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十九章 隔着夜色眺 ...
-
隔着夜色眺望远处,错觉自己看见了那个人。
新年,当整个世界被一种喜悦的情绪笼罩,所谓悲伤或是难过,就像是一整首曲乐落下的杂音,只有被否决的份。
梅开不知道,此刻的顾希上在哪里,在干什么,又是哪样一种情绪。但是心里有一股强烈到几乎不可自抑的冲动,叫嚣着吵闹着,几乎要冲破胸口。
这同样是在寂静夜声里,会被否定掉的旋律。
年后不久,已经开始工作的梅开的父亲开始咳嗽,起先男人并未怎么注意自己的病症,随便吃了一点感冒药,症状并为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梅开见状,陪着父亲一起入院检查。
当一沓厚厚的化验报告结果出来之后,梅开手心已经冰凉。
肺癌晚期,剩下的时间不超过三个月。年轻的医生却有着沧桑的语调,历经生死的眼,却仍然掩不住叹息。
一贯坚强的男人捂着脸,咽下所有不甘和痛苦,甚至微笑,他轻轻揉揉梅开的发顶说,怪不得我昨晚梦见你妈妈呢。
梅开偏过脸去,咬破了嘴唇,却还是忍不住哭出来。
梅开向学校请了长假,留在父亲身边无微不至照顾他的起居。
原本有点中年发福的男人,一个月时间就已经只剩下一把骨头,无时无刻不被病痛折磨,打再多止痛针却还是起不到丝毫效用。梅开帮着父亲翻身,怀中的男人已经轻得吓人。
梅开眼睁睁看着父亲一步一步走向最后的结局,力竭声嘶却没有丝毫挽留的办法。哭的时候总是一个人默默躲在厕所,父亲面前的他尽量保持着笑容。
后来的时间一些亲属从遥远的城市赶到梅开父子身边,有人搭手之后,梅开也渐渐好过一些。
突然某一天已经许久不曾开口的男人哑声呼唤着梅开的名字,正在倒水的梅开连忙奔到父亲的身前。
“乱乱……好……好活……”
这是梅开最后听见的父亲的话,男人在说完这句话之后微笑着离开。
从父亲离开到下葬,几乎是生命中最难过的一段时间,梅开夜夜夜夜嘶声喊着“爸……爸……”直到哭着醒过来,几乎承受不下去的时候突然想起父亲最后的话。
梅开擦干眼泪,咬咬牙,开始收拾行李准备回去学校。
父亲留下的钱加上亲属的帮助,足够梅开毕业之后找到工作养活自己。
一下子苍老了许多的姑妈握着梅开的手,流着泪道:“孩子苦了你了,要是有什么困难,来姑妈这儿。”
梅开轻轻道一声谢,跟姑妈拥抱之后踏上了去学校的火车。
从父亲病重到离开,三个月又七天,学校考虑到梅开的许多切实因素,包括他优异的文化专业成绩以及家庭境况,特意给他的课业亮了绿灯,只要各项考试及格,就不会挂科。
梅开拖着行李箱打开了公寓的门,房间里明显有些异常的响动,直到并未多想的他推开微掩的卧室门,眼前的一幕实在超过了他力所能及的各种想象。
苏控压在袁小芒身上吻得正欢,一只手揽着对方的头,一只手已经探进对方的牛仔裤里。
三人大眼瞪小眼一阵,梅开终于跳起,道一声继续,最快速度关了房门。
看起来,是该再找个地方住了。
苏控当然没好意思继续,觍着脸略显扭捏地跑到梅开面前,老老实实交代了为什么会发生这一幕。
也没太复杂,不过是放寒假之后都没急着回家的二人偶遇之后喝了点酒,苏控破罐子破摔强吻的上,意料之外袁小芒不但没拒绝甚至回应了一小下。四两拨千斤的一小下,对苏控而言却已经算是生命里的里程碑。
某某终于舍得云开见月明,然后死皮赖脸胡搅蛮缠最后竟然说服小芒跟他一起回去见家长。条件是第二年陪着回去挨揍。
二人在一起不超过一个星期,却生生断了一切可能的后路。从来未有的疯狂以及肆无忌惮,就像是毒瘾,让二人皆不可自拔。
苏控爹娘见着这男孩虽说是山里长大却没有一点迂腐懦弱,反而许诺大人就算是被家里逐出门也要和苏控在一起,不禁同苏控一起拿了人家的孩子当宝。
苏家长辈自然对袁小芒很好,小呆子就变本加厉对苏控好。如此这般,三四个月下来,二人基本已经是干柴烈火,沸腾百分百了。
没谈过恋爱的袁小芒也就算了,连一向游戏花丛的游刃有余的苏控也失了控,智商下降百分之二百。
梅开见着眼前苏控手舞足蹈的欢喜样儿,心里暖暖的。
滔滔不绝的苏控突然想起什么似地沉静下来,他一把揽住梅开,哑声说:“亲爱的,你还好么?”
梅开看见从门缝探出的那一张小小却精神的脸,轻轻推开苏控,“我没事了。”
苏控把袁小芒招呼出来,刚开始袁小芒还提防地看着苏控的这么个同居人,直到发现对方完全无害,才开心地和梅开打成一团。
三个人一块吃了饭,苏控把烂醉的袁小芒哄睡了之后化身知心大叔。
苏控眉峰微蹙,语重心长道:“事情都到这儿了,你也没什么好顾虑的该说的都说出来吧。”
梅开见着他那严肃劲儿不由好笑,忍不住抱怨道:“那你赶紧帮我另外找个地方住啊。”
苏控不轻不重拍了他一下,“哥跟你说正经事儿呢,别打岔。”
梅开无奈,“怎么,你说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说怎么说想怎么说怎么说,活这么大还让哥教你说不是?”
“……”
“省略个屁啊,就这样定了,明天后天大后天你选个黄道吉日,我帮你把人弄出来。“
“……”
“你倒是说话啊!”
“苏控,老实说,我怕。”自打连糯告诉自己顾希上跟家里出柜了就开始怕。为什么怕怕什么,说不清道不明,却知道这感觉就是怕。怕得五脏翻腾,怕得心惊肉跳。
苏控恨铁不成钢,唾弃道:“怕个屁!你又不欠他钱!”
梅开想想突然笑了,“是,我又不欠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