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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大结局·终章 相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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观刑台之上,黑雾汹涌翻卷,凝结成诡谲莫测的魔纹,继而化作一张巨幅黑网,瞬息之间便将整座高台笼罩殆尽。
结界中央,天帝眼底闪过一丝阴鸷,他足尖轻碾地面,那些四处游窜的魔纹触碰到其周身金光,竟反其道而行之,攀附而上。
黑雾之中,一道身影缓缓显现。
天帝沉声冷笑道:“沉香,你终究还是堕入魔道了。”
沉香自黑雾中缓步走出,身着霜白战袍,长发如瀑垂落,发间那支玉青簪已被魔气浸染,昔日的清辉荡然无存,唯余凛冽的杀意萦绕周身。
天帝看清沉香模样变化如此之大,当即厉声喝斥:“应渊舍命护你周全,你却勾结魔族背叛天界,实属狼心狗肺,罪无可赦!”
“别再装了!”
沉香立于结界之外,语气森寒,杀意毕露:“你根本就不是真正的天帝!”
她抬指轻划结界,指尖所过之处,细碎的魔纹隐隐浮现,目光锐利如刃,直视着结界内那张伪善的面容。
“五百年前,你弑杀天帝,借傀儡秘术易容取而代之,蒙蔽三界众生至今!莫非真以为无人知晓你的罪行?”
结界之内,天帝身形骤然僵滞。广袖遮掩处,暗紫魔纹如蛇游走,此乃傀儡术反噬之兆,五百年间,纵他以仙力竭力压制,亦无法根除。
“桓钦!”
沉香咬牙切齿地喊出他的名字:“五百年前你残杀三位帝君、吞噬天帝元神;五百年后,你谋害唐周性命,陷应渊于不义之地!你丧尽天良,罪该万死,死不足惜!!”
“本尊乃三界共主,岂容你肆意污蔑!”
桓钦周身金光暴涨,结界随之剧烈震颤。他一脚踏碎结界一角,地面应声开裂,整座结界在强大的冲击力下寸寸崩裂。
沉香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嘲讽:“不过是偷来的尊荣与皮囊,还真让你忘了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桓钦眼底阴鸷翻涌,厉声喝道:“早该将你除之而后快!”
“你杀得了我吗?”沉香从容冷笑,随即结印释放魔气,魔气喷涌而出,在结界下方凝聚成一座诡异的魔阵。
沉香早已算准,桓钦生性自负,绝无可能困守结界之内,若他肯在结界里静待援兵抵达,那她五百年间所背负的冤屈、日夜承受的煎熬与等待,以及当下布下的全盘计策,都将付诸东流,终至功亏一篑。
“仅凭这破结界,也想将本尊困住?待本尊破界而出,必先取你性命,再灭应渊,届时三界都将臣服于我!”
桓钦绝不容忍局势脱离自身掌控,周身金光骤然暴涨,与阵中的魔纹发生剧烈冲撞。明暗交替之间,魔阵已然呈现崩裂之态,地面沟壑纵横,随金光迸发应声碎裂,漫天黑雾如退潮般顷刻散尽。
“沉香,我来助你!”
千钧一发之际,天穹之上骤然降下一道璀璨光柱,裹挟着上古秘文轰然坠地。万千符文化作金色藤蔓,缠绕住结界的裂痕,瞬息之间便将其修补完好,结界重归坚不可摧之态。
桓钦猛地抬头望去,只见萤灯立于观刑台一侧,指尖飞快点划,天界妙法阁的三十六件镇阁之宝悬浮于其周身,流转着奇异的光华。
“萤灯。”沉香心头一震,这位素来趋利避害、明哲保身的仙子,竟在此等危急关头现身相助。
萤灯语气决绝:“快,趁现在杀了他!!”
“萤灯!你好大的胆子!”
桓钦暴喝出声:“你竟敢背叛本尊?莫非忘了是谁提拔你掌管妙法阁?是谁赋予你今日之地位?”
“我没忘。” 萤灯眼眶泛红,过往种种如潮水般涌上心头:“是应渊帝君栽培我千年,授我仙法、教我处世。”
“即便我当年犯错,也不过命我在妙法阁静思己过,最重的斥责,不过是一句‘私心太重,恐日后酿成大错,该修心了’。”
“帝君镇守天界万载,身经百战,战无不胜,却从不居功自傲。身中邪毒之时,独自隐入地崖,连半分痛苦气息都不曾外露,唯恐惊扰三界安宁,如今却要被你这卑鄙小人污蔑,承受天刑——”
萤灯的声音陡然拔高:“我萤灯虽有私心,却也懂知恩图报!你想毁了帝君,我便要助沉香杀了你!”
