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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正文 “Fore ...

  •   “Forever may you reign……”
      “来传福音吧,我的神。”

      天光穿透火烧后的教堂,一夜之间生长出来的藤蔓充满生机地缠绕着废墟,拥住最后一块旧神的领土,拼命地将光全部吸收。
      旧神的像被划的千疮百孔,头掉在地上,死死盯着面前那个正在生长的新神。而祂的身体却还站立着。脖颈断处留有干涸的血迹,血迹上开出白色的花。

      【1.不死鸟之吻】
      席琳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地上——说地上都算好的,她是直接躺在泥泞上面,看起来这是雨下完没多久。衣服上的泥点子已经干涸,头发几乎结块,边上还有暗沉的血迹,腿上、手上、脖子上,尽然是伤口。
      这什么情况?
      席琳站在原地,拧眉回想最后的记忆。

      她是一家报社的记者,要去的地方叫菲尼克斯,是个边陲小镇。不过,虽然地址偏远,但因为有着美丽的自然景观以及一些神秘的传说,两国的游客都很爱往这个小地方跑。
      不过,席琳并不是旅游来的。

      就在她出发的前两个月,菲尼克斯突然爆发战争。然而这场战争无关两国政治冲突,而是内部矛盾,外界传言是宗教战争,信神的和不信神的打起来了——然而怪就怪在信神的那派人少的一只手都数得过来,这场仗却僵持到祸害了沿线的一堆地方。周围都被破坏得一塌糊涂,六个城镇的人都消失了一般,和菲尼克斯一样与外界隔绝。
      两国政府都出面了,想要控制事态,然而根本联系不上。紧急派遣军队,结果军队也失去了音信。
      只要进入菲尼克斯,所有的位置信息全部消失,北斗都查不到。菲尼克斯当然不可能瞒着全世界发展出屏蔽WiFi卫星电磁波信号的技术,这下就只能考虑某种来自神秘侧的非自然力量了。

      在她准备动身的前天晚上,丹尼尔夫结束了两个多月的休假正好回来——他去菲尼克斯旅游回来了。头发油得不知道几天没洗,走路摇摇晃晃的,上楼时不知道摔了多少次。看到席琳拿着菲尼克斯的相关文件下楼整个人跟个疯了一样过来拦她,棕黄色的眼睛只剩下了梦魇:“别、别去……那里没有人……全都死光了,别去……!”
      他发疯般地自言自语:“我救下了她,她却差点杀了我!……棕色的恶魔!她要将我异化……!”
      她?棕色?丹尼尔夫不是色盲么?席琳不以为意,没有仔细去问他,甚至都没有把这些疑点放心上。丹尼尔夫还能活着回来就说明问题不大,战争还没到不可商量的地步,转圜的余地仍在,总得来说就是她打定了主意要去。

      她真的去了。
      在机场告别报社的众人,就挎着包上了飞机。
      席琳没看见丹尼尔夫眼中的颓然与绝望,更没听见他口中喃喃地祈祷:“……至少上天堂。”

      直达菲尼克斯的航班取消,她先是降落在这个小镇的附近,然后和联系好的大巴车向着菲尼克斯出发。一路上其实也没什么奇怪的——非要说奇怪的话,这里的人听见她要去战地是完全不奇怪,甚至还有许多人同行。
      在车上,席琳遇见了一个戴着厚重墨镜的亚洲女性,叫岑喜山。岑喜山见多识广,自称来过菲尼克斯不少次,很愿意做席琳的免费向导。岑喜山说自己比车上那位堪称社交恐怖分子的导游还要了解菲尼克斯。
      她告诉席琳菲尼克斯的传说与不死鸟有关,传闻不死鸟是神祇的后代,祂们在没有成为神时与凡人无异,只不过拥有火红的头发和纹身以示区分。在一个特殊的时间,不死鸟会经历一场大火“重生”,祂们会褪去猩红而变得深蓝,变成真正的神。
      岑喜山还说,不死鸟的吻是祝福,可以让人保持理智,这是对抗神明的最大利器。她还不正经地朝席琳抛媚眼,“Celine,你能吻我吗?因为感觉被你亲了,就像是得到了不死鸟的祝福一样。”
      席琳戴着一顶帽子,红色的头发藏在底下,不仔细看还真发现不了。
      她毕竟是个正经人,当然没亲岑喜山。只是微微笑着拒绝,看着很温驯。岑喜山故作惋惜地叹气,真实的情绪被藏在墨镜底下。

