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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故人相见不相识7 原来是救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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见她收下,澄慈真人放松了神色,转身道:“走吧。”
林七竹却道:“我已经到了。”
他回转身,见她指着青石的尽头,道:“这么点路不劳烦师尊的,我跑过去就可以了。”说罢,她提起裙子,风一样冲出伞外。
澄慈真人不由自主上前一步,又停住。
林七竹冒着星星点点的雪花跑到门廊下站住,回头冲他挥手,笑着喊着:“我要进去啦,师尊你也快回去吧!”
澄慈真人看着她,半晌,微微垂下眼睫。林七竹说完那一句,也不再等他回应,转身就进了院子。
进了屋,她拍去身上的落雪,看到手里的木盒,走到柜子前将它塞了进去,然后便拿起门后的锄头,下地去了。
最近地里的瓜果长势好,她摘了根黄瓜,在裙子上擦了擦就放进嘴里。水分很足,就是没什么味道。
“怎么回事……这决怎么用在冬瓜上行,用在黄瓜上就不行了……”
她嘀嘀咕咕,掏出小本子打算再改变一下两块黄瓜藤的对照条件,就听到院子门口响起敲门声。收了小本子,她推开门一看,是个有些脸熟的身影。
“七竹师姐……”
七竹盯着眼前了人看了几秒,恍然:“你是叙岚师弟?”
那天在大殿里质问她林念念到底去哪儿了的小少年。
“是我,没想到七竹师姐还记得我。”
“师弟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我……”
看着眼前神情赧然,眼神有些多少的少年,林七竹让开半边身子,莞尔道:“进来喝杯茶吧。”
叙岚觑了她一眼,点头进入院子。
看着院子里几块被翻动过的土地,还有缀着果实的藤架,叙岚明显怔愣了一下,磕磕巴巴道:“七竹师姐的院子……好别致。”
林七竹在一旁的矮桌边弯腰给他倒茶,笑着道:“师弟吃冬瓜吗,我这里有特别甜的冬瓜,拿回去煲冬瓜汤特别好。你坐着别动,师姐去给你摘几个,你拿回去吃。”
“不用……”
“拿着吧,这冬瓜真的甜,你就别跟我客气了。”她笑眯眯把一个大冬瓜塞对方怀里,拍了拍手,抬头一看眼前的人,两人的表情都有些微妙的僵硬。
叙岚的僵硬是因为他没想到林七竹是这样一个人,让他想起下山游历时,一些村落里的农妇,成天就知道绕着那一亩三分田转,对人总是有过度的热情,憨厚却愚蠢。他觉得修仙之人绝不该这样,修仙的人,应该都和念念师姐一样不食人间烟火才对。
而林七竹的僵硬是因为她忽然反应过来,面前的人并不是□□奶茶的同事,而是一个可能已经进入辟谷阶段的修真人士。
“咳咳……谢谢师姐,这瓜我回去会好好……”犹豫了一下,叙岚艰难道:“好好保存的。”
“不客气……对了,你今天来找我有什么事?”
叙岚这才想起正事来,将冬瓜放到一旁的桌上,从怀里掏出一个小锦囊,道:“七竹师姐,我今日其实是来感谢你的。”
“感谢我?”
“嗯!谢谢你把把那副躯壳让给念念师姐。”
林七竹一怔,脸上的尴尬和笑容一并褪去,但是很快,她又恢复了浅淡的微笑,问:“你和林念念关系很好吗?”
叙岚挠了挠后脑勺,道:“不瞒你说,我和念念师姐说话的次数屈指可数。”
林七竹奇道:“那你为什么这样为她?”
少年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道:“我本是中州金麟人士,但从小就被爹娘遗弃,是被出岛历练的师兄师姐们捡到,才带我回流云岛。七岁时,我上山拜入藏云宗,但那是只配待在外门做个洒扫弟子。大抵是因为小时候没吃饱饭的缘故,我身量一直长得缓慢,再加上家世没有依傍,功夫也不拔尖,在外门那段时日里没少被人欺负……”
少年说起这段往事,眼中透出柔软和羞赧,好像回忆起什么珍贵之事,连语气也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有一次我又被一群师兄欺负,是路过的念念师姐救了我,她跟我说,修仙一途看资质,不看身量,我比他们都有天份,只要勤加修炼,就一定能通过拔擢会拜师进入内门。后来我当真拜入了我师尊武曲真人门下,那些欺负我的人如今见了我,反都要向我作揖,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念念师姐的一句话,我怎么能不感激她!”
