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妍妍的自白书》茶不冰

1、第 1 章 林妍妍

　　那是林妍妍婚后的第三年，她的丈夫跟她坦白，他是个gay，结婚之前就是。他说，结婚那会儿已经跟对方已经分手了，是对方提的。还说，婚后一直觉得有愧于她，也向她保证对他们的婚姻没有过不忠。

　　没有被欺骗的愤怒，没有成为同妻的厌恶，林妍妍表现得很平静，甚至感觉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

　　至少，他们算是两清了。

　　他们举行的是西式婚礼，并排站着的两个人虽不至于是貌合神离，也确实是各怀心事。

　　她没注意到他神情中的失望和颓然，正如他也没发现她的眼里的心疼和自责。

　　他们宣誓深爱对方，不论贫穷富贵，健康疾病。

　　只是，没有人知道，当林妍妍说出我愿意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是一张怎样

　　明媚而单纯的脸。

　　那眼神里满是眷恋和信任，那样的神情，只要一想到就会使林妍妍心口绞痛。

　　林妍妍没有资格也没有颜面把印着自己跟别人名字的结婚请柬送到她手上，可是林妍妍没想到，她竟然会出现在自己的婚礼上。

　　1

　　跟她的相识是在十年前，林妍妍大三，她大一。

　　五月中旬，天气很热。以往她都会在图书馆躲清闲，适宜的温度，安静的环境，那是看书查资料的圣地，当然也是情侣扎堆的地方。

　　或许是难得清闲，或许是腻烦在图书馆看到成双成对的身影，也或许是受到了其他什么的感召，那天她没有去图书馆，而是穿梭在校园里，悠闲漫步。

　　一号教学楼后有棵很高的树，茂盛的枝叶底下，有黄色形状似灯笼般的花。小灯笼精巧的模样免不了让人心生欢喜。林妍妍捡了一个完整而漂亮的，正当她准备转身的时候，一个乖巧又冒失的女生出现在她眼前，漆黑的相机抬在眼前。

　　偷拍被发现，女生显得有些慌乱，脸也肉眼可见得变红了，以耳尖尤甚。倒是相机被紧紧抓在手里。

　　林妍妍心下想着既然敢拍了，怎么又紧张成这样子。

　　女生迅速整理了下情绪，脸色也回归正常，只是耳尖仍是带着莹润的红。

　　“学姐好，我是全媒体干事迟昕，刚才那一幕很好看所以才拍了下来，如果你介意的话我这就删掉。”

　　看她紧张的小脸，实在不忍心责备。本来全媒体拍照就是无可厚非的，不喜欢可以让他们不发，林妍妍总不会去为难一个小干事。还是这么有趣的小朋友。

　　女孩给她看了照片，正如女孩说的，这张照片的构图和光线都很好，林妍妍不太懂摄影，只是觉得画面唯美而宁静。

　　她跟女孩说自己不介意，女孩加了她的联系方式，说会把照片发给她，她也欣然答应。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或许是对方太过拘谨可爱了，林妍妍恶趣味地给她备注了“冒失鬼”三个字。

　　后来，她如约发来了那张照片，林妍妍把它存了下来。

　　再后来，她们聊天越来越多，相谈甚欢。

　　她对林妍妍的称呼也逐渐从“学姐”变成了“妍妍姐”，而林妍妍仍旧叫她冒失鬼。

　　她们见面不多，她总是进退有度，时不时的分享日常或是咨询问题，从来没有过分打扰林妍妍的意思。

　　她很进取上进，专业课成绩总是本专业的佼佼者，科创活动从跟队打杂渐渐向核心转移，她的身上似乎一直发着光，林妍妍不止一次地感谢那个下午出现在树下的自己，也不止一次的庆幸能跟她成为朋友。