      后来呢?
      她抓着头发回想。

      后来……后来就是司机突然急刹,然而没刹住,大巴车打滑直接翻下公路。
      好在这条公路并非修在悬崖上,只不过离地有些距离,因而没落到摔下去就是死的地步。

      席琳冷静地想完始末,她没记安全带,旁边的窗户又是开着的,掉出来也不是没有可能。但怎么说呢……她蹙着眉,微微抿唇,有些紧绷。
      席琳看了看周围,泥地被雨融了又干涸,坑坑洼洼的,大巴车的残骸在附近,却没有其他人的影子。——得亏是大巴不是公交,不然她真怕被炸得什么也不剩。

      她拖着受伤的腿,走到大巴的“尸体”旁,她的位置因为侧翻的缘故在最顶上,要拿东西起码得两米才爬得上去。席琳找来了石头,踩在上面才勉强够着,摸到了自己挎包的带子,伸手一拉就提出来了,不算费劲。
      她看了一眼车里面,空空如也
      席琳不敢细想,立马跳下来,把里面的东西全都倒了出来。一沓和菲尼克斯镇相关的资料、手机、摄像机还有大量现金,一个封面是花藤的小本子,剩下的衣服饮食全都装在大巴车里面,现在估计也拿不出来了。
      作为一个记者,席琳第一时间检查了相机,没有问题。
      她把手机开了机——稀奇了,质量居然这么好,电量仍然充足,但也没用了,虽然没有WiFi但仍然连到了信号,席琳欣喜若狂还来不及,立马点进了○德地图。上面显示她所在的地方是国道666,离菲尼克斯镇口无限近。数字不太吉利席琳也没在意,把东西重新装了回去就打算爬上公路沿着走。
      席琳确认了时间,她是8号出发,今天已经是13号了,再过两天,菲尼克斯镇的战争就打满了两个月。

      因为路线单一,席琳走着走着又点开了联系人。要不要给报社的人打个电话?算了,她心中有种莫名其妙的预感,电话如果真的打出去了,说不定会害人。
      也许是受伤之后又昏迷的缘故,再加上24小时未进食为喝水,席琳有些体力不支。
      她琳哼着调子转移注意:“Peace be with you,soul divine wake again in paradise……”还没哼完她就闭嘴了。

      眼前仍是一条长到不见尽头的公路,公路上却出现了血迹。
      GO BACK!
      红色的字母歪歪扭扭,看着有些诡异,——大雨居然没冲掉。“K”的下面着重拖出一条痕迹。席琳瞳孔轻颤,下意识的拿出摄影机拍了下来。

      席琳平静地看着这行血字,站在原地沉思了几分钟,最后决定像恐怖片女主一样不听他人劝告。
      就算往前去是死,她也得让外界知道菲尼克斯的真实情况。

      菲尼克斯的资料还在包里面,虽然来之前就看过一遍,但走在路上也无事可干,席琳便把它拿了出来。
      菲尼克斯这个地方的宗教氛围其实很浓厚,根据资料上的照片和这个地方在网上的宣传视频来看,镇中心就是一座巨大宏伟的尖顶教堂,而一只待飞的、火红色的不死鸟立在顶上,张着翅膀却是痛苦的神态。
      这里的人信仰痛苦,信仰不死鸟,却不信神。他们以为神是罪恶,神会毁掉所有的美好。这里的人对付神,千方百计地在经书里面咒骂,千方百计地毁灭祂们存在的证明。然而只是徒劳。
      不死鸟教的介绍一共六条——其实更像是教义,“好”数字。席琳幽幽地想到。

