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情难买千金郎》司图

5、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朝着我弯起

　　“顾南，我不陪你玩啦，要去你自己去，我才不去了呢。”我抡起拐杖，撑起自己，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这时，服务员捧着菜缓缓地走了过来，樱桃小嘴微微吐出：“龙虾汤，请慢用。”顾南示意让服务员把龙虾汤放在我桌面，笑着对我说：“用了餐我送你回去。”
　　我的肚子不识时务地叫了起来，我一把又坐回了椅子上。法国菜是吧，我今天要把你吃穷光蛋。我舀了一勺龙虾汤，再也不看一眼顾南，自顾自地喝了起来。
　　“嗯，不好喝。”我皱了皱眉头，“什么龙虾汤，也不见得哪里鲜美了，纯粹是价钱作怪，赶明儿我给你做龙虾汤的汤的汤的汤，收费比这个贵，你也觉得龙虾汤好喝。”
　　“是吗，原来司小姐厨艺这样好，我很期待能够一饱口福。”顾南在对面看着我，一副螳螂扑蝉，黄雀在后的样子，我吃龙虾汤，他吃我。这样一想我又觉得恶心了，连忙扔下勺子，恶狠狠的瞪着他，以示藕是出淤泥而不染，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顾南这坏人，懂得敌进我退，不再目光浴了。拍了拍手，服务员就送来了一杯学葩，我尝了一口，有着淡淡的香槟味和浓浓的香草味，我一下子喜欢上了，一口一口地吃了起来。
　　“顾南，怎么都是我吃，你不吃的呀。”我吃完学葩后，才看到顾南桌面上空空如也，他点的东西怎么还没端上来呢。虽然说我今天晚上是不怀好意，同时我也觉得顾南不怀好意，可自顾自吃也不符合我多年来的做人准则。
　　顾南阴仄仄地笑了一下，在这方面他倒是学得快，怎么就把我的招牌笑容给学到了。当然那诡异的表情只是闪烁了一下子，很快他又恢复了道貌岸然，“我点的菜，这就来了。”
　　这时走来了两个服务员，他们各自捧了白酒和……放到我面前，我才看到，是蜗牛，我和顾南各一份。
　　顾南对我做了一个干杯的姿势，浅浅地啜了一口，朝着我弯起他好看的双眼。我不甘示弱地也抿了一口，叉起一块蜗牛肉放进嘴里。
　　“喜欢这样吃吗？”顾南悠悠地问，似乎早就在等待我满心欢喜地说喜欢。
　　“嗯，喜欢。”我不能对食物作出唯心的评价，食物是无辜的。
　　“是吗，呵呵，喜欢和我一起吃吗？”顾南再次忽悠。
　　“小南，做人要厚道，别得寸进尺了。”我也不看他，低头叉着蜗牛放进嘴里，用咀嚼的声音代替言语。
　　“小图，你喜欢厚道人我就做厚道人。”这顾南藉着酒意似乎更放肆了，我想也是的嘛，大多数人的喝醉酒都是半真半假的，装疯卖傻以利于明天推卸责任，否决言行。
　　于是我放下叉子，笑而不语。
　　“怎么了？”顾南问，他见我放下叉子，自己也放下了叉子。
　　“吃不下，回去吧。”我端正脸色说，心里窃喜呢，菜已经点了，没吃完就走，肯定要把顾南气死。谁让他缺心眼开车撞人，谁又让他以请吃饭为名行作弄人之实。
　　“好，埋单。”顾南很爽快地结账了。荧荧的灯光下，我分明看到他看着我的脸，我一颦一笑在他眼里都像很有趣一样，我瞪他一眼或者对他作一个虚伪的笑容，都引得他哈哈大笑。
　　我想，顾南这人真无聊。
　　“你觉得无聊吗？”没想到这顾南还是人家肚子里的蛔虫，竟然在我这样想的时候问了我一句。这真怕我吓了一跳，好歹我也是二十多年来都是光明磊落一女子，今天我对顾南打了这么多坏主意，他是不是也看出来了呢。
　　顾南见我没有回答他，自顾自地说：“我一直都不知道怎么和异性相处，其实我很怕你觉得闷。”说完，头竟似低了下去，一副纯情大男生的样子。
　　“哼……哈……”顾南这样的人，会不懂得和异性相处吗，看他送玫瑰，订飞机票，烛光晚餐，哪样不是做得心灵手巧，恐怕连嫦娥也要被他哄下月亮了吧，还好我有夏信，我三贞九烈才不受他迷惑。
