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藤》叁香

11、第 11 章 我很愿意

　　吃过早饭柏显好几次看着苏步严欲言又止，苏步严心里提心吊胆的，都不太敢跟他对视，还没等他开口呢人就拿着抹布跑去擦桌子椅子了。

　　柏显看着他的样子有些好笑又好气的摇摇头，也不再追着他强拉着他说话，只带着猫琪琪去院子里给藤浇水了。

　　藤看起来还是没有明显的生机，虽说苏步严的药用了两次整体有一些好转，但在这个万物复苏的季节里，那一点点好转显然不够明显。

　　柏显拿着管子把水浇在根部，靠近的时候忍不住伸手去摸，竟然没有摸到心里想到的那种干枯枯的感觉，而是实心的。

　　“看来是药起了作用了，”他笑着低头摸了把膝盖上蹲坐着盯着藤的猫琪琪，“你说明年它是不是能好起来了？”

　　猫琪琪不知他说什么，听出他在发问便用脑袋蹭着他的掌心喵喵叫起来。

　　苏步严在门口偷偷往外看着，他看到了柏显好像是笑了，心里有些放松，一手拿着的手机那头传来文方夏的声音，“你要被赶出门了？”

　　“这个，还不一定，”苏步严扒着门框瞄着外面，“方夏哥你到底了不了解你这是朋友啊，我怎么觉得他没你说的那么生人勿近啊，本来不是个事，就因为你的提醒，弄得我现在提心吊胆的，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苏步严感觉自己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快要被这种能不能说的猜测搞疯了，说了怕柏显真让你自己滚，不说吧柏显那样也是会提的，到时候也是让自己滚。

　　“这怎么结果都一样啊，”苏步严想着突然发觉自己特别蠢，结果都一样了还在这儿犹豫个什么劲儿，还不如直接去求他算了，伺候他这么久总不能看我没钱读书吧，苦肉计还是挺好用的。

　　“你听到没？可别冲动跟他坦白，尽量遮掩过去，”电话那一头的文方夏说话的声音里透着疲倦，一大早的公司开会开一半就接到了苏步严的求救电话，别的事他倒是有精力应付，就这柏显这儿，他可是真被柏显弄怕了，“你是不知道头两年那些日子我们给他找了多少咨询师和护工，他除了云嫂谁也不想见，就连云嫂还是看在他妈妈的面子上才留着的，你可千万别自爆了。”

　　前面文方夏唠叨了什么苏步严没听清，最后一句倒是听清楚了，“我这不算自爆了，他都发现了，他那么聪明我怎么骗得过，我看我还是直接坦白才比较可爱，就这样吧，你去忙吧，挂了！”

　　苏步严说着直接挂了电话，然后从门口走出去，整了整衣服，走到了柏显的旁边。

　　“这藤明年就能活过来了，”柏显有些兴奋的侧仰着头看着苏步严，“是你的那些药起了作用。”

　　“我朋友专业的，”苏步严说着也看着他，心里正犹豫自己要如何坦白如何求情才能把苦肉计发挥到极致。

　　——想象一。

　　“柏大哥你行行好吧，别赶我走啊，我一家老小都靠着这份工作吃饭活命啊，不是我骗你的，都是方夏哥教我的，他说你不近人情，知道了我就没法干了呀，你可千万别怪我啊！”苏步严想着如果现在跪在他面前把这一切都推到文方夏身上的话，估计柏显也不会怪他，不过，这么做总感觉自己豁不太出去啊。

　　脸呢，苏步严，做啥事儿都得留点面子吧，你要是这就给人跪了，那也太没男人的面子了。

　　想着心里就摇头否决了这个做法。

　　——想法二。

　　如果给他做一桌子菜的话，等他最高兴的时候坦白那样应该成功率也挺高的吧，而且到时候还得加上自己养活全家的苦命人设，这样又诚实又孝顺还热爱学习，怎么着他也不能忍心把我赶出去吧？

　　苏步严想着想着就开始计划菜单了，这些日子他多少也了解了一些柏显的喜好，比如很喜欢偏甜的菜，糖醋排骨，糖醋里脊，糖醋鱼等，每次只要桌上有他吃的饭都能增加一倍，还有一些汤类，清淡浓郁类的，每次也能喝不少。

　　“想什么呢，”柏显伸手在他腿侧一拍，“你推我去书房吧。”

　　苏步严回过神来忙去推他。

　　“那个，那个明天我出去买菜，你想吃什么菜都行，”苏步严说，“我最近看了不少做菜教程，做糖醋鱼怎么样，我有把握能做好的。”

　　“随便都行，”柏显说，“等下我有事要跟你聊聊。”

　　苏步严心里咯噔一下，这么快就要聊天了，也不等等明天的糖醋鱼？！

　　“聊，聊什么？”

　　“你紧张什么？”柏显听着他的声音忍不住想笑。

　　“没，”苏步严把他推进书房，又低头收了收桌子上摆着的书，其实不乱，他就是心虚的，“我有什么好紧张的。”

　　“嗯，不紧张就好，”柏显看着他用目光指了指桌子前面的凳子，“那坐吧。”

