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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十三章 转眼就到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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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就到大学开学,梅开一人只身北上,漫长车程里俯掠过异彩纷呈的夏日景象,心里格外平静。
这世上可能衍生的更美好的存在,依赖,取得,容纳或是任何其他,抓得到或是从指缝之间溜走的,都是美好不过的经过。经过便已足够。即便还有机会,也不过是郑重些重复“再见”罢了。
开学的景象热络而繁忙,等一切手续事项打点完毕,第一个入寝的梅开瘫了四肢,仰躺在床上胡思乱想。
寝室的成员陆续出现,操着不同腔调的南北方人,裹挟着大包小包三姑六婆,狭小的空间瞬时拥挤而吵杂,梅开帮着打点,脑子一团混乱。
初来乍到的年轻人既新鲜又兴奋,几个自来熟的男孩窝在寝室吵闹,话题跳跃,昏昏欲睡的梅开有一句没一句听着,望着陌生的天顶发呆。
大学生活一如想象,一下多出大把大把时间,梅开在网上找了些活计为一些名不见经传的杂志码字,偶尔自己的电脑被借去打游戏,梅开就一个人去图书馆看书。次数多了也会交结些朋友,甚至有个秀气的女孩总是叫了梅开一块,举止羞怯,眼神暧昧,梅开自是无法接受人家心意,没办法只得暗示对方自己有个在异地的女友,感情很好的那种。女孩也不放弃,捉了梅开讲故事。梅开无法,断断续续说出些跟顾希上的相处,只不过把他换成她。
他从未停止过想念顾希上,甚至想念他的错乱以及暴躁。不过时间久了,什么都会习惯,上课吃饭睡觉码字打游戏,往返于图书馆,有些情绪渐渐变得不那么重要。
后来的某一天收到左年延的邮件,照片里的左年延与王安若并肩而立,笑得跟花儿似的。左年延说,行乐需及时,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只要,当下是快乐就够。左年延还说,两个人的事,只有一个做出决定,对另外一个并不公平。梅开静静笑着想起顾母的话,她问梅开,究竟要拿什么来赌顾希上的未来。
事情的进展却超出料想,直到梅开在图书馆偶遇顾希上,那是在开学三个月之后。擦身而过的两人,演练所有陌生人与陌生人的步调,默契得如出一辙。转身离去的梅开拨通了某个老同学的电话,终于得知原来顾希上同他报考了同一所大学。
高考结束之后填志愿之类琐碎事项,皆由梅开独立完成,他没有报考最想上的大学,因为顾希上同样表示过向往。后来的时间他不再过问,一个人去到了很多地方。
他不由得想起顾希上从前说过的话:“你若是相中哪里的大学,我同你一起便是。”
那时的顾希上头枕在臂弯间,眼里闪烁着星星点点的光。
当夜梅开并未回去寝室一个人沿着街道无止境地走。脑海里空空荡荡,什么都不去想,也不敢想。
顾希上终于让自己出现在梅开面前,以为做足的心理建设在对方默然的眼神里轻易沦陷。他知道左年延现在离他们十万八千里,也断断续续听见些他跟王安若的传闻,于是他好奇梅开处境。正如他当初听闻他们并未考取同样的大学。
跟着梅开选取同一所学校,具体希望的作为自己都不知道,冲动失控再然后伤害,并不是真实意图。他不想再重复。
长时间的暗中观察揣度,那人依旧一副不问世事的表情,在偌大的校园潜行如同蔚蓝海域里沉浮的微小生物,几乎嗅闻不到任何气息。只不过这样的气息已足够将人溺毙。
时间就在焦灼的猜测里流逝,顾希上那边并未有丝毫动作,仿若真正已经便做陌生,再无丝毫牵扯联系。
成绩优异的梅开被推了出去参加辩论赛,表现言简意赅并且一针见血,所在学院同样一路过关斩将。
半决赛之前的夜间闲话,寝室胡乱给梅开出谋划策,话题渐渐引到对方辩手之一,一个叫做苏控的纯GAY。
学校里的风云人物,整个人上蹿下跳招摇过市,奈何成绩优异专业拔尖,也没人能把他怎样。
“我操,上次在食堂看到他对着个男人投怀送抱,我差点没吐出来。”
“他不是住校外么,怎么还能跟食堂吃饭?”
