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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明月东风谁与共14 鹤拓教主。 ...
储湘站在远处,紧紧盯着枯木前的人,任由雨水打湿自己。
他现在嫉妒得发狂。他从没有见过这样的林七竹,就算被换魂、剜心头血,她都从未像现在这样,脆弱得像是一碰就要碎掉。
他忍不住想,如果献祭的是自己,林七竹会不会也这样伤心难过?甚至,他真想冲上去把她带走,关起来,强迫她忘掉这里发生的一切!
可是,他还记得在小院子厨房里,那个叫月宿是怎么告诉他的。
当时,那个人笑着对他说:“我教你怎么喜欢小神仙吧。她喜欢吃什么,做什么,我都告诉你……我当然会毫无保留的告诉你,这有什么奇怪的?我为什么要怕你抢走小神仙?小神仙就是值得被人喜欢啊!咳咳,首先嘛,你得学会尊重小神仙的想法,你知道什么是尊重吗?”
于是,理智终究战胜了嫉妒。
身旁跑过一个小小的身影,是那个叫南牙的小子。
他一把伸手拽住对方后颈,那小子却在他手下挣扎起来,冲着前方大叫:“七竹阿姐,不好了!又有人来抢小殿下了!”
储湘皱眉,起手就要把人提走,却见焦木前方的人有了反应,她微微直起了身子,苍白的脸转向了他们。
下山的路上,南牙已经将事情经过道来。
当初纳真身死,回龙寨溃散,一些人离开,少部分投靠了千花寨,但更多的是选择留在回龙寨生活。
这帮人当初起誓决不会再妄图复辟,只在山上当个普通人,可昨夜知道月宿献祭,便有人传信给在外流浪的回龙寨教众,月宿一死,那些纳真旧部便乘机找上门来。
林七竹赶到的时候,双方已经亮了兵器。
回龙寨一行人身穿蓑衣,头戴斗笠,为首的人是当初跟在纳真身边的护卫,林七竹听原封长老叫他猛青。
“猛青,如今南明时局已定,百姓好不容易可以休养生息,你何必再起战乱。”
“好笑,什么时局已定?哪里定了?如今百姓可都说庆王孽业在身,才使得南明天灾连连,而我鹤拓左使自愿献祭,还南明大地生机,时局不是在我鹤拓吗?这般夺回皇位的好时候,你们居然还想着把殿下藏起来,真是愚蠢不堪!”
纳真护在原封长老身前,怒道:“你们想要斗争是你们的事,别想拉上小殿下当借口!再不走,别怪我不客气!”
猛青轻蔑一笑:“不客气?”
他身后的教众闻言,皆跟着哈哈大笑起来,一副完全不把她放在眼里的样子,“长老,你已经很老了,你杀不死我们所有人。只要我们其中有一个或者,小殿下都必须跟我们走。”
“如果凭这个呢?”
原封长老忽得厉声,身后缓缓浮现一轮月色。
在场的人们比林七竹更先认出那是什么,猛青脸上更是出现一瞬的空白,随即眼神阴狠,低声:“教主的鸩月轮怎么在这里!”
他身后的教众面面相觑,手里的弯刀没有收鞘,却也不敢再上前。
原封长老神色威严道:“见鸩月轮如见鹤羽神,你等难道想对鹤羽神不敬吗?”
猛青身后的副手走到他身侧,犹疑道:“猛青,鸩月轮庇护教主,如今它在原封手中,她就是教主,我们不能对她动手。”
“去他妈的教主!”猛青一把推开他,恶狠狠看向原封长老。
老人满头白发,沟壑纵横的脸上已有些细汗。
猛青沉吟片刻,眉头一松,嗤笑起来:“鸩月轮要是选择了她,那早在三十年前她就坐上教主之位了。说,这鸩月轮是不是你们偷来的!”
南真气得拿刀的手都抖了起来,骂道:“你放屁!鸩月轮早就选择左使大人为新一任教主了!”
南封长老厉声:“南真!”
猛青闻言果然神色一松,笑道:“这么说来,我们的教主已经死了。既然这样,这鸩月轮更不该留在你们这帮人手中!你们就是一帮废物,要是庆王大军打来,你们非但守不住小殿下,还守不住我教神器,到时候罪加一等,鹤羽神都不会原谅你们!”
“没错!把鸩月轮和小殿下还回来!”
“别管他们了,杀上南禺山,抢回小殿下!”
猛青身后的人一呼百应,脚下的草地发出沙沙声响。南真挑开草丛,怒:“猛青,你们竟敢放蛇!”
“放蛇怎么了,咬死你们!”
“他们放,咱们也放!”
两边都忍无可忍,短兵相接,猛青手里的弯刀径直向原封长老砍去,“噌”一声,擦着原封长老手里的人头杖而过。
老人后退几步勉力站定,手里的人头杖已被削断顶端,木雕的人头咚咚滚落在地。
“猛青,你家人死在宫变之中,你想杀庆王报仇,我不阻拦,但小殿下身体有疾,年幼无知,不该成为被你利用的工具!”
