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 三十只茉莉 ...
-
后来过了很久，张香桂仍旧时不时回想起时奶奶说过的话语。
她再次教小六和茉莉识字时，忍不住更加认真了些。
眨眼冬天便过去小半，杨树村在新年之前，先迎来了另一个值得庆祝的事情。
杨树村之前种下的土豆已经成熟，可以开始收获了。
令杨树村的村民意外的是，这批土豆的长势非常好，明明是灾年，却跟往年正常的产量差不多。
除去需要上交的部分粮食，剩下的足够杨树村的村民们过完这个冬天，甚至能过个好年。
刚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奶奶，第一反应就是看向懵懵懂懂的茉莉和家里那方仍旧生机勃勃的菜地。
她大概知道这都是茉莉的功劳，虽然没有明说，心里却有些担忧。
于是从那以后，茉莉莫名发现奶奶好像更关照自己了，换着花样给自己倒腾各种美食。
村里人不知道时奶奶心里的担忧，只以为是杨树村的苦日子熬到头，各个都是喜气洋洋的样子，路边碰见颗野草都觉得格外漂亮顺眼。
连带着茉莉也整天跟着瞎乐，她甚至还学会了好几道用土豆做的菜。
另外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小家伙的知识储备直线上升。
虽然比不上小六，但至少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也会数十个数了。
在此期间，杨二婶和玉梅也想把自家小孩塞进来一起读书，但时奶奶却不肯。
除了发现茉莉不太喜欢杨虎之外，也是觉得张香桂教两个娃娃刚刚好，不会太累，也比较仔细。
更何况时奶奶早就去问过张香桂，知道她没有一次教太多小孩的意向。
不过时奶奶也没直接拒绝，而是让她们去找其他人。
“村里不是还有那么多知青吗？你们也可以去找他们，何必非在香桂这里挤着。”
一语惊醒梦中人，她们两家便合计着一起找了个知青帮忙教自家孩子认字。
但不知怎么的，她们找知青教读书的事忽然在杨树村里传开了，那些村民们各个都跟着学。
杨二婶她们眼光高，选的人还算本分，自己也愿意给不少好处，双方还算相处融洽。
可其他的村民们就不一样了，有想白嫖的，也有跟知青性格不合的，或者是小孩实在太顽皮，教不来的。
总之，杨树村因为这事，混乱了好长一段时间，闹出不少事来。
村长看不下去，干脆不许村里私自找知青教书，要是真想让自家小孩读书，就自己想办法送小孩去学校里读小学。
这才算是平息了这场闹剧。
事后杨二婶她们忽然跑来时家，跟时奶奶表示自己并不知情，事情也不是她们泄露的。
“时婶，我们真没往外说过这事儿，我们也不知道是哪个瘪犊子宣扬出去的。”
杨二婶家和王玉梅家受过时奶奶不少好处，生怕时奶奶因为这个事生她们的气，那她们估计连生撕了透露消息的人的心都有了。
好在时家两个小孩已经学过一段时间，小六更是把常用字都认得差不多。
张香桂也已经提出剩下的可以让小六自学，至于茉莉还小，可以慢慢来。
所以时奶奶这会儿也很淡定，反而还去安慰那两家人。
“不碍事，反正我本来也没想过一直瞒着，村里人迟早都要知道的。”
王玉梅两人这才缓缓放下心，露出个笑来：“还是时婶肚量大，不过这事的确是我们没做好，这东西就当做赔礼了。”
她们各拿出一张布票来，塞到时奶奶的手里。
“这可要不得。”时奶奶赶紧推拒。
这年头买什么都要票据，不然就是有再多的钱也买不到想要的东西，所以这一张布票可贵重的很。
杨二婶见她实在不肯要，忽然一个转弯，把票塞到了旁边跟哥哥玩的茉莉身上。
“时婶你就收下吧，马上要过年了，正好给俩孩子置办些新衣裳。”
