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心动过程》小暑立羽

1、盛大典礼 庄子哥回忆

　　照片里的他们有些好笑，没正经地拉着老师跑跑跳跳，老师大多都快退休了，哪经得起这般折腾？不过毕业了，也就随着他们性子来。
　　白嫩修长的手抚上相册，他，毕业了……
　　“小庄子，过来给你爷秀一把。”高中生招呼着同学过来，手中翻动着纸牌。
　　“爷盼你有个好手气，摸点好牌出来呀，哈哈。”沈析近忙着洗牌，说完就没空理人了。
　　“谁是你家庄子呢，小样。”生出手去摸牌，不忘提醒他：“输一局十块，别给哥耍赖。”说完瞪他一眼，麻利个小鬼头。
　　街边热闹极了，小巷那儿凉快，还有小曲听，在夏天那是要多舒服有多舒服。
　　庄暮银带着把小折扇摇着，一边琢磨着一会儿的牌。
　　“哥，借我扇会儿，热死了！”沈析近冒着炎炎烈日，带着冰棍毛毛躁躁跑了进来，“都快化了，”他肉疼地盯着雪糕，仿佛能盯出个窟窿来。
　　“别急，正琢磨牌呢。”
　　“哎呀恁琢磨牌怎么，快奇牌输了我倒贴你地！”恁着急了来抢了他的，“爷还谋奇够，再嘬一口。”他手一缩，诶，就抢不到了。
　　“好好说话，冰棍给你钱给我。”瞧他精细打量，活脱一个生意人。沈析近咬住冰棒不松口，“不行，那我亏死了，给你十块，这根棒子才五毛钱。”
　　“那你给我吐出来，快点，把冰棍还我。”
　　“这不废话，冰棍也是我买哒。”
　　沈析近去挠他胳膊下的痒肉，他防不胜防。掐着小沈的脖子，作势真的要掐下去，那小伙子立马缩着脖子跑远了，不出两分钟又跑回来。
　　“雪哥儿，咱啥时候回验中瞧瞧吧。”沈析近正了正神色对他说，瞧着是试探的神色。庄暮银却一愣，随即失神仰望寂寥无云的天空，哼唧两声：“嗯，回去看看。”是该回去看看了，回去看看老朋友……
　　他莫名地有些失落。
　　沈析近抱住他蹭了蹭他的脸，贴着他的脑袋小声靠着耳旁说道：“因为宋旭？”
　　他无可反驳的理由，庄暮银没法儿隐藏。
　　“你早就知道了，不是吗？”
　　“就是啊，哥你又不跟我说。”
　　说罢，沈析近的手机响了。他出去接电话，庄暮银认识他很久了，而且他很怀念沈析近，这个陪他单身到而立之年的好哥们儿。
　　如何是怀念，就是葬礼上没有父母没有来宾，唯剩一句再见，一个人，他死了怕是只有这个人知道他死了，也见证他曾存在过，再唯一的记得他。
　　他好像只记得这个人了……
　　但学生时代的一切，包括以前的荒唐。他再回来，就迷茫了。
　　“你怎么又不回我话了，”庄暮银忙着加班，老板很不讲道理，他只是平平无奇的一个小员工，能怎么办。
　　他倒水的时候发现了这条消息，已经是半个小时前了。无奈地开口道：“快了，今天有事，晚点回来。”他看看外面，已经黑了。
　　转头又发条信息，“太晚了，别等我回来吃饭了吧。”沈析近没回，估计有事吧。
　　城郊，一家偏远的公司还开着灯。
　　里面还坐着三两个人，“嗯，好。”沈析近回复。
　　“你也要早点休息，别像前两天的新闻一样加班猝死率很高的。”他就差发长篇大论了，他知道庄暮银烦他发这样的东西就没发。
　　反正他也要加班，就当隔了些地方陪他吧。
　　他尽快的排好方案，尽量可以早一点回去陪他吧。
　　“小析，还没走啊。”
　　“梁总，你怎么也留下来了？不是副总以上不用再留下来加班吗？交给我们这群员工不就行了。”他讨好着上级。