“这事早由不得他了。别说他现在还活着,就算他成了具尸体,也要跟我们走。”
一刀落下,原封长老被气劲逼退,失去巫力支撑,她身后的鸩月轮如破铜烂铁般跌落在地。
猛青笑道:“果然,你根本不是神器的主人!”
他弯腰欲捡起鸩月轮,却被一道突如其来的罡风扫开,一道白衣闪来,挡在鸩月轮和原封长老身前。
“你是那个外乡人!”猛青一眼认出林七竹,当初纳真带着他们掳掠山下小姑娘时,他见过她被月宿带走。
他皱眉:“我们鹤拓自己的事,你滚开!”
林七竹的脸没有什么血色,雨水打在脸上,更显得她像是从水里爬出来的幽魂,冷冷道:“我不是外乡人,我是千花寨的人。有我在,谁也别想带走段季。”
“就凭你?”弯刀抡开,一分为二,一手一刀朝她劈来。
二人距离太近,林七竹已来不及催动魂心戒,唯有鸩月轮就在脚下。情急之下,气劲挑起鸩月轮,她想也不想,伸手便握。
“不可!”
鸩月轮是不可触碰的法器,因它周身弧线都是薄刃,没有可以手持的地方。林七竹一手握上,便感觉掌心剧痛,血流如注。
荡开猛青的攻击,利器骤然脱手。
提溜着南牙刚赶到的储湘见状,扔下人奔至她身旁。看到她手心被割裂的伤口,他浑身黑雾泛起,双目阴沉地看向回龙寨的人。
猛青并不惧他,拍去身上的野草还待上前,却听空气中一阵金鸣之声。刚才被他击落的鸩月轮在地上颤动起来,像是死物拥有了生命,腾空而起,身上的光辉越来越亮,圣光耀耀。
猛青神色怔然,下意识伸手去拿,谁知那神器却蓦地飞向那外乡女子。
众人也愣住了,打斗的双方都停了下来,视线齐齐投向林七竹。
南真喃喃:“鸩月轮认主了……”
“不可能!神器不可能认外乡人为主!”猛青怔愣一瞬后回过神来,面色赤红,怒不可遏,手持弯刀朝林七竹劈去。
原封长老怒斥道:“猛青,鸩月轮认谁为主,谁就是我鹤拓的教主,你不认教主,就是叛教!你们,是不是都要做鹤拓的叛徒!”
那些跟随猛青而来的教众再次面面相觑,他们只是更赞同纳真的理念,想挟太子复辟,让鹤拓也重登荣光,绝对没有想过要背弃教旨成为叛徒啊。
何况,如今鸩月轮重现于世,可见鹤羽神仍在庇护着鹤拓,他们哪里敢对自己的主神不敬。
终于,有人扔下兵器,俯身叩拜。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很快所有人都放下手中兵器,朝着林七竹跪了下来。
“你们疯了吗?她根本不是我们鹤拓的人,甚至不是南明人,她怎么可以当我们的教主!”
猛青双目赤红,冲着跪拜的人歇斯底里,见无人回应,举刀指着林七竹,怒道:“一定是你做了什么手脚,欺骗大家!”
林七竹的心很乱,她甚至有些不知道自己现在该做什么,只知道面前的人很烦。于是她皱了皱眉,那鸩月轮却仿佛有所感应,刃光闪烁着冷冽的光辉盘旋到猛青的面前,丝毫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丫头!”原封长老突然出声,林七竹骤然回过神来,鸩月轮也随之迅速飞回她身后,隐入虚空。
鸩月轮一离开,猛青的脚就软了,看了眼叩拜的众人,他忽得悲愤低吼:“可笑!真是可笑!鹤拓完了,鹤拓完了!!!”
说罢,他状似疯魔,扔下弯刀飞奔离去。
回龙教众伏在地上没有起身,林七竹看着眼前这一幕还有些懵。
“你们……”
她有些茫然无措,可原本站在她身边的南真和原封长老也跪拜了下去。千花寨和回龙寨的人一同虔诚地伏下头颅,高呼:“拜见教主。”
林七竹看着眼前一张张脸,头脑有些混沌。
谁能告诉她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又是月宿留的后手吗?他怎么总是玩这样的把戏!
月宿!月宿!
她觉得胸口开始发烫,灵根在燃烧,好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烧成灰烬,和那棵樟树一样——
“丫头!”
“林七竹!”
林七竹听到有人在喊自己,可是眼前忽然陷入一片黑暗,下一瞬她就什么也不知道了。
再醒来时,人已经回到药舍的床上,屋子里满是药材的味道。
她坐起来,发现自己手上的伤口已经被包扎好了。侧目看去,老人坐在窗前,手里捧着衣物在碳上烘干,是她的被雨浇湿的衣裙。
“醒了,身上好点儿了吗?”
林七竹觉得自己好像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梦到燃烧的樟树、泛着白芒的神器什么的……
“鸩月轮!”她头脑忽然清醒,抬头看向原封长老:“我不是教主,它认的是月宿!”