“知恩图报?”桓钦喉间溢出一声冷笑,语带讥诮,“不过是个被应渊随手施舍几分恩情,便摇尾乞怜的蠢货罢了!”
“帝君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萤灯反唇齿相讥:“你连给帝君提鞋都不配!”
桓钦瞳孔骤缩,面色铁青。他此生最恨之事,便是旁人将自己与应渊相提并论,应渊生来便是天定帝君,三界众生皆称颂其名,而他却始终只能屈居副手,仰人鼻息。
桓钦掌心凝聚出一枚缠满暗金纹路的血色晶核,晶核之内,正是当年吞噬天帝元神后残留的仙灵残魄。
“破!”桓钦暴喝一声,将血色晶核掷向结界。
刹那之间,虚空剧烈震颤,结界之外的三十六件法器应声嗡鸣。其中七件法器不堪承受这般冲击,轰然碎裂。
“噗!”萤灯喷出一口鲜血,加速结印,口中念道:“帝君曾说,法器本无善恶之分,全看持器之人的本心。心若向恶,神兵亦能化身为魔;心若向道,凡铁亦可斩妖除邪。”
“我等器灵秉天地灵气而生,岂会认你这等奸佞小人为天尊?”萤灯眸中闪过决绝之色。
“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萤灯素手一挥,妙法阁至宝“九窍玲珑铃”迸发十二道清辉,凝聚成一座星阵。那些碎裂的法器残片在星阵中重新汇聚,她燃尽自身器灵本源,倾尽毕生修为注入其中。法器光华瞬间大盛,在结界表面凝聚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幕。
“沉香,快动手!”萤灯灵力耗竭,声音虚弱的喊道。
“找死!”桓钦怒不可遏,他万万未曾料到,萤灯竟愿燃尽本源之力,催动器灵共鸣。
桓钦周身金光暴涨,不惜损耗自身元神之力催动攻势,嘶吼道:“今日,便让你二人神魂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那是你的下场!”沉香眼中杀意翻腾,怒火中烧。
“今日,必将你挫骨扬灰,以慰万千冤魂!”沉香厉声怒吼,声震寰宇。
时机已至!沉香周身魔气疯狂汇聚,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血色巨柱,气势磅礴,威压四方。
就在桓钦耗尽全力冲破结界、身形刚一显露之际,那道血色巨柱裹挟着雷霆万钧之势,自天而降,当头劈落。
轰——!
刹那之间,一声惊天动地的轰鸣骤然炸响,一道猩红血柱裹挟着毁天灭地的威势,自虚空轰然坠落。
桓钦瞳孔骤缩,避无可避,血色巨柱正中其身躯,他的身形如断线纸鸢般飞射而出,重重撞向天刑台。
天刑台轰然崩塌,碎石倾泻而下,烟尘弥漫四方,桓钦的身影被混沌之气吞噬,踪迹全无。
此一击,耗尽了沉香在骨塔中吸纳的全部魔气,终是功成,大仇得报。
“成功了……”萤灯露出一丝释然的微笑,身体随即化作点点流光,即将消散。
沉香转身回望,想起初见萤灯之时,那时的她,总爱端着仙子的仪态,眉梢眼角间带着三分疏离与七分骄傲。
而此刻,萤灯的脸上却洋溢着释然的浅笑。
细碎的光芒落在萤灯近乎透明的脸庞上,过往的偏执、计较与不甘,皆化作了眼底盈盈的柔光。
“萤灯……”
沉香双手结印,指尖凝聚起精纯的神元之力。那些即将消散的灵识碎片似有感应,在神力的牵引之下,重新汇聚而来。
刹那之间,漫天流萤翩跹起舞,凝聚成萤灯朦胧的虚影。
“沉香……”
虚影渐渐凝实,萤灯缓缓睁开眼眸。她低头凝视着自己重新凝聚的指尖,泪光闪烁,声音微颤:“你为何……要救我?”
“我曾说过,会助你飞升上仙。”
沉香指尖轻触萤灯眉心,一枚莹白仙印缓缓晕染开来。光华流转之间,丝丝微光渗入其破碎的器灵本源。在仙印的加持之下,萤灯的器灵之躯于仙泽中悄然蜕变,逐渐凝聚成真正的仙体。
恰在此时,整座天刑台剧烈震颤起来,仿佛难以承受这股强大的力量。自塌陷的深渊底部,传来一声暴怒的嘶吼,声浪之强,震得天地都为之变色。
“贱人!”
伴随着怒吼,百丈金焰裹挟着雷霆之力冲天而起,一道身影冲破碎石堆,挟万钧之势,朝着沉香当头劈落。
轰——!
千钧一发之际,应渊帝君白发飞扬,玄衣猎猎作响。
神器地止自其袖中飞出,金芒万丈,化作一道遮天蔽日的金色屏障,稳稳护在沉香身前。
“应渊,你竟敢阻拦本尊?”
