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阎王大人》绿春

5、第五章 大人

　　“你要不要先换我的衣服。”孟之进屋就放开了沈蕤，眉眼弯弯，笑意然然地看着跟着自己回家的人。
　　沈蕤换了拖鞋站在原地。
　　刚从她家离开，一天没过，又回来了。

　　孟之转身进了衣帽间，拿出一身白色的运动装，递给沈蕤：“你来回在外面走动，总是一身长袍不方便。”
　　“谢谢。”沈蕤垂首，接过衣服。
　　沈蕤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真是不合时宜。
　　她一点没有忘自己和炽墨去警察局的路上，总有人对自己议论纷纷。
　　孟之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你去那间屋子换。”
　　沈蕤进去后，客厅只剩下孟之和炽墨面面相觑，孟之看炽墨满脸愁苦和无措，淡淡笑了笑。
　　“你拿的是她的衣服吗？给我吧。”
　　炽墨低头看自己手里的背包，从酒店出来走的急，沈蕤怕自己的衣服引人观望，就将外袍脱了，穿着自己的衣服出门。
　　他听见孟之问自己要殿下的衣服，满是戒备。
　　殿下这件衣服岂是你这等凡人觊觎的，这可是织女仙子送给殿下的！
　　价值不菲呢！
　　殿下自是不在意一件外袍，但是孟之现在的身份不明，拿殿下的衣服作甚？
　　“不洗吗？穿几天了？”
　　孟之悠悠问道。
　　两个人都落魄成这样了，还宝贝一件衣服，谁还要她的不成。
　　炽墨掂了掂背包，这衣服还用洗吗？

　　沈蕤换完衣服出来，看见炽墨神情像似不对劲，满是狐疑地环视两人一圈。

　　孟之懒的搭理炽墨，过来检查沈蕤身上的衣服。
　　很合身。
　　沈蕤身材纤瘦，青春活力的运动装更衬得她如初生稚子一般。
　　孟之又指着卫生间的门：“看见那里有一个衣篓了吗？把你的脏衣服放在那里。”
　　沈蕤顺着看过去，再扭头看一眼炽墨，示意炽墨将衣服放里面。
　　炽墨抿了抿嘴，起身去放衣服。

　　孟之莞尔一笑，真是听话。
　　孟之问道：“你想吃什么？”
　　自然而然地将沈蕤当成了没人要的小孩，到了饭点还带管饭的。
　　沈蕤略一迟疑，站在原地不语。
　　这是一个好时机。
　　留在这里。
　　让孟之在自己眼皮底下，查明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但是靠近孟之，沈蕤隐隐不安。

　　“我想吃五香排骨还有藕粉圆子。”
　　沈蕤眉眼如华，不为无妄的猜测而放弃眼前的好的局势，短暂之间就做了决定。

　　孟之淡淡一笑：“我做什么你吃什么吧。”

　　宜城傍晚六点，晚阳微照，在沈蕤的脸上印一层层淡淡的霞光，她白皙的脸清透如雪，好似初开的花，煞是好看。
　　华丽沉重的长袍将她衬得威仪万千，但此时一身简单的衣衫，反倒显得她皎如清月。
　　发髻拆下，长发如瀑散在腰间，纤细的腰身，婀娜多姿，撩人心弦。

　　孟之看着眼前的人，感慨万千，原来这个小孩子长大后竟是如此好看。

　　怕沈蕤和炽墨两人等着无聊，孟之将电视机打来，选了沈蕤上次爱看的《亮剑》，让他们暂时打发时间。

　　夕阳渐渐落下，晚霞荡漾在西天，屋内灯光明亮，满室安宁。
　　一集电视剧播完了，沈蕤不会操作电视机，百无聊赖地靠在沙发上看着在厨房忙碌的孟之。

　　恍惚间，她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
　　青砖红瓦一间临水小阁里，她坐在木质的小矮凳上，看着在灶台忙碌不停的人，急不可耐地问道：“大人，什么时候可以吃上酒酿虾球？”
　　一袭青色长裙的女子，回眸笑意嫣然：“你急什么？”

　　孟之做好了饭菜，轻声喊道：“沈蕤，进来端菜。”

　　清冷的声音，一瞬间让沈蕤置身六百年前。
　　大人将酒酿虾球装盘后，一边用水瓢淋着洗手，一边喊自己端菜。
　　方方正正的花梨木桌前，沈蕤在那人微光流转的桃花眼里看见眷眷温情。

　　沈蕤眼眸满含莹柔星光如秋水一般凝视厨房里的孟之，透过她看向那个被百年岁月淹没的人。
　　孟之等了许久不见沈蕤进来，只能自己先端着一盘排骨和半碗米饭出来。
　　“还有一个西红柿炒鸡蛋和你的米饭，你去端出来。”
　　沈蕤回过神觉得自己甚是荒唐，自嘲笑了笑起身要去厨房。
　　炽墨断不可能让自家殿下端菜，抢着将菜端了出来。
　　孟之盯着沈蕤的背影，清浅的目光似乎荡起一层层涟漪。