她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时奶奶只好点头收下：“那以后你们家要是有什么事，都可以跟我说说，我老婆子能帮就一定会帮。”
杨二婶和王玉梅眼睛一亮，却还要故作推辞：“这算是我们俩的赔礼，哪里还敢要时婶帮忙呢。”
几个大人在堂屋里你来我往，旁边的小茉莉则茫然地看着自己身上突然多出来的两张纸。
虽然茉莉认识的字不多，却正好认识“布”这个字，她惊奇地拿着票指给小六看。
“小六哥哥，布！”
小六眼皮子一抬，短暂地瞥了眼茉莉手里抓着的布票，紧接着又投入到手里的书本中。
“这是布票，不要弄丢了，等会交给奶奶。”
茉莉拿着布票，乖乖的应了声好，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认真读书的小六。
这本书是香桂姐姐给他的，似乎是什么名人的大作，小六拿到书以后高兴的不得了，恨不得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抱着书看。
但时奶奶不让，说是对眼睛不好，一天只准他看两个小时。
现在正好是时奶奶答应他看书的时间，所以这才抓紧时间看书，连头没抬一下。
只是可怜了茉莉，她年纪小，学的没有小六那么快，这本书的字一半多都是她不认识的。
所以小六在看书的时候，她只能在旁边看着。
以前小六的注意力一直都在她身上，茉莉半点感觉都没有。
现在小六的注意力没再放她身上，她这才意识到之前小六对她有多好。
茉莉虽然心智比普通小孩子更单纯天真些，却是个知道好的孩子。
所以尽管她觉得无聊，却还是乖乖待在一旁，等哥哥看完。
时奶奶送走杨二婶两人，转头就看见茉莉一个人窝在小六旁边，攥着两张布票，小鸡啄米似的打着瞌睡。
她没打扰认真读书的小六，伸手把困倦的小茉莉抱起来。
茉莉感觉自己落入一个熟悉的怀抱，稍微了清醒一点：“哥哥看完了吗？”
小六听到这句话后，这才发现茉莉竟然在旁边坐着打瞌睡。
他动作一滞，赶紧合上书本，跳下椅子跟在时奶奶旁边，神色有些懊恼。
时奶奶倒没觉得怎么样：“我把她抱进去就行。”
小六挎着脸，声音都有些恹恹地：“我都没有注意到茉莉困了。”
“没关系呀，我刚刚不是也没注意到吗？”
“可是……”
时奶奶看到小六懊恼的神色，仔细想了想，这才开口：“你不用觉得难过，你没有做错什么。”
“茉莉是你的妹妹，你不需要因为她睡着了而你没注意到这一件小事而感到难过。”
“而且小六，你看，茉莉并没有怪你，你也不需要怪你自己。”
在时奶奶的怀里，茉莉虽然还是有些困倦，却努力的撑起小脑袋，认同的点点头。
“是茉莉自己困了，下次茉莉会自己回房间里睡的。”
“小六哥哥可以继续看书哒，小六哥哥看书的样子特别好看！”
茉莉说话的时候，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会微微弯起，看起来可爱又真挚。
小六懊恼的神色这才慢慢消散，他慢慢止住脚步，第一次主动跟茉莉分开。
“那…那我先去看书…茉莉你好好睡觉吧。”
因为不熟练，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有些磕磕绊绊的，但好歹最后成功说完。
茉莉朝他挥了挥小短手：“小六哥哥午安！”
“…午安。”
小六回到堂屋里，这里是时家除了院子之外最敞亮的地方，所以他经常端着椅子坐在这里看书。
而在他刚坐下没多久，时奶奶便从卧室里出来，手里还拿着一个布袋子。
她直直地朝小六走过来，然后把布袋子往小六怀里一塞。
一股温热的感觉顿时出现在他的怀里，像是怀抱了一个小太阳。
“天气冷，堂屋里风大，这个暖水袋你拿着，厨房里备着热水，冷了自己去换。”
“看书的时候注意些时间，别看太久了。”
小六盯着暖水袋看了半晌，才轻轻地嗯了声，而时奶奶早就已经回了房。