“天晓得,估计又看上学校里个谁吧。”
“听说他跟不少人做过,男人做不是用那儿么,真他妈恶啊。”
……
许久,闹腾的男孩们才发现关键人物梅开并未加入进来讨论,出声呼喊,“梅开,你睡着了嘛?”
脸蒙在被子里的梅开并未应声,有人替他接口道,“人家明天大早的比赛,消停下吧。”
会场里看到大红人苏控,橙色短发格子围巾迷彩束身长裤外加双军靴,整个人跳脱犹若撒疆野马,梅开见着对方望着自己,于是微微笑着点头示意。
比赛过程虽不与苏控争锋相对,但也多少被对方凌厉气势感染。两队人马旗鼓相当,节奏紧迫。
最后获胜的是苏控所在学院。对于集体荣誉无甚追求的梅开欣然接受了这结果。
第二天里没课,埋头在图书馆,直感到有什么人往自己边上蹭,梅开仰头,面前苏控依旧是昨天那身装备,面上端得是一派春光。
梅开微笑示意,随即埋头继续同书本奋战。
苏控在梅开身侧落座,“还记得我是谁吧?”
“记得。”
苏控鬼鬼祟祟探头探脑接着问:“你是GAY吧?”
梅开连头都没抬,若无其事回答道:“是。”
“靠,我服了你了。”苏控往桌上一瘫,长手长脚伸了个大开。
梅开终于转脸与苏控相对,漆黑的凤目里难得藏了些戏谑,“好吧,你怎么知道?”
对方终于表现出自己希望的好奇,苏控顿时来了精神,“我闻出来的。你身上有股味儿。”
“什么味儿?”
苏控眨眨眼,点头郑重说:“同类的味儿。”
梅开无语,轻轻阖上书本,打趣道,“你属狗的?”
“那天除了你剩下那几个都是摊张屎脸。”苏控屁股长刺般在座位上扭动,终于憋不住说,“最受不了图书馆,说话都没气了我,出去溜溜吧。”
“行。”梅开率先起身还书,刻意忽略周围投递过来的种种注视。
出了图书馆,梅开展臂抻抻懒腰,隆冬时节,阳光煦暖。身侧苏控微微眯着眼睛,橙色头发衬得脸面苍白而瘦销。
“看到没,人都往这边瞅。”苏控探头到梅开耳侧,贼眉鼠眼道。
“是啊,谁叫你那么出名。”
“你不介意?”
“介意啊。”梅开大力锤了苏控一拳,“介意怎么会输给你。”
苏控放声大笑,笑得泪都流出来。
正好路过个男孩,虎头虎脑生机勃勃,走过二人身边之后冲着苏控咬牙切齿;“死GAY,烂GAY,王八GAY!”
苏控完全当没听见,勾搭着梅开嬉皮笑脸。过程中一抹无奈情绪稍纵即逝。
两人晃荡到网吧,苏控问梅开有什么拿手,梅开说CS吧。
两人斗阵势均力敌,最终苏控以微弱优势胜出。
一向平和示人的梅开终于现出了点情绪,胡乱抓了抓头发。
苏控看着好笑,调侃道:“我玩的时候你还在吃屁呐。”
入夜,苏控拖着梅开打车去到一个位于城市边缘的一个名叫“秦朝”的酒吧,从外观看并未与其他酒吧有什么区别,踏进门里才发觉,里面都是男人,气氛诡异而暧昧。梅开想,原来这就是GAY吧。
苏控迎过去与吧台附近几个人熟识的人打招呼,揽着梅开脖子向那个几个人介绍。梅开环顾一圈,在对面男人眼里看到些复杂的幽深的情绪,不由自主低了头笑。
苏控当然也觉察到,母鸡护仔般拦在梅开面前。
“舍不得就别往这带,看他那雏儿模样,绵羊似的,不就招狼的么。”吧台里一直默不作声调酒的男人出声,梅开望过去,男人蓄着短短的胡茬,面容不甚英挺但足够吸引。
苏控揽了梅开靠近,顺手接过男人递上的红得像血一样的鸡尾酒,男人介绍,“刚来的灵感,还没起名字呢,你尝尝看。”
苏控拿给梅开,梅开摇头,随即举到自己面前一饮而尽,咂咂嘴道:“够劲,不错。”
调酒师微微一笑说,“别光顾着自己,介绍下,这位是?”
