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月》流风遗泽

5、第五章

　　林宇凰说完，回头往偏殿走。海棠追上去问他：“为何这样？”
　　“你说为何？七年前上官小透和雪芝与夏轻眉一役后我就说过，重火宫从此走入正道，莲神九式只作收藏，再不许任何人修炼。莲翼如今拿了莲神九式为祸，江湖要怎么看重火宫？助纣为虐？放任不管？”
　　海棠微笑，“你变了。”林宇凰扭头看向瑶雪池，“我只是爱他。”
　　翌日清晨，林宇凰独倚重莲墓前。
　　“媳妇，林二少我大概很快就要来陪你了。你呀你，那么多年了还不让人安生。最近有个叫莲翼的小子又在模仿你了，不过你放心，正气浩然林公子一定不会放过他的，我要杀了他为武林除害，这一辈子做了太多坏事总要做一件好事的，怕以后阎王不让我投胎啊。”
　　林宇凰咬破手指，血顺着墓碑上“吾爱重莲”四字流下，触目惊心的嫣红。他站起身走出瑶雪池，却又回头望了一眼。
　　“其实…我只是不想，有人比你强。因为你才应该是传奇。”声音很轻，飘在风里，似是情人的耳语。
　　林宇凰吃过早饭后很快下山。重莲死后他经常来重火境上香，却没有一次停留超过两天。这里承载了太多留恋的东西，仿佛一回头重莲就在身后。林宇凰不想，更不敢久留。
　　林宇凰在山下停了片刻，决定去找司徒雪天。这世上若是有司徒雪天不知道的事，那也就不指望别人知道了。要找司徒雪天只有两个地方，一是他的老窝京师，二是最热闹，最适合他卖弄的地方，奉天。最近莲翼出现，司徒雪天是决计不愿闷在京师的，他一定是在奉天。
　　林宇凰并不急躁。和重莲在一起这么多年，他早就知道关键的时候只有冷静才能解决问题。一路去奉天的途中，林宇凰拜访故友逛遍兵器铺。才发现自己是那么有名的人，说一句“在下姓林，名宇凰”周围的人就能跑的干干净净，尤其是卖秘笈的小贩。
　　终于有一次他忍不住了。在一个客栈店小二搭讪着“这位客官面生啊，敢问是哪位高人”的时候，抖抖衣服清咳两声，“鄙姓重，单名莲”。
　　小二的反应很快。“哪里来的骗吃的，扔出去。”
　　…
　　自此林宇凰决定装作残障人士。一路的他都只是一言不发扔下银子，然后抬起泪涟涟的双眼，指指自己的嘴，再摇摇手。
　　半个月后林宇凰到达奉天。奉天的英雄榜上赫然写着，“第一名重火宫重雪芝混月剑法”。
　　“多好的丫头。给你老爹长脸了。”林宇凰喃喃道。
　　却又想起二十年前。
　　姬康在台上叫着“拿下重火宫，捉拿魔头重莲”时，台下那一句“重莲在此”。
　　震惊天下，意气风发。
　　如今物是人非。
　　林宇凰揉揉眼角，他妈的，最近越来越娘娘腔了。
　　走进一家客栈，老规矩，扔下银子，抬起头泪眼涟涟指着嘴，摇摇手。却听一声惊呼，“凰葛格~你怎么了？好久不见想死我了~~”
　　林宇凰鸡皮疙瘩全体起立，不用抬头都知道那是司徒雪天。于是继续演戏，一声娇喘靠在司徒雪天怀里，“雪弟弟，你可想死我了，你上次不告而别，奴家哭了好~久~哇~嗓子都哭得失声了，可是一看到你，人家就都好了。”
　　司徒雪天点点头，“凰葛格，让你受苦了。小二，房钱我付，今晚我要和凰葛格好好缠绵。”
　　再看店小二，已经石化了。林宇凰拿起银子，“上楼吧，他大概已经傻了。”
　　大摇大摆上楼踹开一间房门，司徒雪天立刻扑到床上干呕。林宇凰白他一眼，“至于么你，刚才是谁和我说要彻夜缠绵来着。”
　　司徒雪天开门见山，“林二少，你这次来又要干什么，女儿也嫁了，孙子也得了，还有什么不满。”
　　林宇凰直截了当道：“你知道的，为莲翼而来。”
　　司徒雪天一怔：“重火宫与莲翼宣战的命令，原来是你下的？”
　　“我唯一能为重火宫做的就是保护好莲神九式，不让它流落到江湖。倘若那个莲翼收了徒弟或是自立门派，那就又是一场由重火宫引起的风波。”
　　“莲翼是重莲。”
　　“不可能。我去了重火境，碑林开棺验尸，重莲在棺木中。”林宇凰道。
　　“你有你笃定的理由，我也有。重莲没有死，你看到的是尸体，我也看到了活人。”
　　“睡觉睡觉，别说了，少爷我今天困了。”林宇凰瞬间躺倒在床上。
　　“你…”
　　“雪弟弟，你要和我一起睡么。”林宇凰抬起头，媚眼如丝。
　　司徒雪天立刻飞奔而去，却被林宇凰拉住了。“你是愿意死在莲神九式下，还是愿意死在芙蓉心经之下。”
　　司徒雪天乖乖爬上床躺好，“别打我的主意，你要是敢□□我，我会叫救命的。”
　　林宇凰倒头便睡。
　　“不过如果我在上面，我还可以考…”
　　林宇凰一巴掌飞过去，司徒雪天立马闭嘴。
　　林宇凰是在亥时被司徒雪天的叫声惊醒的。
　　他睁眼，对上一双紫色的眼睛。
　　是莲翼。
　　莲翼的身法极快，司徒雪天竟然能苟延残喘的左躲右闪。同时还能大叫着“林宇凰！杀人啦！□□啦！”
　　“雪天，麻烦你不要叫的像林宇凰杀人了□□了好不好。”林宇凰叹口气，下一刻，凰羽刀已经出鞘。生生挡住莲翼朝司徒雪天劈来的一剑。
　　房间里月光似水，莲翼收起剑，站得笔直。林宇凰抬头，看向他的脸。
　　是重莲，又不是重莲。
　　林宇凰难以想象天下再有第二人，能长出像重莲那么好看的脸。他似乎是剪了头发，下巴更尖了，月光下，皮肤白的近乎透明，一双紫眸让人看不真切，却是真真实实的惊艳。
　　而他又不像重莲。林宇凰皱眉，重莲虽是雌雄同体，做事却比男人还男人，眼前的这人，眉目倾城间，却又带着一点媚气，重莲少见的媚气。
　　林宇凰揉揉额角，“你是莲翼对不对。”
　　“明知故问。”
　　“为何要杀雪天。”林宇凰抬起凰羽刀架在莲翼脖子上，他竟不躲闪。
　　“好歹莲神九式也是重火宫的，我替重莲除了这个抢他男宠的小白脸，有何不可？”莲翼的声音波澜不惊，林宇凰的手在颤抖。
　　下一刻，林宇凰扬剑，莲翼清笑一声避开，却不想林宇凰根本无意伤他，只是挥手挑开他围在颈间的白狐围巾。
　　围巾落下，围巾下的皮肤却比白狐毛还要白。林宇凰看去，他的颈项间，没有莲花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