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阶梯计划 当温默飞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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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为阶梯？
知识就是阶梯，层层递进，经验传续，后人踩着前人的步伐，一级级站到更高的地方。
资本也是阶梯，有了经济基础，才得以见到上层建筑，当温默飞定下这个计划的时候，他已然预见到阶梯之上可能会有的风景。
金风细雨楼是一个毫无争议的新兴资本集团，苏遮幕所在的第一代由商转型、扩大业务发展，到了第二代又经历了大刀阔斧的管理结构变革，使其在急速膨胀的上升阶段以集中强权的方式避免崩溃，至此金风细雨楼形成了一套集农业、商业、工业、私兵四合一的完整资本体系。
如此前瞻性的决策，应是由第二代楼主苏梦枕和军师杨无邪共同制定的，其中某些领域的先进理念甚至有了现代化的雏形，但终究无法突破生产力和管理模式的限制，因此金风细雨楼的架构是畸形稳定的，以如今庞大的规模来说，称之为怪物都不为过。
诚然，温默飞获得的信息远不比进入管理核心的王小石，但他靠边缘资料、逻辑分析和猜想模型很好地弥补了这点。于他而言，这样的“怪物”出现得正是时候：
若无金风细雨楼这般举足轻重的实力，再好的构想也只是空想，没能力改变任何事的他只会安静躺平。
若无苏梦枕这般品行魄力可信的领袖，温默飞为明哲保身也不会说出计划，因为这个计划大到可能要搭上很多人的性命。
偏偏有这样一座金风细雨楼，偏偏又有这样一位苏梦枕。
于是围绕这个“核心”，思绪的结晶铺开了：苦水铺善意的施舍、被愚昧耽误的接生、穷人手捏的炭饼、埋没已久的棉花、烈火将至之梦、纷飞追逐的蝶、樊楼声色的繁华、歧途求生的孩童、随风揭起的传单……以及汇集了苦盐甜糖粗茶酒汤的这些人这座城……
整整九天里收集出的所有信息，包括有用的没用的细节，被无数箭头指引着飞扬起来，在他脑中谱出一根根经纬，交织成阶梯所需的“地基”。
——计划完成了。
而眼下，温默飞正利用资本家更看重的切实利益来展现自己的价值，这是计划的第一层，也是金风细雨楼最需要的三点：能变现的技术、能创造价值的人才、和能提升效率的知识。
“技术我可以提供，比如这台水力纺织机，由动力机、工具机、传动机构组成，”温默飞在黑板上画出简图，“麻纱日产量约100斤，而人力纺车日产量仅3斤不到，这就是科技跨越式增产的差距。”
水力纺织机本就是南宋时产物，目前北宋又值科技发展的上升期，温默飞相信只要稍作推动，轻、重工业技术完全可以达到农业社会进入工业现代化前的巅峰水平。
“但是，技术提升需要投资，”温默飞很严谨地补充说明，“这台水力纺机在初期的建造成本高昂，莫约30户农户的全年收入。”话虽如此，他知道这类项目金风细雨楼是必投的，在绝对的利润面前，没人会对投资吝啬，水力纺织机只是其中最简单的一例抛砖引玉，排在后面的炼盐制糖、冶铁能源、酒精蒸馏、发酵茶产业等等才是重点项目。
“至于人才方面，可以配合技术提升组织内部培训，不仅仅是金风细雨楼麾下的所有工匠，还有其他劳动人员。他们是物质生产的创造者，只是苦于受教育不足，难以创新。因此在内部培训之外，我提议设立农工学堂，招收十至十四岁有志于学的少年，以金风细雨楼麾下家属、及失怙失恃者优先。”温默飞说得轻描淡写，但他知道农工学堂在整个计划中的真正份量，是重到需要将深层目的掩盖保护的存在。
“士农工商里，属农、工得到的教育资源最少，然而农、工就不需要学习么？如何种好庄稼是学问，如何造出省力的机械是学问，生存与做人，更是学问，”温默飞话锋一转，“当然，这不是什么慈善项目，金风细雨楼资助农工学堂，学堂的毕业生也可以更好地为金风细雨楼效力，《管子・权修》云：‘十年之计，莫如树木；终身之计，莫如树人。’我可以保证，农工学堂只培养有用的人才。”