      1.不死鸟是至高无上之信仰,唯有不死鸟能够平息你灵魂的怒火与苦痛,唯有不死鸟能成为你的救赎。
      2.唯有教廷才能消弭你灵魂中的痛苦,才能渡你至天堂,才能赐你无上荣耀。
      3.神是存在的,神是不灭的;罪恶是有形的,痛苦是永生的。不要直视神像,如若进入教堂,请避免与任何神像进行眼神接触。
      4.亲吻不死鸟是致命的,任何不听劝告的人都会为此付出代价。
      5.神是不洁的,请以藤蔓为武器,绞死他们,如同绞死罪恶;砍断头颅,如同摘取恶龙之首。
      6.信仰崇高,教廷伟大。

      席琳不知道这资料掺了多少神话水分,她一个马克思唯物主义者,信什么非自然生物?管是神祇还是不死鸟。
      可她想到大巴车坠落的地点只剩下她一个人,又不禁打了个寒颤。

      【2.旧神的热恋】
      真正走到菲尼克斯花了席琳两个小时,幸好这大早上不仅没有太阳还有些冷,才让她一路走过来不至于因为脱水直接晕过去。入口处的路标不知道多少年了,有藤蔓顺着杆子蔓延上来,依附在路标上,几乎要将整个牌子吞噬,只留“Phoenix”。路标的旁边还有一个小水龙头,银制的,相当漂亮。
      这里没有风,也没有其他活物,就像被定格了一样。
      席琳呼了一口气,拿出摄像机拍下这个快要被吞噬殆尽的路标。她拧开水龙头清洗了一下几乎结块的头发,顺便将自己能擦掉的灰尘血迹全部擦掉,尽管仍然很糟糕,但起码不像是野人了。收拾完毕后,席琳就继续向前走。
      身后的藤蔓像重新焕发了活力,用一种惊人的速度更快地攀附上来,将最后的空隙也占据。藤蔓就像棕色的蛇带着一点绿花纹,盘在路标的身躯扭动了一会儿,原本干枯的表皮变得油光水滑,像吸足了养分。一部分被染成木牌的黄色,然后再恢复原来的绿。再然后,藤蔓落下来,失去了依附的祂们又钻回土里,原本立着路标的地方现在空空如也,连那一块水渍都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银制的水龙头。

      席琳对在暗处潜伏着的危险一无所知,走了不一会儿就打到了一辆出租,她怕司机起疑,用挎包挡住了身上有血的部分。好在司机也没多看,只是问她要去哪。席琳顺口说了城镇中心的提什维茨广场。
      两国交界的地方,两边的纸币通用,她的钱算是带对了。
      车内有一股淡淡的木香,有种潮湿的感觉。席琳过得很糙,没闻出是哪款香水,只是觉得这个气味很让人沉醉,有种奇妙的安神作用。来都来了,这不得带几瓶回去?再说席琳本就是易失眠的体质。
      这辆出租不仅外表是漂亮,车内的座椅也相当舒适。
      席琳准备找个话题,司机却率先和她聊了起来。司机问她是来自哪里的旅客,席琳没答完整,半藏半露地说自己来自都柏林,并不是来菲尼克斯看风景,而是来出差。
      她靠着柔软的椅背想到,既然出租车都可以正常工作,那么外界传得沸沸扬扬的战争是不是根本未曾发生?仔细一想并非没有这种可能,因为所有和菲尼克斯内战相关的消息都是开战前回来的游客说的——专家认为菲尼克斯从卫星地图上消失就是开战时间,那些游客的话要模糊多了,都只说现在估计打起来了。
      那有没有可能是在停战期呢?席琳所坐的出租车驶入市区,外面人来人往的,真不像打仗。她想起丹尼尔夫的那句警告,抿抿唇。

      司机对席琳的家乡很感兴趣,可也只是有兴趣,状似难过:“可惜了,我再也没有出去的机会了。不过,菲尼克斯的风景也非常不错,林地高山还有喜山湖,都特别漂亮。”
      林地高山,这些席琳都知道。那片森林叫做艾萨克(Issac)林,最高的山叫塔(Tau)山,基本上都以人名命名——资料上说那都是历来神祇的名讳。但是XISHAN湖,席琳还是第一次听,听司机的发音也并不像个单词。
      XISHAN?