应渊抬眼望去,只见天帝衣衫褴褛,面容狰狞扭曲,全然无复往日至尊的威严与悲悯。纵使是昔年震怒之时,天帝眉宇间亦从未有过这般癫狂的戾气。
更令应渊心生疑虑的是,天帝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旧伤之处,萦绕着诡异的黑气。此等阴邪暴戾的气息,绝非修持鸿蒙正法的天帝所能拥有的浩然之气。
应渊回想起五百年前的仙魔大战,沉香在魔相之中用破神刀重创桓钦时留下的伤痕,其伤口凝结的魔气,与此刻天帝身上的黑气如出一辙,毫无二致。
这道伤痕,怎会出现在天帝身上?
应渊当即断定:眼前之人,绝非天帝本尊!
应渊袖袍翻卷,顺势划破虚空,指尖凝聚起净化仙力,朝着天帝疾抓而去。只需触及其身,任何伪装秘术都将无所遁形,真相自会大白。
应渊的速度快如闪电,眨眼之间便已抵达天帝跟前。可就在即将触及对方身躯的刹那,天帝却突兀地消失在原地,只余下一缕黑气萦绕不散。
天帝修持鸿蒙正法,最忌旁门左道的瞬移之术,更何况是此等裹挟着魔气的诡谲身法,这分明是魔族专属的暗影遁术。
应渊锁定虚空波动之处,一掌击出。掌风裹挟着万钧仙力,狠狠击向那片虚空。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炸开,虚空应声崩裂,桓钦狼狈不堪地自虚空中跌落而出。
“果然是你,桓钦。”
应渊凝视着眼前这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心中百感交集。
曾几何时,那双眼眸中盛满霁月光风,如今却被暴戾与阴鸷彻底覆盖;往昔唇角总带着温和笑意,此刻却只剩冰冷的疯狂。而此人,正是曾与他并肩作战、同饮瑶池仙酿的至交好友,桓钦。
“你为何要假冒天尊,行此谋逆之事?”应渊心头涌起一阵强烈的不祥预感。
桓钦喉间溢出一声嗤笑,随即仰头大笑,颈间青筋暴起,状若癫狂:“哈哈哈哈哈,应渊啊应渊,你怎么不问问,真正的天帝,如今身在何处?”
“你对天帝,究竟做了什么?”应渊惊怒交加,声音中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
“杀了。”
桓钦语气轻淡,仿佛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眼底却满是恶意与残忍:“被我亲手杀了。”
“你说什么?”应渊身躯微颤,周身仙力险些失控暴走。
“在你沉睡的五百年间,天帝为护住你的神魂不散,耗尽了毕生修为。”
桓钦缓缓站起身,黑气在其周身盘旋缭绕,发出嘶嘶异响:“你神魂受损陷入沉眠,天界众仙医束手无策。天帝为保你性命,不惜自耗修为为你续命。我出言劝阻,他却斥责我心术不正,你说可笑不可笑!”
桓钦话音稍顿,语气中又添了几分残忍与怨毒:“所以,我便在他修为耗损殆尽、元气大伤之际,亲手取了他的性命。”
“你——”应渊胸中气血翻涌,眼底满是碎裂的痛楚与愤怒。
于应渊而言,天帝不仅是三界至尊,更是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悉心照料他的长辈。天帝授他仙术、兵书、阵法与谋略,既是师长,亦如至亲。
桓钦脸上浮现出扭曲的冷笑:“我不过是取回本就该属于我的东西!若不是你抢走我的功劳,若不是天帝处处偏袒于你,你凭何登上帝君之位?凭何受三界敬仰?”
应渊眼眶泛红,强行压制着即将爆发的情绪,沉声道:“当年若水一战,若非你执意追击魔族残部,贪功冒进,怎会陷入重围?我出手救你,难道有错?天帝赏识你的才略,擢升你为计都星君,委以重任,难道亦是错了?”
“你救我,不过是想让我做你的垫脚石,彰显你的仁厚与能力!”
桓钦歇斯底里地嘶吼,声音中满是不甘与怨怼:“凭何你生来便是天定帝君继承人?我纵是倾尽心力,殚精竭虑,亦只能获得些许施舍般的恩宠!这般境遇,我早已受够了!”
应渊按住胸口紊乱的仙力,痛楚与怒意交织,如裂骨般剧痛:“你若心中有怨,尽可冲我而来,为何要对天帝下此毒手?”
桓钦神情骤然狰狞,死死盯住应渊,眼中满是疯狂:“只因你太过自负!你从未将我放在眼里,对我不屑设防!若非如此,我怎会有机可乘,成就今日之事?”