“……”林七竹有些傻眼地看着眼前情绪激动的少年,她原本想说虽然林念念的鼓励给了你很多信心,但有没有可能你的资质的确不错呢?毕竟对一个金丹期的人来说,想要感知探测凡人的灵力场是很简单的事情。
不过这么听起来,那位念念姑娘的确是个很温柔的人。她手里剥着豆子,道:“说起身世,咱们倒是差不多。”
叙岚却像是她说了什么不该说的话,立即反驳:“那不一样,我听他们说,七竹师姐你爹娘以前就在流云岛上守桃林,你又没吃过山下的苦,我小时候可是连饭都吃不饱,还差点被妖怪捉去吃了,若非运气好,此时早就不坐在这里了!”
“金麟……妖怪……”林七竹低头思忖,忽然眼睛一亮,回忆起自己儿时和卫意如第一次去金麟遇到的一桩事。
那时金麟城有个叫李家巷的地方,每到夜里总有孩童失踪,卫意如和赵毅决议追查此事,后来发现是一只姑获鸟妖作祟。这鸟妖狡猾,知晓自己不是卫意如的对手,便设计引诱了卫意如身边的这群小师弟小师妹进入陷阱当人质,当时林七竹掉的陷阱是个山洞,里头就有个四五岁的小娃娃。
小娃娃不知在陷阱里待了几日,早已高烧不断,命在旦夕,林七竹那时虽也才九岁,但谨记澄慈真人卫道者舍己为人的理念,把自己乾坤袋里的水葫芦和丹丸全都拿来喂了小娃娃。就这么抱着对方在山洞里待了三天三夜,直到她自己都被饿晕过去不知几回,才被擒获姑获鸟的卫意如寻到。
醒来后,卫意如说那小娃娃已经安置妥当,她便没有再追问了。
“当时差点捉你来吃的妖怪可是只姑获鸟?”
“没错,师姐如何知晓?”
果然是他!当初那个被她抱在怀里的小娃娃竟然就是叙岚!
“其实那时我……”林七竹兴高采烈,张口便要说一说这段缘分,对方却愤怒打断道:“一定是我师兄告诉你的吧,师兄怎么什么都往外说,我都不记得那时的事情了,他却总是反复强调,而且那都是小时候的糗事了,要是换做现在,那只姑获鸟才不是我的对手!”
林七竹:“……”
虽然想告诉她真相,但看对方明显不想提起往事的状态,她终究还是将那些无关紧要的话咽了回去,附和道:“嗯,你说得很对。”
叙岚师弟离开后,林七竹到田里选了个看起来又大又圆的冬瓜,临走时想了想,又多选了一个,两只手一边抱一个,往玉照峰而去。
她想起当年差点被姑获鸟害死,澄慈真人觉得卫意如对她这个师妹照顾不周,对他好一顿罚,这事儿算是她连累了他,得谢,当然,也谢他这次送来的珍贵药材,不然她可能还得再床上躺半个月。
可是到了门口却被陌生的灵侍拦了下来。
“主人和意如师兄都不在,你下次再来吧。”
林七竹看了看左右手的瓜,再回头看了眼长长的山梯,笑得狗腿:“要不,我在这里等他们一下吧?”
灵侍知道她的身份,想了想,没有再阻止。
于是林七竹在澄竹院的前院里找了个小石桌,乖乖坐着等两人回来。她望着院子里的一花一草,忽然想起很小很小时候的事情。
小到不知道是她几岁了,那时她双亲刚故去,孩童没有关乎生死的意识,只知道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见爹爹娘亲,于是在玉照峰上新鲜了两天后 ,她便开始哭着嚷着要下山找爹娘。她那时候刚学会走路,澄慈真人便只能满院子追着她跑。
那时候她还没有辟谷,说来惭愧,她直到突破筑基都没有辟谷,儿时吃得更多,偏偏澄慈真人已经多年不食凡间谷物,于是为了养活她,不得不在澄竹院开辟一间小厨房。
记忆里有那么一幕,是她伏在正在做饭的澄慈真人肩上,盯着这澄竹院的院门一边抽噎,一边想念爹娘,一边等着吃饭。
想到这些事情,林七竹不免低头会心一笑。忽而听得一声轻响,抬头一看,是不远处桐花树上的竹风铃掉了。
她起身走过去,弯腰捡起一看,是个做工粗糙的竹风铃,应该是出自孩童之手,边角写着一个小小的“玉”字。微微一愣,想起澄慈真人从前便喜欢做这些竹器,小时候她还跟着做了不少,这小风铃看着眼熟,似乎是她儿时所做,不过如果没记错,应当还未完工就被她丢到一边去了。
她正拿着着小玩意儿细看,忽听旁边响起一道急切的声音,历喝道:“谁让你动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