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追月 郑小七很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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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去秋来，又是一年秋香节。
孟羽书帮郑小七走了秦太守夫人的门路，找了吏部的一位主事，把他的直属关系从刑部转到了地方，给他在湘阳府衙内挂了个“巡视都头”的职位，相当于是略升了一级。
他们这种不入品的官职升不升的倒也没什么所谓，主要是俸禄涨了。涨了俸禄，郑小七就挺高兴，虽然他有金家给的酬劳并不缺钱花，但是朝廷发的正经工资他拿着更踏实。
做了湘阳府衙的都头就要每月初一，十五去衙门里点个卯，虽然说除了“巡视”孟羽书，上头没给他安排其他任务，郑小七也会在衙门里稍微多待一会儿，跟人聊聊天，联络联络感情。
“张提点早啊！”
“哦，郑都头，早啊！”
“张提点用过早饭没？我这里有程记的灌汤包子，一起来吃几个？”
“嘿，我说什么东西闻着这么香，原来是郑都头又破费了。”
“哪里，大家在一处当差，本就是同甘共苦，您肯赏脸，便是我的福气呢。”
张提点管着湘阳两市的市风纠察，对这边的商贾贸易了如指掌，郑小七有意与他攀谈，便随口恭维道：
“张提点今日的发髻梳的清楚呢，一丝不乱，是尊夫人的手艺？”
“哪里？贱内平日忙碌，我们这老夫老妻的，她哪儿管我这个？都是自己随便梳篦罢了。”
“哎呀，那张提点您这讲究了，用的梳子也是好东西吧？”
“要说做梳子啊，那还得是‘千般丝’。哦，就是花市街右手边第三家，祖传手艺，传了三代了，那梳子做的是精细，木料实在，雕工也好。郑都头要是喜欢，过去报我的名字，让他们给你打折！”
“哦，那我可要谢谢张提点了，正好我想买个梳子呢。”
***
傍晚，郑小七带着他从城里采买的东西回到了云从观。
孟羽书从他的炼药房里探出头来，伸了个懒腰。
“小七哥哥，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没什么，明日再给你看。”
“明日？…莫非，是给我的礼物？”
“不，不是…”
辛苦搞科研的孟真人本来精神不振，见到郑小七手中拿着个小盒子，忽然又有了生活的动力和…捉弄人的灵感。他眼珠一转，哎呦一声，扑倒在一旁的窗棂上。
“你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有点儿头疼…”
郑小七知道他在干嘛，无非又是故技重施。
但是他心中又总有那么一点儿忐忑，毕竟是曾经从七丈高楼上掉下来过的人，有没有后遗症，都不好说…
“那怎么办？我给你揉揉？”
“不用了，揉也没有用…你过来，过来给我梳头吧？”
“你怎的知道我买了一把梳子！？”
“嗯，我是道士啊，我神机妙算啊哈哈…”
“你神机妙算个屁！还不是你派了孙四娘的人来跟踪我！”
“啊，小七哥哥，你别打，别打，我不敢了，不敢了！我那也是为了保护你啊？哎呦！”
说是这么说，郑小七还是把他给孟羽书准备的生日礼物给提前拿了出来。
两人就坐在孟羽书窗前的竹榻上，一前一后。
窗外的栀子花开了，虽然昏暗中看不清花朵，那阵阵香气却透过夜色，传入了房中。郑小七解开了孟羽书束发的深蓝色绸带，用他新买的这把雕了喜鹊上枝头的檀木梳子，给孟羽书梳头。
郑小七很喜欢孟羽书的头发，这孩子从小不知道是怎么保养的，即便是在刑部大牢里给人打的爹娘不认，他的头发都还是软若丝绸。郑小七的手指顺着他的发丝轻轻的向下捋过，就感觉像是抚过了山间的泉水般柔顺光滑，凑近了闻一闻，还有一股淡淡的香气。
梳过两遍之后，孟羽书自己在窗台上的木匣子里挑了下，挑了一条朱红色的发带出来，这带子的末端绣了山间明月，还缀了六颗光泽饱满的珍珠。
“今晚上过节，用这个吧。”
***
三年前的秋天，郑小七曾经喜欢过一个女孩。
她是锣鼓巷后面马市街一个铁匠家的女儿。家境清寒，没什么值钱的饰物，平时总用一根红色的绸带挽个随云髻。清早走在马市街灰蒙蒙的雾气里，也能一眼辨认出来。
有一次，郑小七当差的时候，不小心把腰刀磕豁了口。因为刚入职不久，他也不敢上报去更换，便自己带到马市街上找铁匠修补。
老铁匠刚好急着给人换蹄铁，就让郑小七在他家的草棚子底下先坐一会儿等着。
郑小七坐在铁匠的炉火后面，隔着四散飞舞的火星，看到草棚对面有一个扎着红色发带的女孩儿正看着自己微笑。炉火炙热，连带周围的空气都被烤的微微扭曲，可对面的女孩看过来的时候，郑小七还是心动了。
铁匠的女儿也喜欢他。
后面的几个月，他们悄悄的来往。
郑小七送了她一对珍珠耳坠，在一个月圆的晚上亲吻了她。
可是后来...