      席琳努力发动脑子,但因为饿太久,水分糖分都不足,最后失败告终。

      到达提什维茨广场,席琳就下了车。司机将钱找给她时,那双松石绿般的眼眸紧紧锁着她,丢下一句“工作办完了就赶紧离开这里吧,菲尼克斯要完了”,然后就疾驰而去,根本不顾席琳。
      要?菲尼克斯的战争不是早就开始了吗?

      席琳想到了什么,打开手机点开日历软件。菲尼克斯的战争是7月15号开始的,现在却是5月10号。
      丹尼尔夫的警告和地上的血迹不断在她的耳边交叠重复,席琳只觉眼前恍惚。
      接着便是眼前一黑。

      再醒来时是在一间整洁干净的屋子里,看床的样式和周围布置应该是医院。
      席琳一起身,就惊动了病床旁边坐着的人,对方抬起头似乎是讶异于她醒了:“Celine,你醒了啊?”
      席琳一愣,大脑疯狂回忆这是哪号人物,对方有些眼熟再加上知道她的名字。
      哦,是那个最开始要了所有人联系方式的导游,阿尔安娜,棕黄色的眼睛像含水般美丽,弯弯的眸子就这样盯着席琳看。
      席琳本能地觉得有些奇怪——

      不对啊,阿尔安娜的眼睛不是一种更近于红的棕色吗?可现在她的眼睛颜色浅了许多,变成了更亮的明黄。

      如果是普通的事故,遇到一起受灾的人的确是好事。
      可这次事故不一样。空荡荡的车厢就像是只有她一个人坐过一样的场景仍然留在席琳的脑海。按照她纯朴的唯物主义观,大巴车的坠落这背后必然是阴谋,但如果按照神秘侧的解释——这个阿尔安娜是怪物也说不定。
      但无论是哪一种,席琳都很危险。

      阿尔安娜微笑着对席琳解释了坠车的意外,她自称第一个醒来,碰巧在路上遇到了一位同样要来菲尼克斯的好心人,于是她就搭了个便车。

      席琳对她所说的话一个字也不信。
      阿尔安娜似乎也看出来了,只是从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面包,放到席琳的挎包旁边:“算了,我知道一些人在遭遇过巨大灾难之后很难以相信他人,你先冷静会儿吧。对了,你遇到旅游团的其他人了吗?”
      她起身,走到门口。
      席琳仍然防备又警惕,空气中残留着那种有些潮的香:“没有。你来的时候有注意到什么情况吗?”
      阿尔安娜歪着头,好像是在回忆,然后耸了耸肩:“没有耶。”

      席琳:“哦。”她心中已经有定数了。

      阿尔安娜也不纠结,只是朝她一哂就按上门把打算离开。

      席琳看着她的背影,突兀地说:“你衣服很新,瞳孔的颜色也和之前不一样了。”
      和车上的那件一模一样,但是很新。没有任何血渍泥点或者不干净的东西,身上裸露在外的皮肤没有任何伤口甚至是淤青都没有。阿尔安娜坐在席琳的对面,应该是被压在最底下,受伤最严重的位置。
      她也没看见“GO BACK”,尽管有可能是在她醒来之后才有人写上去的,但席琳选择相信自己的直觉。

      “你不是人吧?”

      这句话就像打开了阿尔安娜的开关,对方转过身,仍然是之前那副微笑的表情此刻在医院惨败的背景衬托下显出几分恐怖——也许是心理因素,明明在车上的时候席琳还觉得她这个笑让人心生亲近。

      席琳知道自己问了个多么蠢的问题,但笃定对方伤不了她,镇定地开口:“你是神么?”

      “哈?”阿尔安娜笑起来,棕黄色的眼睛发着光,“我怎么会是那种不洁又恶心的东西?”