应渊缓缓闭目,一滴清泪沿眼角滑落。
再睁眼时,应渊眼底只剩冰寒彻骨的杀意:“桓钦,今日我必诛你,以告慰天帝在天之灵,以正三界纲纪!”
话音未落,应渊已飞身袭向桓钦,周身裹挟着凛冽无匹的杀意,直逼其面门。
桓钦骤然后闪退避,同时抬袖挥出一道黑气。
虚空间瞬间被撕裂出一道裂缝,一道身影如闪电般跃出,迎面截住了应渊的攻势。
两人于半空中轰然交手,一招过后,各自震退数十步,衣袂在激荡的气流中猎猎作响,气势不相上下。
那道身影稳住身形,缓缓转头看向应渊,目光复杂难辨,似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寒冰,深不见底。
应渊神情骤变,待看清那男子的面容之时,瞳孔骤然收缩,满心皆是震惊!
那是一张与他有着七分相似的脸庞。
男子身着暗红玄袍,袍角绣繁复修罗纹,面容俊美,自带邪魅霸道之气,额间赤红魔纹隐有血光流转,周身弥漫着慑人的嗜血威压,睥睨天下,仿佛万物皆可践踏。
此人,正是修罗王,玄夜。
玄夜侧头轻笑,笑意中藏着残忍与戏谑,抬手间刃魂剑入手,凌厉剑光直逼应渊咽喉。
应渊面色一凛,急掠闪避,剑光擦颈而过。
“啧。”玄夜轻蔑地扫了一眼应渊闪避的动作,眼底闪过一丝不屑,仿佛在嘲笑他的避让。
玄夜再度风呼啸而至,带着凌厉霸道的威势,朝着应渊碾压而来。
应渊眸光一冷,再无半分犹豫,反身一掌迎向玄夜。
轰 ——
双掌相撞,两股庞大的力量轰然炸开,掀起数丈之高。
应渊被震退数步,面色苍白、嘴角溢血,却依旧挺直脊背;
“呵。”玄夜亦被震退两步,眸中含着几分嘲弄与审视,再度欺身逼近。其手中刃魂剑划破长空,剑风所及之处,空间竟被撕裂出数道细微裂痕,天地似难承其恐怖威势,发出低低的嗡鸣。
应渊不再留手,凝神聚气,周身仙力如潮水般汇聚掌心,一柄金色长剑瞬间凝形,剑身流转着纯正仙泽。他提剑迎向玄夜攻势,剑尖直指对方破绽之处。
二人瞬时缠斗在一起,剑光纵横交错,每一击皆蕴含毁天灭地之力,碰撞之际爆发出刺目光华,将半边天穹映照得忽明忽暗。
轰——
又是一次猛烈硬撼,玄夜与应渊各自被震退数十米,落地时皆踏碎身下砖石,扬尘四起。
应渊双眸幽深如渊,紧紧凝视着玄夜,眼底翻涌着震惊、疑惑与抗拒,复杂心绪几欲溢出眼眶。
玄夜握着剑柄缓缓转动手腕,剑身冷光随动作流转。
玄夜声音低沉如古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打破了短暂的沉寂。
“没想到你我父子,终究还是相见了。”
“父子”二字入耳,应渊握剑之手骤然收紧,指节泛白,手背青筋隐现。
下一刻,应渊强行压下翻涌的心绪,敛去眼底波澜,取而代之的是更为深邃的凝视。
玄夜陡然扬起右手,五指虚张,隔空对着应渊轻轻晃动,语气中裹挟着蛊惑之意:
“应渊,你已所向披靡,为何不借为父这身修罗血脉,颠覆三界、统领众生,复辟我修罗一族……”
应渊嘴唇微抿,似有言语欲出,却又强行隐忍,他紧绷下颌,目光坚毅地注视着玄夜。
“你醒来的第一件事,便是要颠覆三界?你的野心霸业,不该建立在屠戮无辜苍生的基础上,而我,绝不会助纣为虐。”
玄夜微微扬颌,眼角青筋隐现,显然对应渊的言辞极为不悦:“你面容似我,心性却还是随了你的母亲。”
他修长五指猛地前伸,掌心朝天虚握,仿佛欲将天地尽揽于掌,语气中满是掌控一切的欲望:“我修罗族与生俱来便具神力,修为远超他族百倍,却遭上天诅咒,命短寿夭。既然天道不公,那我便毁了这天道又何妨?”
应渊目光沉沉地落在玄夜身上,眼底藏着难掩的沉痛:“修罗族本可绵延不绝、繁衍生息,却正因你的野心,才落得被屠戮殆尽的下场。这,便是你所追求的长生之道?”
玄夜猛地振臂,宽大袍袖在空中划出凌厉弧度,厉声喝道:“那是因为我动了情!”
