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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飞雪衰草,古木连空山无数 ...

  •   次日,张无忌醒来,揉了揉眼,却见山洞中只有他一人,正有些心慌。忽见何以言从外面走进,面色从容,身上衣裙一丝不乱,张无忌赶紧将自己有些皱巴巴的外衣扯平,笑着打招呼道:“何姊姊早!”
      何以言点了点头,道:“我摘了些野果,放在外面。”转身又走了出去。
      张无忌也没甚么可拾掇的,稍微整了整头发衣服,便也钻出山洞。

      外面天色已经大亮,洞外搁着一块小小石板,显然用水洗过,上面放了五六枚山果。不远处何以言却正在舞着一套剑法。张无忌看了一回,心中佩服,想道,何姊姊比我大不了几岁,武功却那么好,原来她是如此努力刻苦。

      何以言练完了剑法,才缓步走过来,却有些没头没脑地问了一句:“你寒毒发作得频繁么?”张无忌道:“还好。”何以言道:“我小时候也中过寒毒,有幸吃了一枚灵果治好。我还记得那地方,咱们再去找找,说不定还能寻到一二。”张无忌本来已经绝望待死,听了此言恰似黑暗中又有了一丝光芒,顿时精神大振。张无忌感激道:“何姊姊……唉,我真不知道怎么感激你!”

      何以言自昨日起,脸上便不曾有过半丝笑容,此时轻轻抿了抿唇,神情略柔和,道:“也许找到,也许找不到,可别抱太大希望。”张无忌点了点头,便随着她往深林中走去。

      昆仑山中地形复杂,两人弯弯道道不知走了多少山路。高高低低翻过了好几个峰谷之后,何以言指着前方山林,“前面就到了。”她忽然想起一事,道:“你等一等,我师父的墓在附近,我须得拜一拜。”
      张无忌点头跟着,只见一方很不起眼的墓,小小的石碑,刻着“恩师苍穹子之墓,不肖徒何以言谨立”几个字。张无忌心想,原来何姊姊是另有师父的。
      何以言磕了头,又用双手细细将墓碑上积雪拂去,张无忌便也跟着恭恭敬敬鞠了个躬。

      何以言三年前在此拾到朱果乃是春天,此时正值冬季,深雪掩埋,藤枯枝败,别说花果,就连青叶子也看不见一个。张无忌见了这状况,心中先凉了半截,道:“何姊姊,多半不会有了,咱们走罢。”
      何以言道:“好容易来了,怎么能走!你在下面找,我上去寻看。”那积雪甚厚,掩没古藤老树,何以言抓住一把藤蔓,运起内力震动,将那积雪抖落,随即自己试了试藤蔓结实程度,便慢慢往上爬去。

      张无忌在下面看得胆战心惊,只生怕她摔下来,眼见着何以言抓着藤蔓爬了五六丈高,又上下翻找,似乎也无所获。见何以言还要往上攀援,张无忌忍不住叫道:“何姊姊,你下来罢!这大冬天的,哪会有什么灵果。你、你不要再往上啦!”何以言也不理会他,只说了声:“不要吵闹!”冬天悬崖风大,她声音被吹得断断续续的,也听不真。

      张无忌十分焦急,又无可奈何,只得看着何以言攀着藤蔓在峭壁上移动,越爬越高。寒风呼啸,似乎随时都可能将那竹青色的纤细身影吹掉下来。这倔强少年不错眼地盯着峭壁上那处,忽觉得眼珠子酸痛得紧,仿佛有泪水要掉下来。

      忽然,那天边一道黑影直俯冲下来,竟是一只黑鹰,那鹰直直向峭壁上的何以言扑去,张无忌大叫道:“何姊姊小心!”自己向她下方冲去,只怕她掉下来。

      何以言本来在细细翻找,听得风声反射地回手一剑刺出,将那鹰扑击之势挡了一挡,只是同时手里也一轻,却是藤蔓断裂,整个人往下落去。何以言叫声“不好!”急忙提气轻身,虽然无处借力,也稍稍平衡身体。好在这一片峭壁上爬了无数古藤,何以言不过向下掉落了丈许,便又抓住一根粗大的藤蔓,稳住了身体。她见那黑鹰又扑过来,情知今天是没法子了,于是一手挥剑抵挡,一手抓着藤蔓慢慢往下滑去。待到离地丈许,她便纵身跃起,一剑刺穿了那黑鹰脖颈,自己轻轻巧巧落地。

      张无忌赶上来,劝道:“何姊姊,咱们走罢。不必找了。”何以言又望了望那峭壁,情知自己已经将这片地方翻了个遍,以自己目力,如真有红果,又岂会看不见?大约是真的没有了。她望了望张无忌,心想自己也算是仁至义尽了,救不了这倒霉孩子,乃是天意如此,于是便也道:“没法子了,下山吧!”
      张无忌却注意到她裙上撕破多处,手上也刮破了皮,又是感动,又是心疼,鼻子一酸,见何以言已经走出五六丈远了,赶紧也跟上去。

      谁知下午时分,又下起了大雪,风卷雪粒,直如尘暴,令人寸步难行,好容易等到风停雪住,已是天黑。何以言带着张无忌找到一户猎户人家,何以言同他们分说几句,解下裙上一枚佩玉为酬,便住了下来。