　　林妍妍曾坐在台下看她答辩。身着西装的她不像平时那般拘谨可爱，肩平体直，台上的她自信，从容，光芒万丈。

　　倏忽间，林妍妍脑海中擦过了虚度光阴的挫败感。

　　这还是那个冒冒失失，因为被发现偷拍紧张得耳朵通红的小姑娘吗？

　　结束后迟昕问她表现得怎么样，林妍妍如实的说特别棒。意外地发现她的脸似乎有些红了，开心得眯眼笑。

　　不知道为什么，林妍妍觉得她此刻特别像一只摇尾巴的狗狗。

　　好像又看到了那个树下的小姑娘。

　　渐渐地，林妍妍发现她们之间有一种微妙的平衡，并且有着被打破的趋势。她隐隐有些不安，却也夹杂着的难以抑制的期待。

　　2

　　这种微妙的平衡在三月十三日这天打破了，只是林妍妍没想到的是意外和开心却远超过了不安。

　　晚上七点，接到电话的时候她正在改论文。电话那头，委屈又强势的声音传来：“刘妍妍，我今天生日你为什么不祝我生日快乐！我的生日礼物呢！”

　　酒气都要顺着电话传来了，知道这人喝醉了，没等她安抚两句，电话那头的声音继续传来，“刘妍妍，我在树底下呢，你快给我过来，看不见你你就死定了！”

　　也不管林妍妍同意不同意就挂了电话。

　　被一个醉鬼骂了。

　　没想到这个小冒失鬼还有这么凶巴巴的时候呢。

　　听着电话传来的嘟嘟声，她却意外的没有生气，反而有种隐秘的期待和紧张。

　　虽然对方没说明白，但林妍妍还是知道她说的是哪里——

　　她们初遇的那棵树下。

　　看到林妍妍的出现，她像是找到失踪的主人般，摇着尾巴准备冲过来。当然她并没有，只是乖乖地蹲在那。

　　林妍妍问她怎么不坐椅子上，她摇头，林妍妍想让她站起来，她又是摇头。仰着头看她，歪脑袋眨着眼睛，仿佛是在思考她的问题。

　　又过了会，她伸出两只胳膊，跟林妍妍说腿麻了，要抱。

　　前言不搭后语地一会说林妍妍不关心她，不跟她说生日快乐，一会骂林妍妍是个坏人，掺杂着讨要生日礼物。

　　跟醉酒的人没法讲道理，林妍妍只能一边道歉，一边说明天补给她。

　　“那不行，我现在就要。”

　　她蹲久了有些站不住，林妍妍只能搂着她的肩膀帮助她站住，此刻她们的脸离得很近，她们的唇也离得很近。一种名为暧昧的在她们周身开始发酵。

　　说完这句话后，她定定的看着林妍妍，迷离的双眼似乎恢复了几丝清明。

　　那瞬间，全身的血液仿佛都涌向了林妍妍的头，她感觉颅内像是充血了般，而她的手脚却变得冰凉无力，差点扶不住怀里醉酒的罪魁祸首。

　　“妍妍，你的眼睛好漂亮哦。”她的眼神变得有些痴迷，甚至用手抚上了林妍妍的脸。

　　“可不可以拉着我的手。”

　　林妍妍有些不知所措，没等她反应，耳边的醉音又响了起来。

　　“你拉着我的手，我拉着你的手，一直。”

　　可能全世界只有这个小笨蛋会用这样的方式表白吧，这小冒失鬼。

　　后来，相识一年的她们理所当然的在一起了。

　　她对林妍妍的称呼从妍妍姐变成了妍妍，而林妍妍仍旧叫她冒失鬼。

　　林妍妍说自己喜欢古希腊神话，她表现得十分感兴趣，林妍妍便给她推荐了基本比较适合入手的书。她却撒着娇拒绝了，“读书会眼睛疼，我晕字，妍妍姐讲给我听好不好？”