      第二次听见“不洁”来形容神了。席琳心想,不是神,那么是不死鸟?看样子也不像啊……

      她一步步靠近席琳,双臂却越来越扭曲。席琳冷漠地看着阿尔安娜的手如同卷麻花一般,自发地转动着,然后不再像人类的手,变得粗壮、粗糙,变成透着一点黄的藤,上面本该为绿的叶已经全然变成了黄色。
      黄藤无限延伸,沿着墙壁爬来,缠上了病床的支架,爬到席琳的面前。本来若隐若现的香也浓重了起来。

      席琳:“……”哦,能绞死神的藤蔓啊。

      阿尔安娜发现席琳没有害怕反而是直勾勾地盯着她,挑了下眉:“看来你也发现了我吃不了你?”然后就迅速收回了自己的藤,变回正常的人形。
      席琳:“如果你对我有危险性,不需要等我醒来再动手。”
      “也许是你睡着的时候对我有限制呢?”
      “所以我只是在赌。”

      阿尔安娜眼里闪过一丝奇怪,语气带着疑惑:“Celine,你真的是人吗?”
      席琳淡定地回:“我或许不是人,但你确实不是个东西。”

      阿尔安娜:这人是仗着她吃不了所以无所畏惧了是吧?
      阿尔安娜哼笑一句,不打算再搭这个奇怪的凡人的腔,打算找桃乐莉问问到底怎么回事。在真正离开之前,她给了席琳一句警告:“我吃不了,不代表其他藤吃不了,不代表神吃不了。”
      席琳:“谢谢提醒。”

      阿尔安娜彻底不理她了。

      【3.不死鸟之斗】
      席琳待在病房里重理思绪,拜托刚刚挑衅阿尔安娜的时候对方直接变出藤来席琳内心吓得san值差点掉光。
      幸运就幸运在,阿尔安娜真的只能吓她。
      席琳感慨自己还有能做欧皇的一天,这幸运值——她回去必须抽个SSR来验证。

      阿尔安娜的话里面还透露出一个信息,不仅藤蔓能吃人,神也能。
      藤蔓……席琳想起来自己在菲尼克斯镇路口看到的那个路标,上面就几乎被藤蔓缠满了。席琳对藤蔓吃人的方式有了个底。
      这里不能久留。
      阿尔安娜自己动不了她,但未必不会告诉其他藤蔓。况且,现在看来藤蔓是能够化人的,并且如果事先不知道那么根本无法分辨。

      席琳下了床,看到阿尔安娜留的面包,犹豫了一下还是只拿了自己的东西,就匆匆打开门跑出去了。
      算了,她还能忍。

      这还真是个医院,但走廊基本没有人。席琳看到了墙上贴着的标识,就顺着七拐八拐地去了洗手间,用洗手液彻彻底底地把头发洗了一遍,总算舒服了。处理完头发之后,席琳就按着标识出了医院。
      没遇见任何其他人,没遇见护士,还真奇怪。

      外面看起来已经是傍晚了,席琳到街边的一家烧烤店里买了些肉饼又买了几瓶纯净水,顿时满血复活。

      说起来,除了她没在医院看到任何活人之外,菲尼克斯镇的怪事还真不少。例如席琳之前在出租车上闻到的那个味道,不仅那间病房有,现在满大街都有。但是并不浓,相当地淡,不仔细闻几乎闻不出来,而且有一个方向的味道要浓一些。
      她沿着街慢慢走,走到灯火通明的地方,才看到菲尼克斯真正的热闹与繁华。

      也是香味最浓的地方。

      这真的是很奇怪的一个地方。
      它在两国交界之处,所以它既有东方的古朴——像那些山与林,都是很东方的景色,也有着西方的繁复奢靡,就像是城镇广场中心高高的尖顶教堂,不死鸟立足于上面,要飞不飞的样子。
      来来往往的什么人都有,有很多情侣恋人、好朋友还有家庭,都是欢声笑语。席琳一个人更像是异类,她也不愿沉迷于市井热闹里,她更想知道战争的真相。
      为什么两天之后会爆发战争?宗教的六条纪律是什么意思?
      非自然因素已经在她面前出现,席琳也不愿追究时空穿梭这种东西,毕竟“遇事不决,量子力学;解释不通,穿越时空”已是烂梗,爱因斯坦九泉之下大抵会把魔幻小说家和编剧全都打一顿。

