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意唐突》七与

1、第一章 金秋十月，

　　金秋十月，丹桂飘香。X大校内彩旗招展，人潮涌动，各种面孔各色皮肤交织在一起，如山如海，煞是壮观。
　　秦洛骑着破自行车左突右冲艰难行进了几分钟后不得不下来推车步行。不想脚刚沾地就被人拽住了：“好啊，你可算路面了！”
　　秦洛回头一看，马上堆起一脸迷死人不偿命的笑容：“婉诗姐，一周不见，你又瘦了！”
　　孟婉诗哼一声，拉住自行车后座，迈开两条长腿，快步朝相反方向走去。
　　秦洛狼狈的倒退着求饶：“我错了我错了，婉诗姐你饶了我吧！”
　　孟婉诗丝毫不为所动，一直走到车棚才停下，虎着脸吩咐：“锁好车，跟我走！”
　　秦洛一刻不敢迟疑，锁了车拿了包跟在孟婉诗屁股后面大气也不敢出。

　　校学生会办公室里，负责学生工作的李老师正笑眯眯的跟几位部长聊着校食堂川菜窗口漂亮的老板娘。孟婉诗推门进来，把秦洛拉到身前：“人带来了。”
　　李老师一见，收起嬉笑，咳嗽一声，慢悠悠的开口：“我说秦洛啊，你可真是忙啊，例行会议不参加，聚餐也不见人影，连最重要的招新会都不来。你这外联部长架子越来越大了啊！”
　　“不敢不敢，李老师，您抽烟。”秦洛满脸堆笑殷勤的上前敬烟。
　　“哟，好烟哪！”李老师瞟了一眼烟盒。
　　“学生家长送的，知道您爱抽软烟，特意带回来孝敬您的。”秦洛眨眨眼，“您觉得味道如何？”
　　李老师吸了一口，面露喜色，点点头：“不错，合我的口味。”
　　“那就好那就好。”秦洛如释重负。
　　孟婉诗面色铁青。

　　开完会后秦洛刚要走，体育部长拉住他，半真半假的说：“秦老，犯贱功力又见长啊！”
　　秦洛也半真半假的说：“那是，没听过嘛，水至清则无鱼，人至贱则无敌啊！”
　　“这人……”看着秦洛的背影，体育部长半天没说出话来。

　　秦洛取了自行车直奔银行。
　　到银行领了号后发现前边排了三百多人，只好找张椅子坐下来，从包里拿了本书，边翻边给底下喽啰发短信安排任务。
　　秦洛从大二开始担任校外联部部长，到现在已经是第三个年头，对学生会的某些潜规则已是了如指掌，甚至就某一两条而言，他自己就是那个操刀的始作俑者。到现在奖学金也拿够了，党也入上了，这个职务也就形同鸡肋可有可无了。只不过孟婉诗一直不肯放他，秦洛也只好继续干着。
　　学生会各部门分工明确，对成员要求也各不相同。体育好的去体育部，文笔好的去校刊，爱唱会跳的去文艺部，要求都很明确，惟独外联，要求复杂，一将难求啊。
　　海报制作，宣讲，面试工作一一落实，费了秦洛数十条短信，算一算竟然比打电话便宜不了，秦洛忍不住爆了句文雅粗口：“Holy shit！”骂完一抬头，便与前座一人目光相遇。
　　那男生面无表情，目光淡然，轻轻瞟了秦洛一眼便转回身去。
　　秦洛若无其事的翻书，心里却不禁想：男生长这么漂亮一双眼睛，太浪费了。直至耳膜接收到与自己号码极为接近的一个数字，条件反射的抬头，看到前座男生起身朝一个窗口走去。
　　秦洛也站起来活动活动，等着叫号。
　　秦洛办理存钱的窗口正好与那男生挨着。由于他常常来银行，工作人员都是熟人了。秦洛往旁瞟了一眼，发现里面的办事员是那位嘴脸刻薄的大龄女青年，向来以打击人为乐。秦洛第一次来银行办事填错了表被她挤兑的无地自容，当时道行尚浅脸皮很薄，狼狈离开时门口小保安告诉他那位女士乃是此地有名的“毒舌剩女”，尖酸刻薄是她的生活方式，而且长的越好看挖苦的越狠。
　　这时那剩女说话了：“十块钱。”语调无起伏，酷似机器人。
　　男生看她一眼，问：“什么？”
　　“新卡开户存十块钱。”剩女语气有些不耐烦。
　　男生说：“我没带。”
　　“十块钱都没带？”剩女猛然提高音调，休息区看报的人纷纷抬头看过来。
　　男生摇摇头：“我不知道要存十块钱。”
　　“这点常识都没有来办什么卡？不懂也不知道问问？就会给人添麻烦。”剩女把键盘敲得啪啪响，令附赠几个冰冷白眼。
　　男生微微愣了一下，沉默的看着她。
　　秦洛暗暗摇摇头，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十元钞从下面递过去。
　　男生迟疑了一下，看看钱，又看看秦洛。秦洛朝窗口里努努嘴，男生抿了抿唇，接过钱，从窗口递了进去。

