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桐壶更衣》平安的猫崽

15、迁 就如此昏昏

　　就如此昏昏沉沉病了几日，外面几时是雨几时是晴也辨不清楚，唯一清楚的只有：每到晚上他就会来这件事情。
　　终于恢复到了可以起床的样子了，在室内走了几步，没有问题。
　　感觉他的喜悦远大于我的。
　　突然有些愁苦，明日一定会到清凉殿去的，倘若再引起什么，这条小命一定是呜呼的。不过也不能让主上这样的身份天天往桐壶跑呀。于是问：“最近没怎么见你去弘徽殿呢，右大臣可是要生气的。”
　　他却微微一笑，“怎么会呢？‘弘徽殿的修缮尚未完成，还请主上这段时间不要来弘徽殿’，至少女御是这么对朕说的。”
　　他这算是装傻吗？弘徽殿女御明摆着带有责备的意思。
　　“朕讨厌装腔作势的女人，”他抚着我的头道，“还讨厌依仗权势的女人。刚好弘徽殿那边……”
　　“主上……”慌忙打断他，旁边还有女官，被听到了还得了？
　　“安心，”他一副轻松的样子，“这种事情也该让她们知道了。”
　　有些悲哀，弘徽殿女御那娇小可人的样子出现在脑海中，她不过才到一个需要爱护的年纪，还是一位皇子的母亲。“这样果然不好，”不知不觉话语就脱口而出了。
　　“朕讨厌被束缚住，不管是以什么理由。”他的眼神怪怪的，“从前为了我做东宫，牺牲了最亲爱的皇姐。那位皇姐送出宫去以后就没了音讯，但是前日听到消息说，‘早在一年前就过世了。’朕不想再重蹈覆辙。”
　　“你在这样的位置上不可以说这么不负责任的话，”有些心痛，从小生长在宫中的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到外面的世界，也许那位皇女对他来说就是一切，“有许多事情是可以选择的；但是又有许多是不能选择的。”
　　“你是想说我们的身份吗？”他的语气有些激动，“身份什么的对我来说并不重要，如果可以，朕愿意现在就退位与你隐居。朕已经受够了，成天看着大臣和女官脸色过活的日子……”
　　“又说这样不负责的话！”有些生气，虽然明白他的痛苦，“这个国家并不只有你一个人而已，作为主上，你这样什么事情都放手的话，这个国家将会有多动荡你应该清楚；受苦的将人将不计其数……”突然有些气短，沿着墙壁缓缓蹲下，有些头晕……
　　“桐壶更衣，您没事吧？”周围的女官们围了上来。
　　“没事吧？”抬眼又是他焦急的表情，“要不要先躺下？”
　　挤出一丝笑容，摇着头，“没事，只是太激动了……”

　　许久听到他说，“刚才是朕不好，朕以后不说这样的话了。至少在选定东宫之前。”
　　他没有对我说谎，于是笑了，“你还真是老实呢。”
　　“只对你而已，”他吻着我的额头，“今天还是早点睡吧，明天朕要给你一个惊喜。”
　　“那我就期待喽。”于是乖乖躺下，在他的怀中安眠。