他眉头紧拧成结,声音中裹挟着压抑至极致的痛楚:“若非为救你母亲,我怎会败!”
应渊向前半步,神情凝重如霜,沉声道:“你怎会败?”
“你历经千百次轮回,次次回溯过往,妄图改写天命,却始终未能参透其中真谛。天道循环,自有定数。你一心毁天逆命,岂不知亲手摧毁的,正是你最为珍视的一切?”
玄夜闻言,身躯剧烈震颤,双眸微阖,长睫在眼下投出一片阴翳,掩去眼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千百次轮转,玄夜每一次皆试图逆天改命,规避所有悲剧,可无论如何努力,始终跨不过染青这道屏障。
染青如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横亘在玄夜颠覆六界的野心之路前,让他在追逐长生与权力的途中,一次次驻足。
千百次轮转,次次落空,每一次失败,都让玄夜承受着锥心刺骨之痛。
“若不是她拦我……”
玄夜喉间溢出一声破碎低沉的悲叹,眼尾漫开猩红之色:“我早已颠覆六界,何至于百次轮回皆成空!”
应渊眼眶泛红,自怀中取出一块晶莹的幻镜碎片,声音压抑得发紧:“我于幻镜之中,已洞悉全部真相。”
幻镜之中,最后一幕清晰浮现:染青身着戎装,白衣浸满鲜血,怀抱着襁褓中的应渊,轻声呢喃:渊儿,你父亲不是坏人,只是用错了方式。
彼时天界岌岌可危,染青将幼子托付于天帝,耗尽最后元神注入结界,为天界筑牢最后一道防线……
应渊声音凛冽,却难掩一丝微颤:“即便知晓你乃修罗王玄夜,母亲仍甘愿踏入这万劫深渊。她最终选择与你同归于尽,爱你无悔,护苍生亦无悔。”
“不,她恨我……”玄夜周身魔气骤然凝滞,身形剧烈一晃,声音嘶哑,带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
“你母亲早已不在,再也回不来了!这虚伪天道,将我困于轮回,承受永世孤寂,还想让你循规蹈矩、顺应天命,维系他们的统治?凭什么!我偏要毁了这虚伪天道,重铸三界秩序!”
话音未落,玄夜体内魔气轰然暴涨,如墨潮般席卷天际,漆黑魔雾中翻涌着万千修罗虚影,每一道皆裹挟着毁天灭地的戾气。
应渊握剑的指节泛白,指尖因极致用力而微颤,却无半分迟疑。他周身金芒骤起,身形化作一道金虹,如离弦之箭般直刺那片吞噬一切的魔雾。
金光与魔气相撞的刹那,万道惊雷在天际炸响,天界云层被撕成碎片,镌刻着上古符文的天界结界亦剧烈震颤,一道道裂痕如蛛网般蔓延,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仿佛下一刻便会彻底崩碎,将整个天界拖入混沌。
桓钦静立于一旁,冷漠注视着二人厮杀,眼中闪烁着算计的光芒。
他要的便是这般局面,让父子二人因血脉与立场反目,无论最终谁胜谁负,他皆可坐收渔翁之利,执掌三界权柄。
忽然,桓钦余光扫过结界之外。
“地止!快让我进去!”沉香被地止凝成的金色结界阻拦在原地,眼底满是焦灼之色。
桓钦嘴角缓缓蔓延开一抹阴鸷的笑意,身形缓缓飘起,悬空而立。
他瞅准时机,手腕悄然翻动,指尖掠过一道幽光,骤然凝聚起一股强劲的暗黑色力量,那是他偷练的禁术“噬魂诀”,朝着应渊后心猛力袭去!
“应渊帝君!”沉香撕心裂肺的呼喊,竟不顾一切地以血肉之躯撞向屏障。
此屏障乃应渊所设护阵,三界无人可撼动,可此刻,地止被沉香的神识催动,瞬时爆发出耀眼金光,屏障应声碎裂。
沉香冲破阻碍,不顾一切地朝着应渊方向疾冲而去,身后碎光如金箔般簌簌洒落。
“噗嗤——”
冰冷的刀刃穿透皮肉,剧痛让桓钦浑身一颤,掌心凝聚的“噬魂诀”之力如泄洪般溃散,幽光瞬间湮灭。
桓钦瞳孔骤然收缩,鲜血顺着嘴角蜿蜒而下。他僵硬地转过身,双目死死盯着胸前的刀柄,以及紧握破神刀的沉香,眼中翻涌着惊涛骇浪般的不可置信。
他筹谋万载,修炼禁术血契,暗中勾结魔族,设下连环毒计除掉三位帝君与天帝,再借傀儡之术掌控天界,原以为此计天衣无缝,却从未想过,全盘谋划竟会在今日毁于沉香之手。
“不……绝无可能……”
桓钦声音沙哑,裹挟着浓重的血腥气:“我谋划了这么久……布下这么多局……怎会落得这般下场……”
“你害我夫君唐周性命,便该知晓今日之结局!”