　　秦洛办完事出来，看到那男生正站在银行外面，见到秦洛就走了过来，递过一张红色钞票：“还你钱，刚才谢谢你。”
　　秦洛有点意外：“你刚才不说没带钱么？”
　　男生扬一扬手中的卡：“刚取的。”
　　秦洛定睛一看：那分明是他刚办的卡。秦洛激动了，拉着那男生一直走到偏僻处，也不管人家什么反应，抱拳拱手诚恳的说：“高人，我早就想学这一招了，您教教我吧！”
　　男孩眨眨眼：“你说什么？”
　　秦洛欺身上前，声音压得极低：“明人不说暗话。高人，您这张卡最多能取出来多少钱？”
　　男生慢慢挑起唇角，好玩的看着他：“你很想知道？”
　　秦洛满脸放光：“多年以来，我一直在苦苦寻求一夜暴富的最佳模式，今日见了高人您，我才知道我的思维一直还困在金字塔最底层。”
　　男生笑起来。狡黠的眯起眼：“我告诉你可以，可是你要怎么报答我？”
　　“随您差遣，刀山火海在所不辞！”秦洛一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的架势。
　　“哦。”男孩点点头，笑一笑，歪头看秦洛，“我饿了。”

　　秦洛气呼呼的回宿舍，里面正天昏地暗的斗地主。
　　“啊，老大回来了！”周栋捏着一把绝无活路的牌正一筹莫展，一见秦洛欢呼一声把牌一扔就扑了上去，被秦洛一记老拳打飞。
　　“老大心情不好？”龙榆低声问姜海。
　　姜海点点头，迅速倒了杯可乐递上：“老大喝水！”
　　秦洛抓过杯子一饮而尽，喝的太急打了个嗝，怒道：“MD！老子打了二十年雁，今天让雁啄了眼！”
　　龙榆大惊失色：“谁这么有胆敢骗老大！？”
　　周栋赶回来站到龙榆身后：“老大您下令吧，兄弟们为你出头！”
　　话音未落被龙榆一拐肘撞到肚子上：“会不会说话！老大用得着我们出头么？从来只有老大为我们出头！”转头又谄媚道：“老大您说吧，怎么办？”
　　秦洛想着那人晃着转账凭条笑得十分欠扁的样子，不觉把一口钢牙咬的咯咯响，眼光瞟到插在西瓜里的水果刀上。
　　“噫~~~”龙榆后退到墙根，拉着姜海颤声说：“姜海，我我我有点饿。”
　　姜海忙说我忽然也饿了，我们吃饭去吧，小周你留守吧。
　　周栋捂着肚子坚强的站回秦洛身边。

　　龙榆和姜海躲到水房窃窃私语：“你说老大到底为什么这么大动肝火？”
　　姜海说：“他今天说去领工钱，该不会，被黑工头骗了吧？”
　　“哎？”龙榆双拳收到下巴作惊恐状，“不会吧！？”
　　“能让老大这么生气的，必定是与钱有关的！”姜海一脸凝重分析道，“老大说过，钱就是他老婆，谁敢动他老婆，就是与他全家为敌！”
　　“嘶！”龙榆倒吸口冷气，“我昨天借了老大三块钱买鸡肉卷……”

　　接下来几天秦洛忙着招新的工作，压根忘了龙榆借钱的事。龙榆胆战心惊观察了几天，确定秦洛把这事忘了，才放下心来。
　　经过层层选拔，外联部新部员终于尘埃落定。脱颖而出的一男一女均体貌不俗且精于世故。秦洛给新人洗过脑后对手下李超感叹：如今的大一菜鸟可比咱们当年油的多了。
　　李超说：哪里，他们再油，到您这老油条面前不照样被收拾的服服帖帖么？
　　秦洛想一想，仰天大笑三声，笑声回荡在外联狭小的办公室里，余音未绝，孟婉诗就来了。
　　孟婉诗是和秦洛同届上去的学生会主席，号称“三斤不倒铁娘子”，为人干练说一不二，油滑如秦洛在她面前也施展不开手脚。
　　“婉诗姐，您来啦！”秦洛忙从桌上下来，赔笑上前，“您有什么指示？”
　　“你怎么把季晓宇刷下去了？”孟婉诗把一张报名表拍到秦洛面前。
　　秦洛瞟李超，李超小声提醒：“就是那名誉副校长的孙子。”
　　“哦。”秦洛恍然大悟，“就那孙子啊！”余人捂嘴偷笑。
　　孟婉诗说：“你少耍贫嘴，不是让你收了他吗？”
　　“婉诗姐。”秦洛苦叹一口气，“我是不想害他。”
　　“什么意思？”
　　秦洛说：“您也知道，我们外联部就是出于讨钱的。那种贵公子怎么干得了这个活？低声下气他肯么？点烟陪酒他干么？聊天侃大山他会么？婉诗姐，您没看见，面试的时候他结巴了五分钟都没说出一句人话，典型的四肢发达头脑简单。我倒是想收他，我是怕他出去让人将回来，受点刺激万一跳了楼，学校不好交代啊！”
　　“那你就让他待在家里别出去！”孟婉诗说完自己也皱眉。
　　秦洛静静看了她一会儿，伸手点点众部下：“婉诗姐，我们正在为新春歌会紧张寻找赞助，我们需要能干活以一当十的人手，这种时候是断断不能因为某一个人而影响大局的。”
　　搬出“新春歌会”，孟婉诗就无话可说了。新春歌会是学校民间活动中最为隆重的一次盛会，每年都能吸引电视台过来。孟婉诗已经成功组织了两次，因此，对她负责的最后一次新春歌会格外重视。秦洛当然知道这是她的死穴。
　　想了片刻，孟婉诗拿起报名表，说：“我到体育部去。”

　　转天秦洛在食堂遇到了体育部长。离老远他就热情招呼人家。到了近前那部长苦着脸说：“秦洛你可真行，见便宜就上，见困难就让。”
　　“哎哎哎，哪里哪里。”秦洛一边装傻一边打算再落井下石几句，目光一转却瞥到一个熟悉的人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