“梅开,一个学校的今天算是刚认识。以后有什么还得你照顾。”然后支支下吧,“不务正业的辍学崽儿,黎宸曜,调酒师兼店长,第一次来就能见到他算你运气好。”
初时的两人相视一笑。
梅开坐着听苏控跟黎宸曜海侃,偶尔加进几句应和。直到黎宸曜憋不住问苏控,“你把那姓袁的小子甩脱了?”
苏控慢慢抬头,眼里看似并无情绪起伏,“你说谁啊?我认识么?”
“傻逼。”黎宸曜毫不留情就骂,苏控也不介意,嘟着嘴转向梅开撒娇。
梅开不由想起顾希上,下意识抠住吧台不撒手。
闹到半夜才出了酒吧,寝室早已锁了大门,梅开跟着苏控去了他一人租住的公寓,房间乱得人神共愤。
梅开忍不住随便收拾了下,苏控慢慢从身后环住他腰,用脸磨蹭着梅开的脸,气若游丝地说,“这么贤惠,当我媳妇吧。”
梅开并未拒绝任他抱着,苏控慢慢把梅开转向他,凑了脸往下亲。就在嘴唇相接的前一瞬,苏控先推开了梅开。
梅开忍俊不禁笑着骂傻逼,换了苏控满眼委屈坐到床边。
梅开跟着在他身边坐下,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开始吧,我准备听故事了。体育部的夏卓寒不就呸了你一句被你往死里打,那么虎背熊腰一壮汉孙子似的趴地上道歉,那男孩骂了你那么多句,你能端着张佛祖的脸普度众生,你当我瞎子啊。”梅开肘肘身侧的苏控继续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说吧。”
“我是纯GAY。”
“全校都知道。”梅开一针见血。
“路上骂我那个叫袁小芒,进校之后我跟他一宿舍,那孩子大山里考出来的,那叫一个纯朴,我就是把一些不太用得到的东西送他,他就每天眨巴着眼睛苏控哥苏控哥,忙前忙后当我是他大爷,我之前生日他送了只我相中没舍得买的手表,为那他打了三个月的工还省吃俭用。活这么大头一次有人这样掏心掏肺对我,所以我……”
“所以你忍不住色心大发,把人给吃了?”
“吃屁啊吃,老子就是趁他午休偷亲一口,结果他压根没睡,跳起来嚎得跟被我□□了似的,刚好有室友那时候进来,然后我就一炮而红了。那以后袁小芒见着我就骂,一直是那老三句也不知道换个新鲜的。门外了听着欢声笑语,我一进去就一个二个拉着脸跟死了娘似的。寝室的拿我当老鼠屎,干了些我忍不了的事。后来忍无可忍掐了一架,我自然就申请了外宿。”
梅开听着不说话,把苏控拉近怀里老妈子似的拍拍对方后背。
苏控嘴里碎碎念说着不至于,老子□□着呐,手上却紧紧揪住梅开不撒手。
夜里有些凉,有点认床的梅开翻来覆去睡不着,边上苏控突然出声,“你真就一点不介意?”
梅开继续翻滚着说话:“苏控,很高兴认识你。”
第二天里回了学校,梅开明显感到不同以往的回头率。
后来的时间经常跟苏控碰面,二人大方自然却仍旧招来不少揣测。
再后来的某日站在寝室门口听见里面议论,“平日里整一个不食人间烟火,其实是个那,我操啊。”
“我现在一想到他在就浑身起鸡皮疙瘩。”
“干你屁事啊,人家才看不上你。”
“那不一定呢,有次一起洗澡还盯着人家裸体使劲看呢。”
随即传来一群人不怀好意的讪笑声,梅开深吸口气然后推门进去,然后见着了苏控形容的死了娘似的脸。
本来就不怎么与他们交集的梅开也不甚在意,直到某日回到寝室之后见着床上一圈一圈黄色的印记。梅开拖了大包小包找苏控,苏控笑着对梅开说:“孩子,咱以后跳什么也洗不清了。”
夜里苏控泡酒吧high去了,嫌吵的梅开一人出了公寓闲逛。这些时间以来,听到的多了虽然算不上有多难受,但还是免不去介意。
最悲惨的莫过于介意。
介意顾希上手里另一个人的手。所以能把自己往鸡飞狗跳里折腾,闹得全校出名也不在乎。
一个人介意,一个人经营,等时间把一切剖开了看,我是该有多好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