沉香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彻骨恨意,手中破神刀再进半寸,直刺其要害。
“啊——!!!!”桓钦仰头发出凄厉惨叫,青筋暴起的右手猛地攥住胸前刀柄,身躯剧烈抽搐,元神破碎的剧痛让他眼前发黑。
可他仍不甘心地盯着沉香,喉间发出痛苦的呜咽,艰难挤出一句:“那便……一同下地狱吧!!!!”
桓钦手掌魔纹剧烈跳动,黑色魔气如潮水般涌出,形成巨大漩涡。他竟要以自爆元神为代价,拉着沉香一同陪葬!
“沉香!”
应渊挡下玄夜攻势,骤然回望,心头剧震。
刹那间,万千金色光丝自他袖间疾射而出,交织成层,带着温暖而坚定的力量,瞬间将沉香紧紧包裹。
“砰——”巨响轰然炸响,九重天为之震颤。
桓钦自爆元神所产生的黑色冲击波锐不可当,所过之处,云层撕裂,天刑台碎裂成齑粉。待烟尘散去,天刑台只余下一个巨大深坑,桓钦身影已然消散,唯有缕缕黑色魔气在坑中盘旋,最终被金光彻底净化,归于虚无。
沉香凝望深坑,手中破神刀缓缓落地,泪水终是夺眶而出。
“唐周,我为你报仇了……”
桓钦已死,应渊却未敢有丝毫松懈。他转身看向玄夜,此时玄夜周身魔气依旧翻涌,父子二人遥遥对峙,空气中弥漫着凝重压抑的气息。
正当二人剑拔弩张、僵持不下之际,贯穿天际的结界裂痕中,忽有一缕极淡的柔光穿透翻涌云层,悄然弥散开来。
柔光渐次炽盛,于虚空之中凝聚成一道朦胧身影,携着温润光晕,缓缓自结界裂痕中步出。
刹那间,结界裂痕处霞光流转,一道柔和圣光自天际垂落,染青于光芒中缓步而来。
玄夜与应渊同时收势,动作骤然凝滞,眸中皆翻涌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玄夜,渊儿。”染青目光温柔地注视着二人,眼底沉淀着跨越轮回的珍视。
“染青……”玄夜下意识趋步上前,周身翻涌的戾气瞬间消散无踪。
染青元神缓缓飘下,停在玄夜身前。
她抬起手,掌心带着淡淡的暖意,轻轻覆在玄夜因激动而紧绷的脸颊上,声音温柔:“玄夜,我一直在等你。”
玄夜身躯剧烈一颤,声音发颤:“染青,你当真不恨我吗?”
染青指腹轻轻摩挲着他微凉的脸颊,眼底满是疼惜:“我从未恨过你。”
玄夜怔怔凝望,一滴泪珠从眼角滑落,滴落在染青掌心,瞬时化作细碎光粒消散。
玄夜露出数万年来第一个真正满足的笑容,缓缓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握住染青的手。
二人相携转头,目光投向立在一旁的应渊。
应渊望着眼前终得重逢的父母,积压于心底的克制与隐忍瞬间崩塌,情感如决堤之水般汹涌而出。
应渊再也控制不住心绪,滚烫的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哽咽却无比坚定:“母亲……父亲……来生,我们仍做一家人。”
染青朝着他温柔颔首,玄夜牵着染青,回望应渊,眼中盛着未尽的笑意。
应渊独自伫立原地,凝望二人离去的方向,泪水未绝,嘴角却缓缓扬起一抹释然的浅笑,万载心结终得消解。
两道身影随着光芒缓缓升腾,最终化作漫天光屑,消散于天界,归于虚无。
刹那之间,天界结界,彻底崩塌。
碎裂的灵光如流星骤雨般坠落,寸寸湮灭。
火德元帅率众仙,各执仙器,列成森严战阵,守住最后的防线。
对面,与之遥遥对峙的,是黑压压一片的魔界大军,煞气冲天。
天界与魔界的积怨,跨越数万载岁月,旧仇叠新怨,此刻尽数凝聚。
大战一触即发,沉香的身影破空而出,她足尖轻点,稳稳立于魔界大军阵前,下一秒,她的声音陡然响起,穿透两军阵前的死寂与风啸,清晰地砸在每一个人耳中。
“应渊帝君。”
应渊心头莫名一窒,连呼吸都滞涩了半分。
应渊转身,衣袂翻飞间,自带九天帝君独有的威严与孤高,周身萦绕的仙泽神圣而冰冷,仿佛能隔绝世间所有的温情。可当视线穿透两军对峙的肃杀,落在魔军阵前那抹熟悉的身影时,他素来沉稳如山的身形陡然一震,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
“应渊帝君。”
沉香迎上应渊的目光,她清晰地看到他眼中的震惊与痛楚,看到他漆黑的眸底翻涌着难以平息的波澜。
沉香似被刺痛,她猛地收回视线,毅然抬手,指向身后的修罗大军,声音穿透阵前两军,高声宣战:“数万年来,修罗一族身负天命诅咒,寿元短折,天界更以‘天道不容’为由,赶尽杀绝!此番,本王,特来向天界讨还公道!”
