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阎王大人》绿春

2、第二章 逢君

　　第二章
　　黑白无常退下后，沈蕤只轻轻一抬手，孟之的生死簿就随她指尖流动的灵力，徐徐升至空中，淡淡的金光在满是清辉的大殿上，格外显眼。
　　是第一世，没有前世，是神佛赐予的第一世。
　　第一世的人，无来处可寻但是可以去往无限处。
　　只要此人不曾背负人命和恩情，只需在忘川桥边喝下孟婆汤，就有了新的开始。
　　沈蕤幽黑发亮的瞳孔紧紧盯着生死簿，一个能逃脱自身命术的人，注定不会是平常的凡人啊。

　　沈蕤随手捻出一株青蓝色的光，大殿之外，呼啸而来一只黑色的猫，进入大殿后幻化成人。
　　“殿下。”炽墨一身黑色衣袍站在沈蕤一步之遥的位置。
　　“你去看看有何异常。”
　　沈蕤将孟之的生死簿交给炽墨：“快去快回。”
　　炽墨听她安排就知道事情很急，点点头，转瞬就离开了中泽地狱。

　　炽墨拿着生死簿下界，很快就定位到了孟之。

　　孟之昨天宿醉，天光大亮才被催命一样的手机铃声吵醒的。
　　白色双人床上，伸出一只骨骼分明，纤细白净的手，迷迷糊糊地摸上床头柜，缓缓拿起一直在响的手机。
　　“喂。”声色清泠，还带着刚刚睡醒的喑哑。
　　“孟之！你看看什么时候了！你还没有来上班！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半个小时我要看见你的人，要不然你再也不用来了。”
　　听筒里传来一个中年大叔的咆哮声，声声刺耳。
　　孟之还没有来得及说话，那边就将电话挂断了。
　　孟之微微叹了口气，随后整个人又无力地在床上翻身。
　　孟之的脑袋现在还昏昏沉沉的，她一向酒量还可以，昨天的酒劲也太猛了。
　　她半眯着眼睛靠在床头醒神，猛然看见手机锁屏上的日期，一下子被惊醒：“现在是…怎么会这样啊？！”
　　孟之将手机翻来覆去地看，十分确定今天是六月十五日。
　　所以…昨天是…
　　她整个人僵在原地，抬手缓缓拍了一下额头…忘记了一件很重要的事。
　　真是麻烦啊！

　　炽墨抬头看着人间六月的大太阳，觉得自己好看的毛皮都要被晒掉了，再次肯定人间果然是自己最讨厌的地方。
　　他点了一杯咖啡，看着坐在自己前方不远处的女人。
　　偶尔传来声声交谈声的咖啡厅，众人在各自忙碌着。
　　而孟之，在这热闹的人间，宛如江南潺潺絮雨，携着晚意又见弯月，淡然从容。
　　炽墨这千年里见过太多的人，各路犬马不累胜数，人中龙凤亦有。
　　形形色色的凡人，无人像这个女人一般。
　　她周身的气质，足以让人忽视她泯然众人的脸。

　　他屏息闻着空中漂浮的气息。
　　千丝万缕繁杂无味的气息里，炽墨只从前方女人身上闻到了一丝丝若有若无的清香。
　　是人类。
　　他蹙眉看着与人交流的孟之，她身边的这个男人看着也好眼熟。
　　到底在哪里见过呢…
　　直觉告诉自己不像看着这么简单，炽墨这会儿恍若女人一样莫名相信自己的直觉。
　　他迟迟没有回去，一直等到夜半时分。
　　夜晚总是神秘的，但也是最容易暴露秘密的时刻。
　　无论是什么妖魔鬼怪，总会显露出一点半点的不同寻常。

　　炽墨使了一个隐身咒，悄悄潜入孟之的房间，但是他从夜半等到天明，毫无所获。
　　怕沈蕤等得着急，见天色已经亮了，炽墨就赶紧回到了中泽。

　　他刚踏进大殿，就瞧见沈蕤一袭白衣坐在上方首位，清冷若素。
　　恭敬与沈蕤行礼：“殿下。”
　　“怎么样？”
　　沈蕤声线平淡如常，但手中的书卷已经放下。
　　“回殿下，没有异常。但是…”
　　“直接说。”
　　沈蕤紧紧盯着炽墨，看出他的欲言又止。
　　“我直觉她有问题。”
　　“直觉不可靠，阿炽。”
　　沈蕤修长的手指拂过额头，叹口气，怎么会有凡人可以从一场车祸里，全身而退。
　　她弹了几下桌面。
　　“收拾一下，和我再下去一趟。”
　　沈蕤想了一会，直接作了决定，说着就要走，像是已经预料到炽墨这趟可能会无功而返。
　　“殿下…”炽墨赶忙拦住就要出发的沈蕤。
　　“殿下，我们得拿点钱。”
　　炽墨一点不想在人间再过没钱的日子了，在人间没钱是寸步难行啊。
　　“我没钱吗？”沈蕤微微挑了一下眉，觉得这只傻猫这几百年还是一如既往的傻，现在更是傻得离谱。
　　“但是殿下，你的钱在人间用不了。”炽墨支支吾吾地提醒沈蕤：“你那是冥币。”
　　“哦。”
　　几百年不入凡间的沈蕤，一点也没想起来这件事。
　　“我有金银首饰吗？”不理俗世的阎王殿下问道。
　　“没有。”炽墨抿着嘴，果断回复。
　　“去归墟龙宫借点。”
　　沈蕤悠悠说完就走了。
　　“哈？”炽墨大呼一声“殿下！”
　　但是大殿已经无人应答。
　　炽墨看着空无一人的大殿，欲哭无泪：“殿下，下次借钱这事，您可以自己去吗？”