　　每次她都会认真地听林妍妍讲，怀里揣着的是林妍妍后来补给她的礼物之一，一只小猪玩偶。

　　她特别珍视这份简单的礼物。

　　当听到美丽的潘多拉从降世便是一个阴谋的时候，她就会放下小猪，抓起抱枕反复蹂躏，嘴里还不忘嘟囔着宙斯是个阴毒小人。

　　在听到厄洛斯和普赛克的故事时又被普赛克的真情打动，睫毛眨呀眨的，别扭的不想眼泪流下来，最后还是把头埋在怀里的小猪上，哼哼唧唧的。

　　林妍妍伸手揪了揪小猪的耳朵，她却突然抬头望着林妍妍，眼神里流露着不满，伸手打在林妍妍的手背上，噘着嘴说道：“小猪是我的，你不能揪它耳朵。”迎着林妍妍探究的眼神，探身补充说：“但是你可以揪我的。”

　　不轻不重地捏着她的耳朵，林妍妍想这么可爱的女孩在理工专业，怎么看都像是羊入虎口。

　　3

　　毕业后她们都选择了留在本市工作。

　　也或许是林妍妍选择留在本市，而她选择了林妍妍。

　　这点，林妍妍从来没问过她，她也没讲过。

　　毕业后迟昕进入了一家公司上班，她很受器重，收入也很可观。

　　那是毕业后的第一年，她们住在出租屋里。迟昕在卧室收拾床铺，林妍妍在客厅归置她们的东西。

　　迟昕跟她说三年之内肯定会离开这里的，让她好好珍惜住在这个家的时光，免得分开的时候会难过。

　　林妍妍笑着说说怎么会呢，合久必分，天下哪有不散的宴席。

　　她的表情闪过一丝哀伤，转瞬即逝，但那一瞬低气压让林妍妍全身卸力，喘不上气。

　　“你们学文的都这么薄情吗？”她噘着嘴不满地辩解，“这房子多好啊。”说着继续铺着床单，没再看向林妍妍。

　　房子确实还不错，离地铁站近，各方面都挺方便的，环境也不错。

　　只是那次她铺的很慢，好半天才从卧室出来。

　　不知道是天气热还是铺床累的，她的脸有些红，连带着眼眶都有些红。

　　毕业后的第三年，她实现了她说的，她们搬离了出租屋，搬进了属于她们的房子。

　　房子写了林妍妍的名字，她说这是嫁妆，看林妍妍犹豫的样子，她打趣道：“我都把自己打包送给你了，你可得藏好了，这不怕贼偷就怕贼惦记啊。”

　　林妍妍当然不怕，她那么爱自己。

　　刚在一起的时候，她们抓阄决定谁做饭谁做家务。林妍妍不喜欢做饭，也不想学，于是效仿宙斯跟两个哥哥抓阄作弊，成功得到了做饭豁免权。而她也欣然包揽了买菜和做饭，甚至到了后来还需要承包着家务。

　　林妍妍问她不会觉得委屈吗，她瞪着大眼珠子说怎么会呢，逗的林妍妍哈哈笑。

　　自从搬到了一起睡，每一个清晨，在林妍妍转醒睁眼的一瞬，她总会在林妍妍的额头上落上一个吻，就像是虔诚党的信徒。调皮的说道：“这是今天的福气哦。”她说，每天都把福气送给妍妍，妍妍就会是最有福气的人。

　　爱林妍妍，她总乐在其中。

　　这个所有人都说优秀成熟的人，在林妍妍面前总像个孩子。

　　毕业后的第五年，林妍妍失业了。

　　林妍妍开始写杂志，却面临着接二连三的退稿。

　　她安慰林妍妍，说没关系的，就算妍妍没有工作她也会爱她。殊不知这更惹火了林妍妍，“迟昕，你是不是觉得你很了不起，谁用你可怜了，我林妍妍三十岁之前怎么也能混出个样的！”

　　她紧紧地抱着崩溃大哭的林妍妍，任林妍妍一拳拳打在她后背上。只是一遍遍的说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妍妍好棒的，我把运气都给妍妍。说着，一个个的吻落在了林妍妍的肩头。