      席琳一边拍一边走,没留神就撞到了一个小孩。席琳一米七,腿尤其长,被她撞的小女孩才到她的胸口,是个小不点,而且是个很漂亮的小不点。
      对方看起来才八九岁的样子,一双深棕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火红的卷发披在两边。脸颊上有些雀斑,但很好看。
      席琳把摄像机放进了包里面,蹲下来想要拉小女孩一把:“十分抱歉。”
      小姑娘本来是准备握上去的,但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又把手缩了回去,然后朝席琳露出一个甜甜的笑:“没关系啦!”
      她迅速爬起来,不在意地拍拍裙子上面的灰。
      周围的人基本都是成群结队,唯独这个小女孩也是孤身一人,席琳问:“你爸爸妈妈呢?”
      “在教堂里!”小姑娘说,“我叫桃乐莉,漂亮姐姐你好!”

      ……真是一个不吉利的名字。
      席琳在内心吐槽谁这么缺德给小朋友取这种名字,表面上仍然笑意盈盈:“我叫席琳。”她心里想,既然在教堂工作,知道的肯定比一般人多吧。
      “席琳姐姐是来旅游的吗?”
      “差不多啦,”席琳顺口瞎编,忽然发现桃乐莉身上也有很浓的香味,“我想看看XISHAN湖。”

      小女孩古怪地看了她一眼,不过那种古怪是转瞬即逝的,下一秒她的脸上仍然是天真娇憨,纠正席琳的发音:“是喜山湖啦!”
      “是我们这任神的名字喔,”她说,“这任神是山神,但是只有个湖,以后是会溺死的吧。”

      席琳脊背一僵,终于想起来这个名字为什么耳熟。恐惧和震惊席卷了她全身,甚至都没注意到桃乐莉口中的“以后是会溺死的吧”。

      ——“Celine,你能吻我吗?”
      自称非常了解菲尼克斯的亚洲女性岑喜山。

      “你想去那儿看吗?”桃乐莉问,“我可以给你带路!”
      席琳:“那么真的谢谢你啦!”
      桃乐莉笑起来:“我先去和爸爸说一下,拜托你等等我啦!”
      席琳点头答应。

      桃乐莉蹦蹦跳跳地跑到了教堂附近,那里立着一位穿着红袍的男人:“里纳西里纳西,我去喜山湖玩!”
      里纳西的眼睛下有条深刻的疤,总是显得严肃:“早点回来。”

      席琳听不到他们说了什么,只是看见桃乐莉停了一会儿,然后重重地点头,然后就跑回来了。

      “跟我来吧。”

      桃乐莉拉着她的手,将席琳带往喜山湖。喜山湖离城镇广场其实不远,比起塔山甚至能说的上离广场近。可能是因为人们大都被街区的热闹吸引了全部的目光,来这里的人并不多,夜色里有一种浓重的凄凉。
      喜山湖和整个城镇广场差不多大,整座湖都是美丽的深蓝。
      桃乐莉说,湖水的颜色和现任神祇的眼睛颜色是一样的,不要直视神明的眼睛,那会让自己陷入疯狂。
      森林、高山还有湖都是每任神明的具体化神,能困住神明想要困住的所有人。
      席琳也是个好学的人,外界对于菲尼克斯的印象是信神的人极少,信不死鸟的人极多。她其实很想知道为什么。

      桃乐莉说:“神是不洁,是罪恶。山神是傲慢与顽固,偏偏还有着愚蠢的头脑。谁会信仰愚蠢的神呢?”
      第二次听到有人用“愚蠢”评价神祇了,席琳心想,岑喜山到底什么样才能被连骂两次。
      席琳也发现了桃乐莉在神与不死鸟这个问题上超乎常人的了解与早熟,毕竟她的父母在教堂工作,估计是自己的观念渗透到了小孩身上。
      “传说喜山湖能让人看见未来发生在自己身上的命运,”桃乐莉转移了话题,“席琳姐姐,你能在湖里面看见什么?”