　　“这不是公司最近缺人手吗，我来凑个数。”
　　“您持股不算少，怎么其他股东不来，怎么也得先留几个晚上出套方案吧。”他假意套近乎，对方却不领情。
　　也是，人都是老总了，自己只是个部门经理，又没必要搭理我。
　　接下来的话，语出惊人。
　　“我做到这个职位不容易，但你不一样，我们老板可是很看好你的。”他将赞赏的目光投向沈析近，毫不掩饰眼底的好感。
　　沈析近不禁欢喜，他的成果不负众望。
　　“但，我劝你还是少跟林总接触，他这个人心眼小，你得罪了他，在公司里就不好呆下去了。”
　　林总对他不薄，但他显然不能接受林总的心意。
　　他忙向老总道谢，忧虑地重新投入材料问题。
　　梁顺伟见他忙着，也不好多打扰，和刚才的员工先后脚离开了公司。
　　屋里的灯还亮着，显然有人今夜不眠了。
　　老总突然想起来，自己好像忘记将钥匙给小析了。这真坏事了，那小子还在公司加班呢。
　　他看着黑透了的天，心里想着坏事，但还是决定跑一趟，总不能委屈员工睡公司吧，传出去对公司的风评不好。
　　“喂，小析啊，抱歉啊，今天忘记把钥匙给你了，”
　　他着刚要走着电话就来了，可真及时。
　　“没事，我也正要走呢，梁总，你这个电话打来的真及时。真是，多谢。”他没来的及多说两句，公司前台的服务器忽然响了。
　　他下到一楼大厅，灯还亮着不至于黑到诡异。
　　以至深夜会有谁占线？
　　“梁总，那个您把门打开就行了，钥匙放门口邮箱吧，我一会先去取。”他小心挂了电话，然后飞奔到前台。
　　“喂，先生请问……”“咳，咳咳咳咳……沈……我在上麟路口28号，这里……咳咳出车祸了……嘟嘟”传来几阵忙音。他发觉四肢有些僵硬，血液无法供给大脑，忽然的失措蔓延开来。
　　是雪哥儿，他出事了。
　　“一定要等我。我马上来找你，马上来找你……”沈析近奔向了大门口，“开门，快点开门！开门啊！”他迫切地想要离开，眼圈已有些许红。
　　“梁总，快开门，我有急事，麻烦你锁门。”他急匆匆地要出去，出奇的急躁难安，走时磕磕撞撞才勉强撑住身体平衡。
　　“沈……”不等说完，已不见踪影。
　　火火……火很大……庄暮银被烟熏得快糊了，他的车受到撞击后立刻就着了，而他身困在座位上，被一些碎件和安全带扣在了主驾驶上，动弹不得。
　　手是第一个受到牵连的，由胳膊再到肩，他始终没有再看到一个人出现。
　　这时候他应该感觉到疼吗？应该嘶的一声在瞬间反弹而起，可惜他累了，好像身体软透了，手臂上一节节挂上砝码，重且被人观赏着。正在接受众人观赏的他，无力地躺在手术台上。
　　周四轮值的死神·切斯特背后揣着镰刀，正笑眯眯地见证这场盛大的典礼，似乎看淡了，伦常地打了个招呼：“新来的，欢迎来到阎王爷公府。”一切正常。
　　喂，星期四最后一个，一切正常已接收到。他们通讯不需要手机或者电话。
　　一个星期后，墓地宣言。
　　黑色西装的男人矗立在草坪上，无悲无喜。淡淡地说了一句：“对不起。”扭头走了，丝毫没有停留。傀线吊着他一丝不苟地草草了结了丧事，从容地离开了。徒留下的虚影，好像最后还能见他抿了抿嘴唇，抿成一线。
　　将花圈一人抬起，有些吃力地移到了遗像旁。一会儿逐风而去。
　　他忘了，不挂花圈，代表不承认死亡。
　　除了隔几年会见一面，好像这位好友从与他没有过交界线，过路人，云散风轻吹，搁在了路边，我遗失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