人怔愣。
什么情况?
可惜他持续偏头痛的脑子不允许他多想,他喝完药坐在沙发上看新闻、换了好几个台都是自己、索性转到少儿频道看佩奇。药劲儿上来,人晕晕乎乎地就往一边栽,也终于琢磨清楚他俩现在是个什么关系。
司天答应了,他现在算被影帝圈养的小狗。
司天上次来程远家还是冬天,出于不知道哪种心理的心理、影帝巡视领地般的逛了一圈。没什么特别的变化,就是那些毛茸茸的装饰都被收起来了、现在看起来比他家还冷清,有点儿不习惯。他记得阳台原本养了几盆花的,现在都没了。
也是,走了大半年,早死了。
花儿大半年不闻不问都会死,何况人呢?
他摇摇脑袋,试图让自己冷静一点。
程远的电脑在吧台上,他本来准备拿了就走的、又看到了横在吧台底下的行李箱。还摊开着,装了些衣物和洗漱用品……
等下。
?影帝注意到什么,从洗漱包下抽出一枚徽章,是朝圣之路终点会发的、因为是圣周还特别出了纪念款,他有一枚一模一样的。
那就是说…… 程远那个时候也去了圣地亚哥?
可为什么……
也是,那么多人、根本不可能遇到。
他刚杀青就听到德国的好消息,人还没弄清楚怎么回事就买了机票飞过去。落地才想起来已经结束了,他坐在机场反复看那个视频、看了好几个小时。身边有候机的游客也看到,跟他搭话,说:
“很可惜,对吧?我觉得他是个好演员。”
对方的英语带着很浓的南美口音,他想了想、嗯了一声。
“真搞不懂,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放弃事业呢?多不值得…… ”
南美大妈还想说什么,但对方已经起身离开、她也只能自己摇头。
他把箱子翻过来,从行李贴上看出了程远是在西班牙境内。
而他选了北方那条。他在行至终点时在圣地亚哥待了六天,看了十二场电影。十二场同样的电影有两个不同的结局,他后来什么都不记得、只记得周明香说”爱是付出,再付出。直到付出自己,付出爱。”
他看到这句话翻译成的英文版,觉得不太对。不应该是两个love。
也记得周明香的那声“tian哥”。
太久远了,隔着一百多天的时光和荧幕传来、有种格外让人难以接受的愤懑和……心酸。
但程远不止去了西班牙。加德满都的机场代码他太熟悉了,而从磨损程度来看…… 应该是在去德国和西班牙之前。
是跨年吗?
他突然想起去年春节他在贡嘎转山时,听到几个成都本地的驴友在叽叽喳喳说日照金顶真美时忍不住想过——如果程远愿意的话,也许下次可以带他一起去雪山,不过还是要选海拔低一些的、适合新手。
他为什么去尼泊尔?
在加德满都?
还是南池?
待了多久?
一个人吗?
上去了吗?
有高反吗?
遇到危险了吗?
影帝回程的车速快到飞起,导航冰冷的限速提示并不能阻止什么,他伴随着轰鸣声冲进院子、却在看到沙发上蜷缩的人时停下了脚步。
“天哥…… ?”
程远还是被引擎声吵醒了。
司天伸手过去摸了摸他的额头,满掌汗、但没什么热。只是……
他明明在沙发上放了毯子,这个蠢…… 算了,不跟病人一般见识。
“醒了?”
他把电脑递过去,程远在接住时却愣住了、低着头不动也不说话。影帝莫名心慌,坐下来问他怎么了。
“没事。”
从他的角度只能看到程远开合的嘴巴。
“本来想让你帮我带几件衣服的,但是…… 你把我删了。”
听起来像一句抱怨,控诉,但更像……难以抑制的苦。司天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把他的手机拿过来、重新扫码添加上、又递过去。
“好了。”
声音轻的像在哄人。
程远的脑袋似乎还有低烧后遗症,或者药物副作用,有可能单纯是下午没睡醒。总之很迷糊,发现被删掉时的无措和心痛卷土重来,比之前更甚。早上涂的药可能过了起效时间、身上又泛起疼,整个人都脱力、拦不住要往外蹦的话。
“你…… 删我的时候,到底怎么想的?”
“……好歹…… 好歹…… ”
“…… 天哥…… 怎么……这么…… 这么狠……”
眼泪噼里啪啦地掉下来,打湿屏幕、烫伤司天的手。胸口的棉絮堆了一堆又一堆,被明灭的火星烧着了、闷着呛死人的黑烟。
手上的动作比脑子快,他把人揽进怀里、说“舍不得”。
真的舍不得。
“但是不重要。”
他感受到程远在听到这句话时的颤抖,把人箍紧了、他知道对方在疼,可不是只有对方在疼。
他也是头一回去墓园,不知道晚上原来那么冷。比死亡还寂静的寂静,他靠一条条微信消息度过、最后一条却停在了快两个月之前。
“你不要我了,就不是我的。”
删掉的那一刻心里好像也被人剜去一大块,呼呼地往外流血、又灌进去瑞士萧瑟的秋风。
“得不到的都不重要。”
哪怕会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