　　林妍妍的情绪开始不稳定，脾气变得越来越差。

　　林妍妍会因为饭菜做的不和胃口就对她劈头盖脸的骂，有时干脆扔下筷子出去吃。

　　林妍妍开始经常跟她吵架，有时候不辞而别，一连好几天也不联系她。

　　她吓坏了。

　　那次是林妍妍第一次看见她哭，以前不管是林妍妍发脾气也好，把不好的情绪发泄给她也好，她都从来没哭过，只是乖乖的消化着她的坏脾气。

　　可是那次，她扑在林妍妍身上，头埋在林妍妍的颈窝里，一遍遍地吻着林妍妍的脖子，一遍遍地跟林妍妍说着别生气，别突然消失好不好。

　　林妍妍感觉得到她抱着自己的胳膊有些发抖，两只胳膊想要收紧来获取安全感，却又在怕弄疼自己的时候悄悄放松。

　　她绷紧的肌肉，颤抖的声带都在替她诉说着她的不安。

　　林妍妍是怎么把那个自信阳光的女孩子变成现在小心翼翼地样子的？

　　林妍妍拍着她的胳膊，跟她说好了，别担心了。

　　那之后，她变得稳重了很多。即便是偶尔林妍妍回家住一阵子，她也不会在红着眼睛紧紧地抱着林妍妍哭了。

　　只是她的睡眠却差了很多，如果夜里林妍妍起床想要喝水或是去厕所，她都会惊醒，眼里满是慌张和不安。

　　许是察觉到自己行为的异常，后来林妍妍没再看到那双惊慌的眼睛，却总会在起床或上床的时候感受到身边人呼吸的变化。

　　毕业后的第六年，她们在一起的第七年，林妍妍二十九岁了。

　　在林妍妍二十九岁生日那天，她穿的特别正式。

　　虽然有时候，特别是在林妍妍面前，她呆呆傻傻的，却也不失浪漫。林妍妍的生活里从不缺少小惊喜，也不缺少精心准备的浪漫。

　　没有像往常一样亲自下厨，这次，她定在一家高档餐厅。

　　灯光浪漫温馨，玫瑰鲜明艳丽，窗外便是她们脚下车水马龙的城市。

　　服务生将蛋糕缓缓推近。

　　只是这次，不安和慌张笼罩在林妍妍的心头，心跳越来越快，林妍妍甚至产生了想要逃离的冲动。

　　林妍妍看着她朝自己微笑，不知道她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异常。

　　她温柔的目光看向林妍妍，其中的深情和炽热烫得她心脏生疼。

　　林妍妍想要开口说些什么，或者说，她试图阻止什么的发生，却发现自己不了，也说不了话。

　　耳畔传来女孩柔和缱绻的嗓音，“妍妍，生日快乐。”

　　预料中的意外并没有发生。

　　直到回到家里，躺在床上，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声，林妍妍高悬的心才堪堪放了下来。

　　可是，林妍妍的心又一阵阵钝疼。

　　她总是没心没肺的，但林妍妍从没怀疑她给自己的爱不是全心全意。

　　直到第二天早上醒来，林妍妍没有收到一贯的吻，就在林妍妍怀疑她是不是生病的时候，她开口喊了一声妍妍。

　　明明是同样的字眼，这次却不想以往，从前这两个字从她的口中说出来像是蘸了蜂蜜，甜腻腻的。而今天的这声妍妍低沉而沙哑，声源似乎在隐忍着什么，又像是在克制着什么一样。

　　林妍妍转头看向她，那明明是一张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脸，可此时她却像是不认识这张脸般愣在了原地。

