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二十一章 “对了,刚 ...
-
“对了,刚那个是咱们学校的吧,听说老爸刚死没多久,我说你也太狠了。上次那谁找上门来也没见你这么羞辱的,你俩有仇啊。”目睹了一场闹剧,杨晔滚回床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
顾希上往嘴边送烟的手停下,迟疑道:“什么?”
杨晔想想,“我说你俩有仇啊?”
“前一句。”
“你不知道,他老爸得癌症死了。”
顾希上深吸一口气,突然抓住他的手臂,逼近,冷声道:“你确定,你怎么知道?”
“妈的,松手。”杨晔被抓得有些痛,随即甩开顾希上钳制,才接着说,“你不知道我这个人八卦么,听他们班上一个跟他挺熟的人说的。”
顾希上不再做声,坐在床边垂着头,一张棱角分明的脸陷进阴影里。
杨晔翻个身,四肢大敞望着天花板,余光扫过身前的人,突然像抓到一点什么不那么一样的情绪。
这二人,绝对不像是纠缠不清的某任情人这般简单。
他认识顾希上没多久两人就同居了,各有所好各取所需,生活上互不干涉,说直白了就是炮友。顾希上家境殷实出手大方对他从不吝啬,在床上就算是被动方,倒也被弄得挺舒服。所以他还是挺满意这样的生活。
只是熟识了之后才发现这人的内心跟外表很不一样,甚至有些隐匿的暴戾,虽然这些情绪被他隐藏得很好,但也有失控的时候。有一次顾希上酒喝多了,在回公寓的路上无事生非,把一个不小心撞到他的路人打得头破血流。
他觉得顾希上这种人,一定有那么些不那么光明的从前,但他也从不过问,因为谁都不知道一旦捅破那层窗户纸,会发生什么事。
顾希上待人接物有条不紊,冷静从容,在圈子里甚有温柔一说,在这之前他从不见,他清醒时这般的残忍以及乖张,就像是被踩住尾巴的猫,用狂乱的嘶吼隐藏疼痛。
顾希上静静坐了一会,随即抓起衣服起身。杨晔拽住他衣角,嘱咐:“别乱来。”
顾希上打掉他的手,头也不回地出了房间。
就这样不管不顾地冲下楼,顺着烂熟于心的街道往前跑,在梅开和苏控合租的公寓底下停下脚步。
然后呢,冲上楼去,找到梅开,再然后呢?
事到如今,他们二人之间究竟剩下了些什么,挚爱,眷念,还是仅存的对从前那段芜杂迷离的少年时光的缅怀?
就这样不眠不休地牵扯纠缠,把几乎已经要痊愈的疮疤再次掀起,还是就让时间停在说清了再见的那一刹那?
无论如何,对方的悲喜早已不再也不该与自己有关,一时的同情怜悯可能会演变成更大的过错。
顾希上就这样静静站了许久,然后慢慢转过身来,顺着原路往回走。
于是,这一刻也最终变成他生命中最后悔的一刻。
后来,渐渐听说了些关于梅开的消息,就是在被顾希上拒绝的那一天,梅开退学了,等顾希上得到消息之后梅开已经离开了学校。这样一所庞大的高校里这样多形形色色的人,不会因为任何一个人的离开而停止向前的脚步,而梅开这样一个寡言少语的男孩,就像是从不曾在这里存在过一样。
他后来也遇见过苏控,不擅长掩藏自己情绪的男孩满脸满眼的嫌恶,但并没有跑来质问他或者追问他梅开去了哪里,所以,他总是侥幸地想着,梅开与苏控总是应该有联系的,梅开只是离开,并不是消失了。
此后的三年,顾希上从未离开过这个北方城市。三年间,即便母亲苦苦安抚,但是父亲的态度并没有丝毫软化,他以父子关系为要挟,逼迫顾希上回归“正轨”,顾希上并未妥协,所以在毕业之后选择了留在这个远离家乡的北方城市,找了一份薪水还算丰厚的工作,过着一个普通人的生活。
三年,他同很多人在一起,却没办法与其中任何一个人维持长久的关系,对此顾希上并不介怀,只是不知道,这样的生活还要持续多久。
直到某一个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周末,吃过早饭的顾希上百无聊赖地打开一个又一个网页,随机性地点选游览,突然就听见一支歌,没有伴奏只是人声的哼唱,稀稀拉拉,寂寥而绝望。有什么瞬间洪荒般淹没一整个脑海,记忆里绝对曾听见有什么人这样子哼唱过。
顾希上慢慢闭上眼,看见的依然是梅开的脸。
记忆的门扉逐渐被拉开,顾希上终于想起,很多很多年前的摩天轮上,梅开曾自顾自哼唱过这首歌。顾希上侧身望着身边熟睡的人,甜腻的面孔细致的肌肤,柔软的红唇微微嘟着,他知道他不该继续,他应该关掉电脑把人揽进怀里舒舒服服睡个回笼觉,他甚至害怕得知某个答案,可是他控制不了自己。
点击下载,戴上耳机,调节音量。
于是他终于听见很多年前梅开没有说出口的话。
“亲爱的,如果可以,我多想带你一起下地狱。”
泪水不受控制地顺着脸颊往下流,愈演愈烈直至压抑不住梗咽的声音。他轻轻起身,随便抓了件外套就夺门而出。
三年后,顾家父母终于等来了儿子的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