“最后就是提升效率的方法，方法不同于技术，经验总结大于知识传递，我打算采用公开讲座的形式，在金风细雨楼及农工学堂这两处进行授课，具体要点如下……”
片刻后，第一阶段演讲告一段落，所有人都有一盏茶的休息时间，温默飞一边迅速灌茶补充水分，一边观察正消化庞大信息量的四个人。
他早有推论，几位高管中，王小石很难有意见，白愁飞可能会挑刺，杨无邪大概率针对风险进行取舍，但真正的决策者是苏梦枕。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计划利益太大了，大到金风细雨楼不可能全部吃下，有些投资更是长期项目，新的技术从发明到量产，五年内不一定能出结果，胜在前景极好。
先提出质疑的是杨无邪:“你的想法固然新鲜大胆，但仰仗金风细雨楼讨生活的人不知凡几，其中老弱将是最先被所谓产业升级淘汰的一批，全面推行下去阻力不小。”
“杨总管以为，倘若产能翻倍，是让原先的十个人做二十人的工作，还是裁掉一半，剩下五人做十人的工作？为何不能十人工作量不变，多出的时间用来提升呢？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好学者进取而不弃老弱，方是金风细雨楼仁义之举，”温默飞不疾不徐道，“至于阻力这块，倒不急全面推行，可以先试点，从迷天盟、六分半堂争来的产业根基浅，正好下手。只要能出成果，自然有人争相效仿，比强硬推行要好得多。”
这厢话毕，白愁飞直击要害:“我也想问，你打算如何安排学堂出来的人，是直接进金风细雨楼统一管辖，还是各堂如有缺口，选人补上？”
果然，白愁飞更关心权力分配和选拔制度，温默飞解释道:“农工学堂只做传道授业解惑之事，非一人一家之专言堂。那些筛选出的具有跨学科综合能力的人才种子，在全面撒网重点培养之下，自有其适合的归处。如果第一期学前班反响可以，我也希望在京城以外的地方建立学堂，毕竟一寸光阴一寸金，学习的事拖延不得。”
“办学堂开销不小，又是私学，不能参与科举登堂入室，从长远看收益不大，”白愁飞一针见血，“从十几岁开始教养，且不说五年能出多少人才，有那个时间金钱，雇现成的人岂不更快？”
“可是未来是少年人的未来，种子从根养起，才不会烂，”温默飞顿了顿，以退为进，“实在不行，农工学堂的钱，我可以想办法自筹一部分。”
农工学堂可是计划中的重点希望工程，动哪个项目都不能在这个环节上出问题，温默飞不得不表决心，即便他知道继续据理力争，怕是要被苏梦枕看出什么来。
就听苏梦枕道:“三弟，你看出来了？”
“我看出来了，他想做好事，”王小石的眼睛又清又亮，“但是做好事不至于要押命的。”
意识到王小石如此真挚地关心他，温默飞感到一丝暖意，不得不说，王小石是在座的五人中最有人情味的一个，就算所有人不把自己的命当命，他也会把所有人的命当命的。
苏梦枕很浅地笑了一下，对温默飞道:“你是不是以为我从不做赔本的买卖？金风细雨楼再看重盈利，几个学堂的钱还是出得起的。”
温默飞松了口气，他知道阶梯计划的第二步，稳了。
培养人才固然稳定，挖掘人才效率更高，农工学堂的全面撒网重点培养不是空谈，长线之下，静待大鱼——除非少数大器晚成之类，栋梁之才少时都是勤苦好学的，当然也包括现年十一岁的岳飞、十二岁的梁红玉等抗金中坚力量。
将农工学堂开到他们家门口去，请愿者上钩，是育种计划的一部分。
所以真正的五年计划共有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是表面的利益交换合作共赢，金风细雨楼增加财富实力名望，百姓从民生项目获益；
第二阶段，金风细雨楼积蓄力量，以汴京为核心向外辐射影响，同时快速催熟“种子”，准备后手布局；
而到了第三阶段——如果前期的铺垫能顺利走到第三阶段的话——棉、糖、酒精、医术等民生项目，皆可转战备用途，劫难来临之际，这些东西将会成为一把能救人亦能自救的……“刀”。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阶梯计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