　　她眉心轻蹙着，眼神里充满着陌生的情愫，林妍妍看不懂，却本能的有些害怕。

　　那种强烈的不安又回来了。

　　只是，相比较于昨晚的心慌，现在林妍妍感受到更多的是未知的恐惧和害怕。

　　仿佛林妍妍马上要听到的，会是她不能接受的东西。

　　事实也正是如此。

　　林妍妍害怕了。

　　林妍妍想要逃离。

　　“迟、迟昕。”林妍妍的声音抖得不像样子。

　　她却像是没看见，没听见一般，强势地阻止了林妍妍逃离。

　　“我喜欢上别人了。”

　　如晴天霹雳，林妍妍的大脑一片空白。

　　怎么可能，今天不是愚人节啊。

　　不是，这可是迟昕啊，她怎么可能会背叛自己喜欢别人？

　　没有给林妍妍回应的机会，她接着说道：“她是我们公司新来的实习生，工作完成的很好，也经常会出入我的办公室。”

　　“上次我跟你说出差，就是跟她在一起。”

　　“那次她跟我表白，我那天喝了点酒，她的眼睛很漂亮，身材也很好。”

　　“她特主动。”

　　声音被啪的一声截断。

　　看着她逐渐红肿的左脸，林妍妍的右手止不住颤抖，她有些心疼的看着她，转而又被羞耻和愤怒支配。

　　原来，刚才的眼神里还有一丝懊悔。其中其他的林妍妍也没有心情辨别了。

　　“在一起这么久我都不知道，原来你喜欢骚的，是不是喝了酒被窝里是谁都无所谓？”

　　长时间的情绪积压在一瞬间喷薄而出。

　　可能是没想林妍妍林妍妍会用这么恶毒的话说她，也或许是被戳中了内心，她的脸有些红，耳尖更是要滴血般。

　　就在林妍妍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手腕被紧紧地箍住了，林妍妍用尽全力想要挣脱，却没想到平时瘦弱的她竟死死地攥住林妍妍的手，任林妍妍怎么努力都无法脱离。

　　林妍妍怒极反笑，“怎么，想打分手炮？”

　　看着她越来越红的耳朵，林妍妍心里多了几分不屑。

　　“以后，你会跟别人说从来没爱过我吗？”

　　“不会。”看着她眼神流露出那一丝松动，林妍妍接着说，“你的名字根本不会出现在我口中。”

　　根本就不会存在，说什么好与不好，爱与不爱。

　　愣神的某个瞬间，林妍妍忽然想起，自己似乎很少对她说过爱吧。

　　莫名的烦躁使林妍妍心神不宁，林妍妍看着她问道：“你呢？”

　　她手上的力卸了大部分，肩膀松垮了下去，低声说了句不会。

　　“迟昕，是你先招惹我的。”

　　这次，林妍妍轻易地甩开了她。恍惚间仿佛看到她颓然倒下的样子，可她并没有转身确认。

　　毕业后的第七年，林妍妍的三十岁，她们分手一年了。

　　4

　　这年，林妍妍要结婚了。

　　他叫陈有达，身高腿长，五官周正，人也不错。

　　当然，这无所谓。

　　林妍妍跟他坐在咖啡店里，却遇到了一个不速之客。

　　女人不算高，目测一米六，穿着六七厘米的高跟鞋跟自己的身高差不多。纯黑的头发烫的漂亮，蓝色衬衫搭配着包臀裙，漂亮干练。额头平缓，线条柔和，漂亮的眼睛，精致的鼻子，不得不说这个女人很漂亮。

　　如果忽略其中的敌视的话。

　　女人径直走向他们，唇边挂着礼貌却不友善的微笑，“刘妍妍，很早就想认识你了，终于见到本人了。”

　　“也不过如此嘛。”

　　女人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的样子，林妍妍确定自己并不认识她。

　　陈有达见不状况不太对想要出口阻拦，那女人却完全不理会他，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给他。

　　眼睛死死地盯着林妍妍，看得林妍妍有些头皮发麻。

　　想来这是公共场所，也不会有什么事，林妍妍示意她坐下，她不介意给眼前的女人一个表达来意的机会。

　　这时，女人才终于把视线转向陈有达，“回避一下？当然，不回避我也不介意。”