茉莉一觉睡醒，又恢复了活力，她最近迷上了跟村里的朋友们一起打雪仗、堆雪人。
经常有人跑到时家喊她们一起玩雪，今天也不例外。
翠芽过来以后，茉莉跟时奶奶报备了一声，拉着小六就想往外跑，却被时奶奶眼疾手快地拉住衣领。
“慢点，先戴好手套帽子还有围巾。”
时奶奶一个个地给两个小孩戴上，给小六戴手套的时候，意外地发现小六的衣服似乎短了一点。
她上下打量两眼，迟疑地开口：“小六你是不是长高了？”
小六一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发现袖口那里的确比以前短了一点，但不仔细看的话看不出来。
“好像是长高了一点点。”
时奶奶眼角弯出深深的褶皱，眉眼带笑：“看来小六是长高了呀。”
她忽然想到什么：“小六你是不是不知道你自己的生日啊？”
小六点了点头，他的确不知道自己的生日是什么时候。
时奶奶于是开口道：“那要不就把你来我们家的那天当做你的生日？”
小六点点头，嘴角抿出一点笑容来：“好。”
茉莉的声音插进来：“那我呢，茉莉是什么时候生日呀？”
时奶奶笑着揉了揉她的小脑袋：“茉莉的生日是在茉莉花开的时候，得等到明年了。”
小家伙围着小六转圈圈：“茉莉最喜欢茉莉花啦！”
“好啦，翠芽那丫头不是还在外面等着你吗？”
茉莉停住脚步，带着手套的小手拍了拍自己的小脑瓜。
“哎呀！我把翠芽姐姐忘记了，奶奶再见！”
说完茉莉牵着小六的手，匆匆忙忙地往外赶，清脆的声音一直传到房间里。
“翠芽姐姐，我们来啦！”
“快走快走，杨安他们就等你们俩啦。”翠芽活泼的声音紧接着响起。
几个小家伙蹦蹦跳跳地往外跑，在雪地里留下一连串黑乎乎的脚印。
小孩子们去的地方是村中间的广场，那里地势空旷，而且地面比较平整。
等在这里的几个小孩早就开始了一轮打雪仗。
小茉莉刚到达这里，不知从哪里飞来一只雪团子，啪嗒砸在她的小脑袋瓜上。
给小家伙砸得怔住，半晌才回过神来，小嘴巴一撅，气冲冲地加入战局。
翠芽和小六自然是站在她这边的，特别是小六，他身子灵活，攥着雪团子冷不丁就会砸人一下。
他甚至还特地瞄着那些砸茉莉的人砸回去，格外记仇。
惹得原本互相伤害的那两帮人一转攻势，合力对上后来的三个小家伙。
几个小孩打打闹闹着，小六余光忽然注意到村子里有人形色匆匆往村长家去。
这一个晃神间，就有一只雪团砸到他的身上，他被砸的一个趔趄差点摔倒。
杨平刚好在他旁边，见状伸手扶了下。
他注意到小六的视线，也看见了那些人：“那些人是去我家的。”
小六闻言疑惑的看过去：“出了什么事吗？”
“我也不知道，不过今天我爸去了趟镇上，那些人可能是因为这个事去找我爸的吧。”
其他人见他们俩停下来说话，也纷纷凑过来，正好听到杨平的话。
“找村长做什么？难不成是粮食出什么问题了？”
杨平也同样不解：“应该没有吧，我昨天还听我爸说，这些粮食省一省，够我们吃到开春呢。”
这一群小孩，除了茉莉每个都尝过饥饿的滋味，虽然有杨平的话，这会儿却还是生出几分慌张。
忽然有个小孩冒出一句：“要不我们去村长家打听一下，看看到底怎么了？”
这句话一出，一群小崽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显然都动了心。
杨平作为村长的儿子，有些犹豫：“不太好吧，万一我爸不想让其他人知道，那我可就完蛋了。”
杨安却没他这么多顾忌：“哥你怕什么，我们这么多人呢，发现了顶多就是被骂两句。”
“再说了，你难道不想知道咱爸在做什么吗？”
杨平显然被说动了：“那先说好，要是被发现了，你们可不许丢下我自己跑了啊。”
“杨平哥放心，我们肯定不会抛下你一个人的！”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