      听她这么说,席琳将视线移到了湖水之上。
      波光粼粼的湖面,但什么也没有。

      身后突如其来的力道让席琳措手不及,在坠入湖中之前,席琳回头看向始作俑者桃乐莉。

      桃乐莉像是在思索,这一刻她身上的气质完全发生了改变,之前的天真可爱全都是伪装。现在卸下了,如同一条攻击性极强的蛇。
      “里纳西还没找到岑喜山…Celine,早知道该找你要个吻了,这样好运就会更加眷顾我。”她露出遗憾的神态,“但也没关系啦,反正我会比里纳西更快,我会亲自杀了岑喜山,然后,予祂救赎,送祂上天堂的。”
      桃乐莉虽然矮,但对于现在的席琳而言也是居高临下。
      她在胸口画了个十字架:“教廷保佑你上天堂。”

      【4.神降之昼】
      席琳恢复意识的时候,发现自己在教堂里。周遭摆放着十几座灰白的神像,表情生动,神态各异,看得让人生理性反胃。
      席琳看向面前,藤蔓密密的生长着,好像是捆住了什么东西。
      发现她的目光,藤蔓开始滑动,露出被缠之物的表面。

      岑喜山。

      她现在看起来状况很差,眼睛被一条藤给覆住了,血淋漓地滴下来。
      “你最好离我近一点,或者看着那些神像。”岑喜山忽然开口,嗓子听起来有些哑,但还能正常说话。
      听她这么一说,席琳瞬间就发现那些本来离她有些距离的神像此刻已经到了她附近。而且那些神像脸上的表情也有了变化,从一开始的庄严到微微笑的神情,再到有些愤怒的皱眉,就像是在对岑喜山的话不满一样。
      席琳:“……”这鬼地方。当她没看过神秘博士是吧?

      看来教廷的六条介绍,现在是一条都不能信了。

      岑喜山说着话:“那些雕像都是原来的神,你见到阿尔安娜和桃乐莉了吧?他们这种藤都是被旧神异化导致的改变。旧神越来越强了,现如今哪怕是不死鸟也能被祂们污染。”
      席琳想起来桃乐莉的话,
      “你愿意成为神吗?”

      藤蔓松开,缓慢地垂下。
      露出一双深蓝色的眼睛,被缚住的神明身上遍布着伤痕。

      外界的声音逐渐清晰,周围的温度逐渐攀升,大火逼近。
      一开始,席琳以为外面的声音是来自人群的热闹,可当周遭逐渐安静下来,连火烧的噼里啪啦也逐渐消失,只留下来自外界的……歌声。藤蔓将她高高吊起,防止她被蔓延的火给烧到。
      到后面,席琳的意识越来越模糊,但却能发现人群的歌声也开始消失,最后,只剩下了桃乐莉的声音。

      “Crowned in glory,fear no more.”
      “Winter`s misery or the coming war...”

      “Gloria regali,peace and understanding.”
      “Forever may you reign...”
      桃乐莉与岑喜山的声音重叠在一起。

      “来传福音吧,我的神。”
      藤蔓缠绕住失去权力的山神,吸入祂剩下的所有养分,让祂也成为不朽的雕塑,成为活着的傲慢与顽固。
      “你将失去你的未来,但你会拥有无上之荣光。”

      “唯有神明能赐予你荣耀,唯有教廷能渡你至天堂。”
      “浴火后死,才得永生。”
      头颅已断,血迹干涸,灵魂开出白色的花。

      天光只降临了片刻,便被贪婪的藤吸食殆尽。彩绘窗破败不堪,然而这样颓败的景象只持续了片刻。当被捆住的新神睁开那双揉进整篇星空的深蓝色的眼睛,整个教堂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恢复原状——或说回到过去。
      新的头颅在脖颈上重新生长出来,一如身体的灰白,雕像慢慢地“走”到了两边,像守护神一般,神态各异地矗立着。

      大门被一位长袍女子打开,她领着一群小朋友,小朋友中最显眼的就是桃乐莉。
      “孩子们,开始吧。”

      “神降之昼,成就新的史诗
      战争不会来临
      和平是战争的另一种形式;
      我却要歌颂神明,

      神是罪恶,不洁
      带来战争
      带来屠戮与鲜食——
      藤、像、不死鸟都将因你而生
      鲜血永存

      荣光赐予你,天堂已经到来
      旧神说
      结局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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