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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缘起牡丹亭 男子淡淡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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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乱里春情难遣,
蓦地里怀人幽怨。
则为俺生小婵娟,
拣名门一例一例里神仙眷。
甚良缘,把青春抛的远。
俺的睡情谁见?
则索要因循腼腆。
想幽梦谁边………
秦淮河畔的留香苑内正排着《牡丹亭》的剧目,草草搭架的戏台子上笙、箫、唢呐、三弦、琵琶打得欢畅,台上的杜丽娘亲启微唇抖着水袖与台上的小生演绎着爱恨缠绵,台下卖茶水的吆喝声、看客的叫好声环荡在苑内。
留香苑小二依照管事的吩咐端着茶水,蹬蹬蹬地上了阁楼,因其正对着戏台子,声效好,视野宽阔,更不必挤在人堆里嗅着汗味,故此地是留香苑的贵宾区,入内的不是达官贵人就是执一地牛耳的才子骚客。小室外站着两位家仆嗅了嗅刚砌的茶水,确认无误后接下茶水,从怀里掏出一块银元摆摆手令他退下,捏了捏手上的银元,小二脸上笑开了花,低头哈腰地谄媚道:“谢谢公子,谢谢公子”而后退下。
门外的一位板着脸的家仆撩开帘子,见内里的两位公子一个哼哼歪歪地跟着曲调吟唱,一个黑着脸坐在长椅上怒瞪着对面的同伴,心知二位主子又闹起别扭,放下手中的茶水就要离开,却被喝住“顾北,你看看你家主子真是一幅商女不知亡国恨,隔江犹唱后庭花的模样。”
顾北轻叹一口气,暗道又来了,转身果见汪家公子怒气冲冲的摸样,一手已然握在左侧的枪把上,大有破匣而出的意思,上前走几步正要拦阻,却听见一旁主子说道:“灏城,仅仅两年不见,你的脾气更是火爆了,这牡丹亭可是难得一见的佳曲,你这枪头若是走火,恐怕留香苑看客一个不留,到时巡警一报,你家祖宗可要骑马而来了。”声音低沉而清冷,像是老窖中的酒,虽然朴实无华但劲头十足。
汪灏城听见此话停了动作,站站起起,憋了半晌,他是土霸王一个,天不怕地不怕偏偏怕家里的老子,家里那老头子打起人来是真牛皮的抽,一点不带含糊的,他这么健硕的身子骨也撑不下十鞭,抓了这把柄他还能怎地,啐了一声,安安静静地坐回原位,气歪了嘴坐在长椅上左眼看着前方的戏子吟唱,右眼瞥向同伴,见他还是悠闲地随着琵琶哼着曲中的小调,心里一气,一手挥开了桌上的茶壶。“莫哼哼了,如今南京都沦陷了,那汪精卫老狐狸也做上国府主席,日本人都欺负到我们头上了,你还有心思听这东西!”
汪灏城天生的少年蛮力,又加上心里一股憋屈,手边的茶壶甩出了完美的弧度直至从高楼坠落下去,“乓”地一声脆响,惊乍了台上唱戏的戏子,也吓坏了台下的听客,一时间留香苑惊得发慌,春风拂过桃花树卷起的花瓣掉落声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灏城,你又闯祸了。”本是半躺在椅上的男子坐起身,收了收手上的扇子,微笑地看着对面的同伴。阳光毫不吝啬地洒在他的面上,他皮肤很白,凌乱的碎发遮挡在光洁的额前,看不清他眸子里的神色,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穿在他身上贴切而整齐。
顾北好气地看了看一旁的孙家公子,不知他家公子温和的性子怎会和孙家公子火爆脾气处得来,“二公子,我去看看?”正提议出去张望张望,却听见下头传来此起彼伏的女人尖叫”啊!那人头破了!”女人声高,一出身就划破这安静的戏苑,而后看客皆赶着忙着地慌忙退场,在如今这个乱世,热闹是沾不得的,若是存了看客的心态恐怕性命也要搭了进去。
底下吓人的尖叫汪灏城也听着了,挑了挑眉头,“我不会真伤着人了吧。”他虽然性子粗蛮,但也不是个撒泼的主,拽着身旁人急急忙忙下去。
刚下台阶,二人瞥见一抹白色的身影躺在阁楼外,身影是背对着他们,但那红色的血却清晰无比地、缓缓地在地上流淌,似乎代表着女孩生命的逝去,汪灏城不自觉想起母亲的逝世,当年躺在病床上的母亲也是一身白色的衣服、躺在白色的床上闭上眼睛,嘴角泛着鲜红的带着妖艳的血渍,如今这场景又出现在眼前,过去和现实纠缠在一起分不清楚,不由一颤,顾不得“男女授受不亲”的老封建,上前抱起地上的女孩直冲门外停着的小车跑去。
“哎呀,那不是林家的丫头吗!”一位佝偻着背的老头儿咬着一口黄牙,泛着呛人的烟味惊讶地指着刚刚被带走的女孩。
“老人家,你认识这女孩?”
老头儿转过头,昏黄的眼睛看见一个如玉的少年,先是一愣,以为梦见了观音庙里的金童,眨巴眨巴眼睛确定是真人后叹了口气“我看着那孩子长大,怎会不认识呢。她不是来给戏班子送织好的戏服吗,怎么会…”
“对不住,我朋友刚刚不小心弄伤了她,不过您放心,医药费我们一定会报,只希望老人家能回去告诉告诉她家人,省的他们担心。这钱就当做是您奔走的酬劳”
老头看着一旁板着脸的男子掏出一块银元放在他手上,心里一骇,他本是个走街串巷的补伞匠,生意好时工钱也不过六个银元,如今只是跑个腿就有一块银元,连声道谢,走出几步后才想起忘了问嘱托人的姓名。
“公子,可否请问尊名?”
男子淡淡一笑,霸气顿显,眼中的精光一敛,又是刚刚所见的温雅公子,“在下顾青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