　　沈蕤许久不曾食用人间的食物，拿筷子有一点别扭，吃了半天就只是在扒拉米饭。
　　孟之见状，将一块排骨放在她面前：“你用不惯筷子的话，厨房有勺子。”
　　沈蕤最见不得别人说自己不行，性子傲娇起来：“我可以。”
　　孟之眉眼舒展，见她执着也不勉强，转而与她说起：“我这里最近来了好多莫名奇怪的东西。”
　　沈蕤和炽墨均是一惊，很是默契地将筷子放下。
　　孟之说的是实情，但不知为何，沈蕤仍觉得这是一个陷阱。
　　不管孟之是何种身份，她的灵力是可以使用的。上次就算没有自己，她应该也可以解决那个小妖的，没必要和自己示弱。
　　孟之见沈蕤出神，用筷子指着餐桌上的排骨，缓缓说道：“拿人手短，吃人嘴短。这话你应该听说过吧。”
　　小算盘打的啪啪直响。
　　沈蕤见孟之幅怡然自得的表情，顿然明白这个陷阱自己不往里面钻，孟之也会给自己绑进去。
　　孟之的视线随着沈蕤的手，慢慢移至门口：“今天你在这帮我守好门。”
　　是害怕…还是别的什么原因，沈蕤看着孟之平静的脸，思绪飘飞。
　　炽墨不可置信：“你让我们殿…”
　　沈蕤赶忙踩了一脚炽墨。
　　炽墨忍着痛半路改口：“看门？你疯了吧？！”
　　孟之一个眼神都没有给炽墨，依旧端庄优雅地吃菜。
　　沈蕤也将筷子拿起来，示意炽墨也赶紧吃饭。
　　炽墨一向为沈蕤命是听，对着孟之翻了一个白眼，也就作罢。

　　等沈蕤吃好，孟之笑意浅浅：“好吃吗？不比你点的那两个菜差吧？”
　　“还有进步空间。”
　　沈蕤见孟之好像很有兴致和自己讨论这饭的味道，很是冷漠地截断她的话语。
　　真是不可爱了。
　　“碗筷洗了，你在沙发睡，最近妖怪多，守好门。”
　　孟之转而颐指气使地安排炽墨。
　　炽墨满口都是米饭，听此气的暴跳如雷：“你想让小爷我给你看门！你想的美！”
　　孟之起身去卧室之前，特意给沈蕤说道：“男女可授受不亲。”

　　沈蕤看了一眼气呼呼的炽墨，心想：“这个我的猫。”
　　浅浅对孟之笑了笑。
　　搞得孟之也不知道这小鬼听懂自己的话没有。
　　太挺不谙世事了。
　　孟之回卧室的时候还在想，沈蕤和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虽然他好像很维护沈蕤，但是小鬼太单纯了。
　　长长叹口气，自己还是替她多留意一点吧。

　　炽墨收拾完厨房，看见沈蕤端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机发呆。
　　“殿下，怎么了？”
　　炽墨怕屋里的孟之听见二人说话，声音特意压的很低。
　　沈蕤叹口气，她觉得炽墨傻猫猫一个，肯定也不会弄电视机。
　　摇摇头，就不再说话了。
　　“殿下，我们在这里待多久？”
　　沈蕤：“不知道。”
　　沈蕤的脑海里，一会儿闪过孟之的脸，一会儿闪过大人的脸。
　　她也奇怪，明明是两个毫不相干的人。
　　但是几百年了，偏偏只有这个人给自己强烈的错觉。
　　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留下。
　　孟之只要不是魔，那她现在就没有必要留在这里。
　　但是她也说不清楚为何孟之牵着她，她就亦步亦趋地跟着她走。
　　孟之纤细白皙的手掌带着让人难以拒绝的温度靠近她，包裹她。
　　她无力挣扎。
　　炽墨见沈蕤心思重重，也不忍心再叨扰她：“殿下，你去卧室睡吧。我看了一下，孟之这里好像没有客房，你去屋里和她挤挤，我会守好门的。”
　　沈蕤深不可测的眼眸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缓缓起身进了屋。
　　孟之听见房门开了，但是等了好久沈蕤都没有上床。
　　她将卧室的灯打开，侧身靠在床头，温柔地问道：“洗漱过了？那赶紧睡吧。”
　　沈蕤听见孟之慵懒无力，甚至暗哑的声音，僵在原地不再动了。
　　她…怎么能和大人这么像？
　　大人半梦半醒之际也是如这般娇柔可人。
　　孟之真的困了，见沈蕤还站在门口，以为她是害羞，就掀开被子下床。
　　沈蕤再一次任由孟之拉着自己的手，躺在床上。
　　窗外月光掩在灯光下，半遮着清浅的面。丝丝光亮穿透无色的玻璃，帧帧印在孟之的脸上。
　　沈蕤借着这点光亮观察孟之的脸。
　　太平常了，和美一点都不沾边。
　　她看不出来这张脸和大人有何相似之处。
　　沈蕤翻身平躺在床上。
　　这几百年，她一直在冥界等着大人。
　　她想无论何人都会转世的，万千幽魂总归要漂过忘川。
　　但是她没有等到。
　　大人为何不再转世？是人间太苦了吗？
　　我现在有能力了，会护着您的，人间万千苦楚，我一点都不会让您沾染半分。
　　但是，没有。
　　人间一别，再也没有机会再见大人。

　　但是为什么。
　　在这个第一世为人的凡人身上反反复复印着大人的影子。
　　沈蕤百思不得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