　　看着女人散漫又妖孽的样子，林妍妍忍不住皱眉，“陈先生，你先回去吧，我给你去电话，没事的。”

　　陈有达走后林妍妍示意女人可以开始了，没想到她却丝毫没有开始那种迫切认识林妍妍的样子，手里拿着一盒烟打转，仿佛林妍妍根本不存在。

　　林妍妍没什么耐心，更不想在这样的女人面前浪费时间，拿起包准备离开。

　　“你还真是差劲啊，”扫了林妍妍一眼后她继续转着烟盒，“不对，这么快就找了男朋友，怕爆仓啊。”

　　“这位女士，如果这就是你的目的，我想我没有时间奉陪。”

　　林妍妍不想理会这个疯女人，转身离开了咖啡厅，在她面前多待一秒她都要窒息了。而女人也没有阻拦她的意思，推门而出的时候，林妍妍看到她抽出一根烟，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一个月后，林妍妍的婚礼如期举行。

　　时隔一年，这天林妍妍再次看到了那张脸。

　　一袭白色的长裙，不喜欢烫染的她头发染成了砂金色，松散的鱼骨辫静静地躺在她纤弱的后背，碎发丝丝缕缕，蜷曲着抚摸她的耳畔，锁骨，以及光裸的肩头。

　　林妍妍从未想过她会有这么成熟性感的一天，更没想到会是在林妍妍婚礼这天。

　　林妍妍在台上，她在台下。

　　林妍妍在台上跟别人交换戒指，互诉真情；她在台下看着别人牵着她爱的女人，光明正大。

　　林妍妍知道她没有移情别恋，当然知道她的心里自始至终都只有她一个人。那天，她眼里的委屈和不舍压在林妍妍的心上，林妍妍几乎喘不上气，可是她选择了视而不见，选择了相信她听到的。

　　那天的情绪迸发，那些脱口而出的辱骂，分明是对林妍妍自己，那个肮脏丑陋的林妍妍。

　　林妍妍你凭什么啊，凭什么！

　　她怎么会喜欢上你这样的烂人啊，她那样好，那样请白无垢，她满腔赤诚的爱意应该给配得上她的人，你这样的自私的人怎么能占有她这么多年。

　　普赛克因为心中的猜疑伤害了丘比特，丘比特遂灰心地飞走了。

　　爱情与猜忌尚且无法共生，欺骗又怎能乞求原谅？

　　林妍妍不是普赛特，更没有普赛特誓死捍卫爱情，势必追回爱人的决心，凭什么呢。

　　她知道迟昕是骗她的，把自己说得那样不堪不过是为了她心里能好受些，她可以骗自己，这其中的背叛者不是她，而是迟昕。她可以在一个受害者的位置上，心安理得的继续她的生活，而不必有负罪感。

　　她也确实这么做了，一直以来不断自我麻醉，试图让自己相信。以至于有一段时间，迟昕的脸不在那么天真无暇，纯洁无垢，有着跟她一样的自私和邪恶。

　　当她再次看到眼前这个人，所有的自欺欺人在顷刻间全都灰飞烟灭了。

　　那天，迟昕接到了捧花。

　　她右手拿着捧花，语调一如从前般甜美，“谢谢学姐的祝福哦。”

　　那是林妍妍们最后一次见面中，她跟林妍妍说的第一句话，也是唯一一句话。

　　自然的语气甚至让林妍妍产生了她们不曾分开的错觉，恍惚间，这仿佛是林妍妍跟她的婚礼，她牵着林妍妍的手对来往宾客微笑致意，“谢谢大家的祝福哦。”

　　林妍妍自嘲得笑了笑，到了这时候，竟然还会这么自欺欺人。

　　看着熟悉的背影远去，林妍妍的心像是皱了的橘子，干涩酸疼。

　　拿到捧花的人会得到幸福吧？

　　迟昕，你惊艳了我的时光，而我终究蹉跎了你的岁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