　　天上一天，人间一年。
　　日月轮转不停歇。
　　这人间早就不是百年前的人间。
　　沈蕤站在宜城的地标建筑之上，远眺俯视新的人间。
　　高耸入云，林立而起的楼房让人类更加渺小了。
　　夜晚华灯初上，火树银花，街市如昼。
　　荧荧星光不在。

　　孟之面无表情地看着在自己面前胡吃海喝的赵炎。
　　赵炎被她盯得浑身发毛，也不吃了，语气无奈地求饶：“姐姐，让我吃完这一口，再说行不行。”
　　孟之不言不语，神情冷淡。
　　赵炎将手里的鸡翅放下，端正坐姿，满脸严肃：“就现在的情况看来，一顿饭的时间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孟之转了转桌上的酒杯，抬头看他一眼，示意他接着说。
　　赵炎咽了咽口水：“所以，还是让我吃完再说好吗？”
　　说完赶紧双手抱头，斜着眼睛偷偷看孟之的脸色。
　　过了许久，孟之都没有任何反应，赵炎以为自己的意见打动了孟之，就将手缓缓放下，抬头见孟之笑意浅浅，就更放心了。
　　颤颤巍巍地去拿盘子里的鸡翅。
　　就在他刚要拿到鸡翅的时候，一阵风吹过，鸡翅和桌上所有的菜都掉地上了。
　　赵炎气急，不管不顾地竟然用手指了指孟之，随后想起什么似的，又赶忙将手指放下，只支支吾吾憋出两个字：“你…你…”
　　孟之冷若冰霜，转了转身子，微微侧着身子对着赵炎，眼睛一瞬不瞬盯着赵炎。
　　赵炎气怂，捂着自己的手指，甩甩袖子，嘟嘟囔囔：“我有没有说不办。”
　　孟之乜了赵炎一眼：“什么时候可以办？”
　　赵炎看着掉了一地的食物，恋恋不舍地看一眼又一眼，无奈起身：“现在就去。”
　　孟之在赵炎走后，也缓步走入这热闹非凡的夜色里。

　　沈蕤站在天台，等了炽墨好几个小时，期间还给炽墨发了好几个暗语，都没有回复。
　　如果不是暗语还能正常发送，她都怀疑炽墨是不是葬身归墟龙宫了。
　　真是办事不力。
　　沈蕤暗暗在心里又一次给炽墨打了一个叉。

　　趁着夜色正浓，驾着低云，到了孟之小区的楼顶。
　　见楼顶上安置一架摇椅，很是惬意地躺在摇椅上等着孟之入睡，这样就可以神不知鬼不觉地用灵力探知孟之的过往了。
　　沈蕤一摇一晃的，仰头看着夜空中的聊聊无几的星星，心中感慨人间星空不复以往了。

　　时间点点消逝。
　　但是沈蕤并没有等到睡着的孟之，而是见到了一个出现在楼顶的清醒着的孟之。

　　孟之本想在房间等赵炎的消息。
　　但是左等右等都不见赵炎回来。
　　就上楼顶吹吹风。

　　上来就看见一个穿着一袭白色长袍的年轻女孩躺在摇椅上。
　　夜色太浓。
　　她没有看清女孩子的脸。
　　只从轮廓隐约看着很是妙曼。

　　沈蕤一眼就认出来了孟之。
　　见她已经上楼了，自己也没法隐身走了，就自顾自的躺在摇椅上数星星。

　　两人各自占据了楼顶的一方。

　　沈蕤趁机使出术法探着孟之的气息，除却一阵阵的清香袭来，没有任何不寻常的气息。
　　她摸不到孟之，没法用灵力探知她的过往。
　　想了想，又从自己身上的小荷包里拿出来一面小小的镜子，假模假样的照着自己。

　　孟之站在楼顶虽然一言不发，但是一直在观察着沈蕤。
　　见她在黑呼呼的夜里，拿出来一个镜子在照，不由轻声笑了一下。
　　沈蕤的镜子里同时间出现了一张笑意盈盈的脸。

　　孟之踩着高跟鞋，一步一步地朝她走的更近了，几乎是站在了沈蕤的身侧。
　　之后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机的手电筒打开，一束光瞬间就充斥在两人周围。
　　光源打在沈蕤的小镜子上更是白亮。
　　沈蕤不适应地将眼睛闭上。
　　瞬息之间，自然错过了孟之眼睛里转瞬即逝的震惊。
　　孟之借着手电筒的单薄光源，视线一直在沈蕤身上游移，再一次将目光锁在沈蕤绝色出尘的脸上。
　　眼角顷刻间就盛着细碎温柔的光，望着沈蕤，笑意灿烂。
　　山海无涯，岁月无际，神明估计也无法预料人间的不期而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