　　苏步严不想坐，更不想跟他继续聊下去，“我先去给你倒杯水来，”说着人就急匆匆出了门，而后过了十来分钟才进来。

　　柏显这边才放下手机，苏步严就把一杯水放到了他手边。

　　“柏哥，”苏步严低着头不敢看他，“我错了！”

　　倒水的时候他和文方夏又通了电话，文方夏一个劲儿的让他糊弄过去，但他还是觉得那样更麻烦，纸是包不住火的，他的身份专业这些问题这次就算掩盖过去了，后面每一天还是会有可能被柏显发现，他不想一直偷偷摸摸。

　　“哪里错了？”柏显看着他有些意外，原本他心里正想着听文方夏的话顺着苏步严的话盖过去，没想他真坦诚相待了，这样也好，免得他还得白天装闲夜里苦读。

　　“我……”苏步严看着他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我是为了帮你来的这儿，我学的专业是心理学，方夏哥也是因为这个才找我帮忙的，关于这些我不该瞒着你的，对不起。”

　　柏显听完了没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着。

　　苏步严看不出他的态度，不过他面不改色一言不发的样子应该是生气了吧！

　　怎么办怎么办？下一秒不会让我滚吧？

　　他正想着要不要照之前想的那样玛丽苏一下，柏显突然伸手打在他的手背上，轻轻啪的一声打破了沉寂。

　　“文方夏不是让你撒谎么，”柏显说，“你倒是实诚。”

　　苏步严愣了愣反应过来，柏显这是没生气啊，心里这才松了口气。

　　“不过我早知道了，关于你是来帮我这件事，”柏显伸手拿了杯子喝了一口水，“还有你的专业以及你家徒四壁的情况。”

　　“那个……我家是……”苏步严感觉这个不能说出去，留着这个人设后面可能有大用呢，正想找理由搪塞过去结果柏显就把他家庭父母都报了出来，惊的他目瞪口呆。

　　“文夏哥说的？”苏步严看着他一脸讶异。

　　“不是，”柏显看着他笑了笑，“我认识你爸，你爸的手机屏保是你们一家三口的全家福。”

　　“……”苏步严呆若木鸡。

　　“文方夏估计不知道我认识你爸，”柏显解释道，“你爸在医学方面很有成就，我在很久之前跟他聊过。”

　　“那我爸他怎么说……就是关于你的腿？”

　　“目前没有办法。”柏显说着面无表情，伸手翻开一本书看了起来。

　　苏步严也不继续这个话题，他看得出柏显对这个话题一直都有些回避的情绪，也许是多次治疗无果堆积的失望和无奈吧，多说无益，只会提醒他他再也站不起来的事实。

　　“你现在去把你的书都搬过来，”柏显说，“其实我也不是很讨厌心理学，以前不过是不喜欢咨询师罢了，你不用这样避开我，以后你就在这儿学，白天学，晚上还是要睡觉的。”

　　“好。”苏步严心里绷着的弦顿时就松了，跑出去的步子都透着开节奏，出去没几分钟就抱着一堆书和一个大背包回来了。

　　“那边那个小桌子，”柏显指了指一旁的小桌子，“把那几本书摆到书架上，你的书也可以摆到书架上。”

　　“谢谢。”

　　“不用谢，”柏显看着他有些不理解似的笑了笑，“说真的，你一个研究生竟然能答应文方夏荒唐的请求我也挺惊讶的，不觉得荒废学业跑这儿来陪一个残疾人不值得吗？”

　　“当然不，”苏步严说着放下手里的书和背后的包，走过去坐下，认真的看着柏显，“我很愿意来这儿。”

　　我认识你很久了。这句话苏步严没有说，但是眼底藏着的情愫却是有些飘出来了。

　　柏显看着他的眼睛有一瞬间从那双干净的眸子里面看到了一些热烈。

　　“嗯，”柏显轻轻点点头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又开口道：“其实你不用每天在这儿陪着我，我现在已经没有之前那么无聊了，猫能自由出入屋子，我有它陪着就行，你的学业还是要去学校好好完成。”

　　“不，”苏步严言辞坚决，“你可不能卸磨杀驴的，猫琪琪还是我放出来的呢，怎么现在有它陪了就想把我赶走？”

　　柏显听了有些无奈的笑了，“不是赶你走，是让你去学校听课学习。”

　　“这还不是让我出去？”苏步严说着有些紧张起来，“不行，我不去，我就在这儿学，我都跟老师说好了，我课题继续研究，到时候学分修够考试通过就可以正常毕业，而且你可别小看我，我自学能力可强了，一点也不比在学校听课的同学差的。”

　　“不是不相信你，”柏显看着他倔强的神情心里有些温热，“也不是不让你住这里，我的意思是你白天去上课，没课了就回来住。”

　　“哦，”苏步严看着他眼神里充满了怀疑，“我还是在这儿学吧！”

　　柏显看着他油盐不进都要被气笑了，“你是怕我锁了门不让你进吗？现在云嫂不在了我一个腿脚不利索的的人怎么可能不让你进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