可原封长老的表情轻描淡写,仿佛早就料到她会这么说。
“鸩月轮不会同时认两个主人,也不会受任何人摆布,月宿已经不在了,它跟随你,只有一个原因,那就是它选择了你。”
“不会的,一定是哪里搞错了,我连鹤拓的教义是什么都不知道,我……我修的是仙道,信奉的是道法自然,我还……”
原封长老打断她的不安:“是天意。”
林七竹一怔。
“哪有这样的天意,真是不讲道理……”她垂眸,想起那个一辈子被天意捉弄的人。
忽然,胸口那股滚烫的感觉又涌了上来,原封长老见她脸色不对,上前握住她手腕,一股古怪的力量从顺着经脉游走全身,那股灼热感顿时减轻了很多。
见她脸色好转,原封长老才道:“别怕,是涅槃蛊。”
林七竹抬起眼帘,目光疑惑:“……涅槃……蛊?”
原封长老盯着她的眼睛,半晌,无奈地叹了口气:“我早该知道,他连赴死都不愿让你看见,又怎么会舍得让你知道涅槃蛊的事情。”
老人拂去她肩膀上的一缕发,娓娓道来:“那孩子给你种了一道蛊,此蛊名为涅槃。蛊虫以精怪内丹为引,能治愈修行者破碎的灵根,一旦治好,它自己也就死了。”
妖丹……是那只勐的?
怪不得,怪不当时月宿反应那么奇怪,说什么也要留下它。
但如果只是这样,有什么不可以告诉她的?
她心中有一个猜测,抬眼看向眼前的老人,问:“炼制此蛊的方法,是不是很难?”
原封长老沉默一瞬,还是道:“妖魔内丹污秽,要炼成涅槃蛊,光是净化也要花上几十年。”
“没有那么久,月宿没有那么多时间……”她抓住老人的袖子,恳求:“这蛊他只用了短短几天就做出来了,他做了什么?长老,求你告诉我,他又献出了什么?”
“……他是灵脉,以其血肉喂养蛊虫,有奇效。”
林七竹瞳孔紧缩,抓着老人袖子的手垂了下来。
月宿做了什么,不言而喻。
原封长老低叹一声,起身走向门边的柜子,打开柜门,抱出里面的乌木匣子,又走回来放到她床边。
“本来这东西应该跟着他去的,但他秋月婶说太过可惜,就偷偷藏了起来。”
林七竹伸手抚摸过那黄铜锁扣,轻轻掀起盖子。
里头装着的是两套的服冠,苗家的样式,花样繁复精美,银冠打出花团和蝴蝶的样式,衣服上绣着飞鸟和五谷纹样。
银冠一旁还叠放着一条腰带,是她在花山节系过的那条。
月宿曾说,这条腰带还没有绣完,可现在,它上面的图样已经完整,蓝色的龙胆花缠绕相依,绮丽绝美。
“他这个人心思重,这匣子里的衣服,他是认真缝的,可他永远不会送到你面前。原本老太婆我也不该多嘴,可我们鹤拓总觉得人死不能带着遗憾,遗憾越多,魂魄就越重,上不了青天,可怜得很。”
老人将匣子递过来,林七竹机械地伸出手接过,搂在怀中。
指尖拂过那些繁复精美的花样,她又想起悬崖上,月宿那个未完成的吻。
什么是喜欢?
年少的她曾经那样喜欢李瑺玉,一想到他就会心生欢喜。谪仙一般的掌门,高高在上的师尊,受尽万人敬仰,却只与她亲密无间。特殊的待遇让她心生旖梦,甚至说出了想要做他妻子那样的话。
她曾以为,爱就是那样的。
爱是苦闷,是酸涩,叫她夜夜难眠,以至于想起那个人就会心痛。
可现在,她体会到了另一种情感。
爱是克制,是支持,是哪怕不圆满,想起对方时,却仍觉心田温暖。
林七竹抱着匣子,佝偻着背脊,肩膀微微颤抖,终于,嚎啕大哭。
原封长老脸上满是不忍,低叹一声,摸了摸她的头,把她揽入怀中。
“鹤羽神是翱翔天空的自由之神,你也是自由的。如果你不愿留在千花寨,随时可以离开,可你要是愿意留下,丫头,这里就是你的家。”
老人怀里有着和月宿一样的药材香气,林七竹闻着这样的香气,仿佛又看到了那个笑吟吟的青年,听到那银铃攒动的声音。
“小神仙,休息吧,今夜一过,我们就回家。”
我其实很想把月宿写得更完美一点,甚至很怕大家会觉得他拖延着没有很快自我牺牲,有陷入道德困境的嫌疑,但后来还是觉得,会胆怯、会不甘、会舍不得爱人和朋友的月宿更像个人。
然后,接下来要进入师尊的主场了,我知道有月宿的对比后,师尊更有病了……但小七已经不是当初的小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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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明月东风谁与共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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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欢迎观看。 文案末端有本文排雷,有主要男角色属性。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