      只是这猎户贫穷,统共只腾出了一间屋子,何以言看看那简陋兽皮稻草铺成被褥,又瞧瞧张无忌,想了一想,便道:“你去睡在那床上。”拎起床上一块不知什么的毛皮,铺在屋角,自己盘膝坐了上去。

      张无忌万般不肯,道:“何姊姊,还是我睡地下罢!”何以言摇头不答。张无忌与她同行一路,晓得她是说一不二的,只得勉强睡下。待到半夜,张无忌醒来,只觉得身上又开始发冷,正是寒毒来袭的前兆。他抱着肩膀缩成一团,却见何以言歪在墙边,迷迷糊糊睡着,便咬着牙不让自己发出声音吵醒了她。

      只是终究痛苦难忍,张无忌悄悄起身穿了鞋,便要往外走,何以言极是警醒,睁开了眼,发现并无外人,便迷迷糊糊问道:“怎么回事?”张无忌含糊道:“我……方便。”何以言白天累得很了,又心有隐痛,确实有些心力交瘁,于是一歪头又睡了过去。

      张无忌走到屋外,只见满天星斗,他留恋地望了望身后,忽然一咬牙,发足便狂奔,也不管方向,只往深山老林中钻去。不知跑了多远,估摸着再也找不到原地了,张无忌方才停了下来。他伸手取出怀中一柄短剑,轻轻抚摩,自言自语道:“何姊姊,我总是带累你,实在过意不去,反正我也是快死了的,你待我好,我来生再报答你。”这短剑是他悄悄拿的。何以言眼下使着一套合鞘的双剑,这短剑是她以前常用,本是一双,却遗失一柄。何以言喜欢这短剑轻便华丽,虽然不用了,也权当挂饰系在裙上。张无忌想道:不告而取谓之盗,这事做得不太好,不过看何姊姊样子,这剑应当不是很要紧的事物。他休息了一回,紧紧握着这锋利短剑权当防身,往深山中去了。

      何以言昏昏沉沉,黑甜一觉直到天明,却发现张无忌杳然不见,倒吓了一跳,忙询问那猎户夫妇是否见过,却都不知。昨日下半夜又下了一场雪,却将踪迹全然掩盖。
      何以言嗟叹一阵子,看这光景,竟然是张无忌自己走了。不过她也颇能理解这倔强男孩的想法,推己及人,倘若自己也是命在旦夕,寒毒发作万分狼狈,也定不情愿时时刻刻被一个外人看在眼里的。她却不知,虽然相识不久,张无忌却早已将她看做亲人一般。这也是何以言心怀磊落,种种所为,只随本心,毫不论利益得失,即使这一路上她对张无忌甚至都未曾露过几次笑模样,对方却早已铭感至深。

      只是这么一来,何以言只觉前路茫茫,毫无目标,思来想去,心想再滞留在昆仑山也没趣,不若干脆往中原走走。她不由掣剑出鞘,仔细摩挲那保养光滑的剑身,自言自语道:“剑啊剑啊,不晓得你可能够永远陪我护我,永不离我弃我?”
      她感伤了片刻,便也收拾心情,准备下山。何以言行在山路上,忽然听得身后一声婉转啼鸣,似若杜鹃鸟,她颇为诧异,想道,这时节哪里还有这等鸟儿出没!因偶然回头看去,却正瞧见三圣坳方向,隐有灯火,她怔了一怔,立在原地,忽然簌簌落下泪来。

      这般呆站了半晌,旁边树枝上忽有积雪落下,发出一声轻响,何以言回神过来,自嘲一笑,摇了摇头,径自继续往前走了。
      只是行不数里,却发现一转弯积雪处,似乎有人倒卧。若是平时,何以言倒未必会管这闲事,只是她此刻心中怅然若失惶惶惘惘,只想给自己找些事做,于是便过去拨开积雪,将那昏倒僵死之人挖了出来,预备做一回善人。若是死尸,那便就地挖坑掩埋。

      何以言将那人翻转过来,伸手探他鼻息,虽然气若游丝,却还活着。她再一看,这人似乎脸上有些面善,忙揭了他兜帽细看时,竟是武当四侠张松溪!
      何以言大惑不解,不知这人怎地到了这里!还险些倒毙路边。只是此刻却不是疑惑思考的时候,她不敢怠慢,忙将张松溪半扶半拖地弄到背风雪薄的地方坐着,自己伸掌按着他背后大穴,预备输送功力为他驱除寒气。只是她手掌刚触到对方背上,却吃了一惊。原来张松溪竟身有内伤!而这内伤……分明来自和她同宗同源的玄天无极功!

      何以言虽然心中刹那念头转了千匝,手上却不敢停,她对玄天无极功极为熟悉,当下缓缓输入自家内力,护住张松溪心脉,细细助他理顺气血。
      不过片刻,张松溪发出低微一声呻吟,已经醒转。他低低咳嗽几声,声音微弱地道:“在下武当张四,多谢朋友出手相救。”却听见背后传来少女娇嫩声音道:“张四侠,打伤你的人,可是我爹爹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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