话音落下,身后的修罗大军瞬间爆发出震天的嘶吼,声浪滔天,魔气翻涌。
应渊瞳孔骤然紧缩,胸腔之内,那半颗心正剧烈悸动,几欲碎裂。
身为天界帝君,应渊肩上扛着三界众生的安危存续,维系天地秩序乃是他毕生的使命,容不得半分偏私,半分懈怠,更容不得他为了一己私情,置三界苍生于不顾。
应渊曾亲手斩杀过为祸三界的邪神妖魔,曾为了天道公正,严惩过犯错的仙将,哪怕心中有不忍,也从未有过半分动摇。
应渊以为自己早已习惯了取舍,习惯了背负孤独与责任,可直到此刻,应渊才明白,所谓的坚不可摧,不过是因为还未遇到沉香。
那是应渊想要赌上一切、想要打破天规也要相守一生的沉香。
应渊微微启唇,喉咙干涩得发疼,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察觉的沙哑与颤抖:“夫人,莫非决意与夫君为敌?”
这一声“夫人”,是应渊最后的念想,他盼她能回心转意。
沉香身躯陡然一颤,眼眶刹那间泛红,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她怎会与他为敌?正因为爱他至深,才不忍见他为护三界而神魂俱灭!正因其心疼他肩头千钧重担,才选择成为修罗族的新王,试图用另一种方式,守护他。
沉香的声音再次响起,无情地响彻两军阵前:“天界结界已崩塌,仙泽外泄,不堪重负,若一战再战,必损兵折将,祸及无辜苍生。”
“应渊帝君,可愿与本王缔结新盟,以忘川为界,划分仙魔两域,自此互不侵犯,
各修生息,共护三界秩序。”
此言一出,仙魔两军皆哗然失色。
沉香凝望着应渊,目光交织着期盼、痛楚、更有一丝孤注一掷的决绝。
“数万载以来,仙魔纷争迭起,战火绵延不绝,三界苍生屡遭浩劫,多少生灵流离失所,无家可归。帝君,这场无休无止的战乱,若能自此平息,令众生免于生灵涂炭,岂非你毕生所求之愿?”
应渊静默聆听,缓缓阖上眼眸。
万年征战岁月中,尸横遍野、血流成河之惨状,应渊见过太多太多。
三位帝君的牺牲,如千钧枷锁,始终桎梏于应渊心头。
应渊毕生所求,的确是三界安宁,苍生无恙。
沉香说的没错,这场盟约,是平息浩劫的最好方式。
可这盟约,于应渊而言,却是一道凌迟的刑。
若应渊应允,便是亲手斩断他与沉香之间所有的牵绊。
从此,仙是仙,魔是魔,正邪殊途,天各一方,再无相守的可能。
她是修罗王,他是天界帝君,他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忘川河,更是天地法则,是立场对立,是再也无法跨越的鸿沟。
从今往后,他居九天之上,她处幽冥之侧,纵有思念之切,纵有相见之心,亦是逆天而行,必受天惩。
而沉香,早已做出抉择。她舍弃了与应渊相守的岁月,放下了昔日的温柔缱绻,选择了成为修罗族的王,选择了扛起整个族群的命运。
万千思绪在应渊脑海中交织、碰撞,胸腔里的钝痛越来越烈,似有某物在疯狂撕扯,连神魂都在叫嚣着剧痛。
可再睁眼时,应渊眼底已然只剩一片无波无澜的威严,方才那转瞬即逝的脆弱,仿佛只是众人的错觉。
“好。”
这一字,从应渊唇间吐出的那一刻,既是对苍生的守护、对天道的践行,亦是对她最深沉的成全。
天地间仿佛骤然静止。风息声歇,嘶吼骤停,仙魔两军的哗然也瞬间消散,只剩下一片死寂。
应渊抬手,虚空之上骤然泛起威严的金光,那金光带着天地法则的力量,神圣而不容亵渎。一卷镌刻着上古云纹的古朴神卷,自金光中缓缓浮现,每一道云纹,都蕴含着上古的契约之力,见证过无数次天地间的盟约。
神卷凌空舒展,首尾皆泛着莹然仙泽,照亮了应渊苍白的面容。
应渊指尖凝注仙力,以指为笔,于神卷之上缓缓落下,每一笔,每一划,仿佛不是刻在神卷的古纸之上,而是生生刻在自己的心上。