　　夏信啊，夏信，一念道这个名字我就醍醐灌顶了，驻起拐杖就要离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鬼地方，和那恬然不知羞耻的无聊人。
　　顾南忙不迭地过来搀扶我，嘴里说道：“小心。”身体却不像刚刚进来的时候欺近，而是和我保持一个微妙的社交距离。
　　我脚下生风，身残志坚，走得竟然比腿没受伤的时候还要好了，那架势，敢情残运会都能拿个竞走亚军了。保安识时务者为俊杰地开来了顾南银白色的小房车，我用指点江山的气势说了句：“上车。”也不等顾南为我开门，自己打开车门就坐了上去。
　　顾南依旧绅士地帮我关上车门，再回到驾驶座，一蹬油门车就窜进了车水马龙里面。
　　这一路，我俩再也没说一句话，我心里想着夏信，顾南心里想什么我也没有兴趣。我只管车窗外的风吹起我的头发，带走车内的酒气，我们俩都很清醒。我想，顾南应该也知道我的意思了，我全身而退，哦不，残疾而退，他也不会再对我打什么主意。
　　回到医院后，护士姐姐见了我们，笑着说：“才回来啊，刘医生今天不值夜班，回去了，我们扶病人回去休息就好。”
　　顾南抓住我的轮椅，没有松手，一直缓缓地送我到床边。
　　“小图，”他突然说话了，吓了我一跳，“今天我很开心，你好好休息，明天我来找你。”
　　“顾南，我不去瑞士，我说着玩的。”顾南笑着拨了一下我的头发，我厌恶地拨开他的手，什么嘛，动手动脚的。
　　“嗯，你不喜欢去就不去，休息吧。”顾南声音柔柔的，我心中一动，怎么这顾南说话的语气那么像夏信，我最受不了也是夏信说话的声音。但顾南不是夏信。
　　我趴到床上，用被子遮住了双眼，也不理会顾南。我听到顾南离去的脚步声，才慢慢舒了一口气，这瘟神，还是不要来招惹我了。我要和我的夏信，过安安稳稳平平淡淡细水长流的生活。
　　我掏出手机拨了个电话给夏信，电话里传来移动客服冰冷机械的声音：“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我盖了电话，怅然若失。
　　才闭上眼不久，我听到滴滴的短信声音，心里一喜，是夏信给我发短信来了吗。打开一看，果然是夏信的短信，顿时心中的郁闷和委屈都一扫而光，我打开短信，上面写着：刚才开会，等下还要工作，好好休息，不用回复我了，安安。
　　我按了个回信的键，在上面写上：我就要回复就要回复就要回复，呜呜呜我好想你。写完正要发出去，却又犹豫了，夏信总是说我小孩子脾气，不成熟，任性，不体谅他。如果我真是这样发了过去，他会不会不理我，再次肯定我是一个不成熟的人呢。和夏信一起这三年里，我自认为为他改变了很多很多，其实我也不是一个那么成熟的人，我也追求浪漫也喜欢撒娇，可是这些在夏信面前都隐藏起来了，因为夏信说，他需要一个成熟的伴侣，一个独当一面的伴侣。于是，我从来不和夏信埋怨些什么，不和他抱怨些什么，和他说话也只是报喜不报忧，所有的困难我都自己解决。和夏信在一起的三年，我和他都是经济独立的两个人，我从来不伸手问夏信要过一件礼物，我说我是风里来雨里去的女强人，夏信也知道我的性子，要是他送什么给我或者刻意做什么浪漫事，我反而会不高兴，说是浪费时间啊浪费金钱。所以夏信总是说，图图啊，就是倔。
　　是啊，倔如我，终于还是删除了那条短信，静静地放下手机。刚放下手机，滴滴又一条短信过来了，我欣喜若狂地跳起来打开，却看到是一个陌生号码。里面写着：小图，晚安。然后打了个丑丑的笑脸。我想，这是谁呢，谁换了个号码没跟我说呢。于是回了句：谁呢？
　　很快那边又回了一句：顾南，下回要记住我的号码。
　　哦，我这才想起，上回顾南给我名片的时候，我看都不看就扔在一边了，现在那顾南在哪里工作，什么职务，电话号码我都不知道了，那名片去哪里了呢，我懒得找了。
　　于是我在陌生号码那里署名，大南瓜。然后就得意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