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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8、布鲁克林有棵树 敬我们草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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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缕晨光透过浅色纱帘照进房间,床上抹茶绿的被单早已被平铺,阳台盆栽的多肉开始进行光合作用,家里还没人醒。
孟灯正在洗漱,她不是早起的一类。很确切得来说,她昨晚近乎没有睡着。
没有任何一本经典可以装下少女的胡思乱想和朦胧感情,她好像回到高中时代,但从不想未来的她不是在回忆,而是透过记忆比对幻想中的二十岁。
十七岁,她以为自己需要赶乘在蝉鸣的余烬前,苦中作乐让少时欢喜变得纯粹而天真。
二十岁,她想感情已不再是必不可缺,还是有一些期冀,对一场美好的爱情。
孟灯啊孟灯,在情思最敏捷的时候,遇见同样的恋人是人生选择的难题,不过还好,成年人的她知道人生不是答卷,也没有选择A和PlanB。
洗漱完换了身衣服,走到小区楼下买早餐。
两个包子,一杯豆浆。蒸笼上腾腾而上的热气,肠胃被洗的暖意,还有几分犯困。
时间是早上7:21。
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有人说是十七八,有人说是青年时,然而这样说,美好的时光覆水东流,失去不可再得。或许小小地以为,清晨美好,我们就都可以持久地拥有美好时光直到死亡了。
吃了早,孟灯选择慢悠悠围着家不远处的湖走了好久。一路上,看见骑电瓶车上班的白领,穿着精致的衣服,踩着擦得锃亮的皮鞋或漂亮的高跟鞋。
看见退休后的老人相伴着买菜,在广场上跳舞,在互相谈笑。看见人晨跑,也看见一脸疲态的人像是刚下班。
不知不觉,孟灯走到了南中。仿佛是高中三年的记忆已经刻入脑海,她失笑,走进了旁边的书店。
说是书店,不如说是一个收藏旧书的书屋,随处是书,书柜上便算了,干净的地上、桌子上,甚至几处椅子上,都摆了书。
“孟叔,怎么过新年还开店?”孟灯一踏进去,就看见熟悉的身影戴着老式挂脖眼镜正在对照纸单寻找什么。
老人回头,抬了抬眼镜,然后惊喜道:“孟灯?新年好啊小朋友哈哈。”
“新年好。您这是在?”
“家里来了小娃子,吵吵着要读连环画,我这不趁个大早来找找。”
“需要我帮忙吗?”孟灯主动提。
“是哦你以前比我还熟书的位置,不过前不久我准备转店了,早把很多书都送小朋友了。”老人笑脸呵呵,“你也随便翻翻看吧,遇见喜欢的我也送你了。”
孟灯想,孟叔的年纪是大了,关店好好休息也好。不过不知道转了店又是做什么的,她便问了一句。
“也是书店,卖的书比我这老头子的时兴,娃娃们爱看就好。”
孟灯笑了声,还是和老人一起在书堆里翻找。最后找着了一些旧书的绝版 ,也找着了连环画。
时间过去一节课,她抱着几本书又走上街。
顺着学校的路往下走,不会儿就路过几家铺子。高中时和陈方枝她们最喜欢吃的藤椒牛肉面、咖喱牛腩饭、必不可少的避风塘……
记得陈犹帮她带的那份番茄牛腩,好酸。请客的芋圆奶茶,初次竟然点了全糖,甜得她心疼自己的胰岛。
路过书店,她和陈犹曾在这里被周适撞见,大概也被误会了。也不算,只是没有公开。
和陈犹在角落翻书看,一待就是一下午,直到周五的天渐渐昏黄,再一同走回家。骑车只要十分钟的路,她们偏偏要走上半小时。
在这条街上,孟灯数过,有23棵蓝花楹。她爱蓝色,所以曾拍下照片上传空间,配文:再见不到下次花开。
在她的初中。她原以为是和陈犹的告别,和自己青涩暗恋的告别。只是后来再见面,至如今,命运竟轻描淡写,落笔成谶。
高一军训,孟灯曾进图书室借了本诗集。有一首诗叫作《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原来蓝花楹有个花语,也是如此。
在绝望中等待爱情。
孟灯暗笑,盯着干枯的树干看,上面东一枝西一枝地挂了红灯笼,别样的喜庆感。
时间8:21。
孟灯走过了曾经和另一人一起的路,然后在尽头,孟灯站立了。
抱着一堆书,穿得也随意。一身短款蓝色羽绒服,搭配白色长裤,没围围巾,长发披散着。站在街对面,清清冷冷的,像个透明的瓷娃娃。
陈犹勾起一抹浅浅的微笑,温柔而疏离,刺得孟灯心里痛痛的。她乱神,有些错愕。
命运便是如此,不听人安排。原以为分别将有一场盛大的仪式,没想到没有长亭古道,也没有西风瘦马,只是逐渐没有联系,再见面也如陌生人。
原以为重逢应该体面,在同一次航班的飞机上,在咖啡馆或西餐厅里,在相约的一个宁静的晚上。但总该不是,她手里抱着书,还有家人的早饭;而他,手里还拎着刚从超市带出来的塑料袋。
她突然笑了,笑得天真而坦诚,然后静静看着他。
两街之间,车来人往。他的身边是甜品店,她的背后是条河。像是两场舞台的幕布。
他迈步了,缓缓向她走来。穿过车流,穿过人群,在那个四通八达的十字路口,他选择直走,来到她身边。
记忆中的脸庞逐渐清晰,停在眼前。他已经褪去青涩,褪去迷茫,留下的只有坚定,有野心和目标,有疲惫和成熟。
他勾唇笑,也弯了眉眼,像一座桥。
哦,还有他的柔和。
“孟灯,好久不见。”他低声开口,竟有些哑,有些颤。
他的气息再次出现在她的呼吸之间,她仅用了几秒去接受,而后便是习惯。不是橙花,是沉香。
孟灯低头看脚尖,和他的距离。教室里的一块瓷砖。
然后,一点点缩小。直到两人身处同一个隐形的方格里。
她的头点在他胸口,靠在他肩头,闷闷地说:“好久不见,陈犹。”
好久,她们不发一言。
“书重吗?”语气这般熟稔,仿似不曾分离。
“还好。”她有些忍泪,但一开口,没忍住,就将泪埋在他的衣服上。
“孟灯,我很想你。”陈犹缓缓抱住她,贪恋般感受她的存在。这个魂牵梦绕的,曾和他热恋的女孩,还是如今。
孟灯松手,书落了一地,而她拥上他,拍着他的背像安抚孩子,“我在这。”
手蹭过他的脸,摸到一滴湿润。她有些笑他,“怎么哭了?”
他说:“今早上,不好看,我。”
没关系的,没关系。
可能老天有人见我们有情人,希望早些重逢。
孟灯没说。
“我在等你。太久了,不再等了。”
“现在,就刚刚好。”
她说着,陈犹抬手,将自己手上的戒指褪下来,戴在了她手上。
早一点,晚一点,我们都注定会相遇,会发生今天的故事。其实一点也不早,一点也不晚。
他笑着:“刚刚好。”
看她婆娑,看她涟漪。
而此世间,他惟愿做她轻盈着陆的湖。
见草长莺飞,观浮生物语。
和她,只她。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