　　次日起身的时间早过了朝议的时间，他不在身边了。不过反而觉得安心，倘若因我的缘故而不去上朝，我会愧疚的。
　　听到侍女们的议论，仿佛是一件天大的事情。
　　弁婆慌忙的来到身旁，“小姐，不得了了。主上说要让小姐迁到清凉殿去。”
　　一时之间没有反应过来，只是回想起来清凉殿不可能有空的室让我搬进去的。于是反问弁婆，“清凉殿那边现在是什么状况呢？”
　　弁婆的眼睛眉毛几乎挤到了一起，“听说主上让原来住在清凉殿的一位更衣迁了出来，现在那边正在收拾呢。”
　　可怜的人，我们应该素未谋面，却要为了我迁出清凉殿。她也一定会恨我了。
　　远远的听到经过的女官们的议论的声音：
　　“这般的宠爱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
　　“是呀，竟然让清凉殿的更衣迁出来……”
　　“听说弘徽殿的女御也为了这件事情……”
　　“诶，我还听说澧内亲王都来劝过主上……”
　　…………
　　唉，真是造孽。这样成为人家的话柄活着，还不如早些时候……厌烦不已，于是起身，让弁婆让侍女们进来为我梳妆。
　　为什么总是有人愿意说别人的闲话呢？本还指望在宫中默默无闻的安稳度日，看来自遇见他开始，这样的生活就只是奢望了。反思之，他也一定生活在这样的环境之中吧。可怜哪，自小就听到这般无聊的话语，也难怪他会说出“退位”这样的话语了。
　　整理着心情，难得一见的好天，可惜又有些热了。室中不知何时、何人送来的冰已经开始融化了；衣服也不知怎的多出了好些珍品，就连梳妆的用具也与以前的大不一样。
　　从铜镜中看到我疑惑的侍女笑着说，“这些都是主上吩咐的，今天早晨才送到。说是，‘不要让桐壶更衣在迁殿时受到别人的嘲弄。’主上真是温柔呢。”
　　是吗？温柔这个词原来也可以这么用。
　　“迁殿的时间定了吗？”
　　“听清凉殿的女官说，那边的更衣今日之内就可以搬迁完毕。主上的意思是，随更衣的喜欢，什么时候都可以搬去清凉殿。”她们的语气中喜悦之情不言而喻。
　　当然，服侍了这些时候的主人终于有了出头之日，也可以在其他的女官面前炫耀一番了。
　　“那就告诉清凉殿的女官，我们明天就过去。”反正到头来都是遭人怨恨，还不如怨恨的彻底些。
　　“更衣，是不是太急了些？”虽然这样问，却用了恨不得马上就飞去清凉殿的语调。
　　“不会，”头发梳好了，顺了顺，她们收起了梳洗的用具，“又不是在今日之内就过去。所以今天要辛苦你们打理东西了。”
　　“哪里辛苦了，”难得看到她们的满面笑容，“这是我们的本分。倒是更衣一定要好好休息，千万不要累着了。”
　　本分，难得你们还记得什么叫本分……算了，以前的事情就不去计较了。
　　“那就拜托了。”将袖子微作整理，起身。
　　凝望庭院的景色，熟悉又陌生。明天就要离开这桐壶了，应该这生都不会回来了，这个我们初次相遇的地方。从今日起，我成了万众瞩目的焦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自由了。所有的言行举止必须像修养良好的贵族女子一般……
　　仿佛一道无形的枷锁套在身上——一点都不适合我。
　　不过，所谓后宫的幸福，大概就是指我这样的吧。
　　好希望你不是主上，不过那只是白日梦罢了。初次见面的时候就应该想到，有哪个男子深夜会在后宫游荡？即便是值宿的藏人们也绝对不可能毫阻拦的来到这样的深院中；又有哪个人可以让澧内亲王将橘式部卿借为使用？还有谁能够做到让左大臣候补的藤峰少将亲自送冰？一切不过是自己不愿去察觉罢了。
　　只因为不想离开他，哪怕他是不能去爱恋的人……
　　不过为了这段爱恋，我也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应该不会有再多的时间了，我的生命之线已经剪去了一半。不过，只要有你在身边，这些代价并不沉重。所以，决定了，在你的面前，我再表现出懦弱的姿态。

　　突然被人拦腰抱住，“在想什么呢？”
　　惊讶不已，“主上，怎么现在……”
　　“朝议结束我就过来了，我会遵守和你的约定的，放心。”他尖尖的下巴顶在我的右肩上，“明天开始就可以整日在清凉殿见到你了，太好了。”
　　“整日见着同一张面孔，你不嫌烦吗？”
　　“那你呢？”他的语调有些戏谑的成分。
　　“烦啊，”将脸贴在他的额上，“可是不见，心里就觉得空空的。”
　　“朕也是呢。”他应该是闭上了眼睛，“总觉得，只要你在身边，无论什么时候都可以安静下来呢。”
　　可是，也只有你在身边的时候，我方才觉得自己还是活着的。
　　“一定要好好活着，”他的仿佛已经进入了梦乡般的低吟，“朕要你为朕诞下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