那天早上下了雪，郑小七在值事房里被管事的牢头喊起来，说京兆尹大人给刑部递了协查的帖子，要他们派人和城防营的士兵一起去镇压抗税的刁民。
那天好像特别冷，郑小七记得自己冻得手脚冰凉，握着腰刀的手指伸都伸不开。他站在靠后的位置，看不太清楚前面发生了什么，嘈杂声伴随着几声凄厉的惨叫，他猜得到是城防营在杀人了，这也是常有的事，年年收税，年年抗税，总要杀掉几个带头的，事情才能平息下去。
可等到城防营的人撤到后面，要他们刑部的人上去处置尸体的时候，他愣住了。
“...”
那天的雪下的好大，铁匠的女儿对他说，她恨他。
那对珍珠耳坠被扔在了雪地里，再也找不到了。
***
不应有恨，何事长向别时圆？
当晚赏月，郑小七多喝了几杯，天气有点儿热，亥时过了他也没进屋去睡，就在葡萄架底下的竹椅上躺着乘凉。月光如洗，风轻云淡，他迷迷糊糊的觉得身边有一个人，贴着脸在瞧他。
“你，你怎么还不去睡？怎么上这儿来了？”
一条朱红色的发带从对方的脸颊旁边垂了下来，珍珠掉在郑小七的唇边，凉凉的。
“你...这是做什么？”
“报恩啊。”
熟悉的声音轻轻的在他耳边说道，郑小七觉得耳朵一阵酥麻，他酒劲上来了，看不太清楚眼前的人，只觉得一股淡淡的香气从对方身上钻进了自己的鼻孔里，这也是个熟悉的味道。
“你...报什么...”
一颗甜甜的葡萄送进了郑小七的嘴里，随之而来的还有更加缠绵悱恻的东西。
郑小七感觉有点眩晕，也分不清是梦幻还是真实。他伸手抱住身边的这个人，一边吻着他，一边带着他往庭院深处走。月亮在几朵云彩的飘移中若隐若现，郑小七追着月光一路走到了后院的无名殿里。
夜深人静，这里除里眼球突出的“观星将军”，别无他神。
郑小七还醉着，他把怀里的人按在供桌上，在清冷的月光中问他：
“你要报什么？”
“抱你。”
“你确定？”
“嗯。”
“我可是刑部监视房的人，我还打过你呢...”
“你也救过我。”
郑小七没再说话。
对方细长的手指已经探进了他的衣襟，轻轻的抚过他的胸膛，他一阵心跳加速。
这可是你自己说要报恩的。
在被诱惑冲昏头脑之前，郑小七还给自己找了个理由。
他有点儿粗鲁的扯下对方的发带，如水般的秀发披散开来，顺着他的胳膊滑落到供桌上，那张半隐在乌黑长发中的脸在月光下美的动人心魄。
郑小七要看着他的脸，他便给他看。
汗水浸湿了初秋的薄衫，郑小七把怀里的这个人从内到外品尝了一遍。确实是个人间极品，便是他那九个号称风华绝代的干娘，恐怕也不过如此了。
“小七，哥哥，疼...”
原本安静的无名殿中隐隐传出了某人没出息的声音。
“观星将军”瞪着眼在上面瞧着他们，也不知作何感想。
月亮都快下山了。
孟羽书好后悔，他再也不要调戏醉鬼了。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追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