他刻下“忘川为界”,便似亲手将自己与她分隔于河之两岸,永无交集。
他刻下“互不侵犯”,便似斩断了彼此所有相见的可能,山水再不相逢。
他刻下“违者天惩”,便似给这份刻骨铭心的爱,打上不可磨灭的封印。
一枚象征天界帝君至高权柄的金色帝印,在金光中缓缓凝形。帝印深邃古朴,周身萦绕着不容亵渎的神圣气息。象征着九天的威严,蕴含着天道的力量,一旦落下,便再无更改的可能。
两军阵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帝印上,聚焦在那卷承载着仙魔未来的神卷之上。
随着应渊抬手落下,金色帝印稳稳盖于神卷盟约之上,刹那间,金光骤盛,耀眼的光芒直冲云霄。
天地间似有共振之声响起,低沉而悠远,仿佛是天地法则在见证这份盟约的达成,永生不朽,亘古不移。
“本君以天道为约,以帝印为鉴,立此新盟,具天地法则之力。自此而后,仙魔各守秩序,互不侵犯;若有违誓者,自受天惩,绝不宽赦。”
应渊的声音神威浩荡,承载着帝君独有的威严,响彻天地之间,与天地共振共鸣。
沉香行至应渊面前,二人相距不过三尺之遥,却已然隔着天地法则,隔着一道永世无法逾越的鸿沟,将曾经的深情与缱绻,尽数隔绝。
“多谢。”沉香伸出手,指尖微微颤抖,接过那卷金光闪耀的神卷。
应渊凝视着她,漆黑的眸底有淡淡的光芒,缓缓破碎。
盟约既立,天规在上,他为天界帝君,她为修罗王,二人之间绝无半分逾矩之余地,唯余这冰冷的盟约,及那句客套疏离的“多谢”。
沉香最后深深凝望应渊一眼。
这一眼,包含了太多,纵使此后,天各一方,再无相守之日,这一眼,亦足以支撑她肩负起修罗族的重担,在漫长岁月中独自前行,护族群安宁,守三界秩序。
沉香缓缓转身,面向万千魔兵,高举起手中神卷,声音陡然拔高。
“魔族众将,随本王归家!”
“谨遵王命——!!!!!”
万千魔兵齐声高呼,声音震耳欲聋。他们虽依旧对天界积怨难平,但对身前这位敢为族群挺身而出,与天界争得一片生存之地的新王充满敬畏。
在沉香的带领下,战鼓声起,号角响彻,魔界大军井然有序,徐徐后退。
应渊依旧立于原地,玄衣猎猎,身形挺拔。他凝视着沉香的背影,看着她率领魔军缓缓离去,身影渐远,最终消逝于视野尽头。
应渊面容苍白如纸,胸腔内的剧痛终于再也无法抑制,一口鲜血涌上喉咙,他硬生生将其吞咽回去,只觉喉头腥甜翻涌,眼前阵阵发黑。
应渊抬手按捂胸口,指缝间有淡淡金光溢出,那是其体内仙力紊乱、神魂受损的征兆。
“应渊帝君!”
天兵阵列之中,司命星君大步而出,毫不掩饰的质疑道:“魔族余孽祸乱三界数万年,屠戮生灵、罪孽滔天!帝君怎能与这等凶徒缔结盟约?还请帝君收回成命,即刻废除盟约!”
应渊垂眸,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寒意:“君无戏言,盟约已立,便受天地法则约束,不可逆,不可改,违者自受天惩!”
司命星君神色激愤难平,不顾尊卑直言不讳:“若天尊得知帝君为徇私情,做出此等……”
话音未落,戛然而止。
一道金光挥来,司司命星君的身形便在金光中猝然崩散。
应渊拂袖,冷冷道:“司命星君,勾结桓钦,以下犯上,以示惩戒。”
天兵阵列,噤若寒蝉,无人妄议半句。
应渊缓缓转身,目光扫过火德元帅及一众仙将,那目光依旧带着帝君独有的威严,却不似方才那般凌厉,反倒萦绕着一丝难以言喻的沉重与悲戚。
“诸位可知,桓钦暗害天尊,借傀儡秘术易容伪装,意图颠覆三界。”
众仙将闻言,皆如遭雷击,一个个僵在原地,脸上的震惊之色毫不掩饰。
“难道天尊……”
阵列中,众仙纷纷垂首,低低的悲恸之声渐渐蔓延开来。
应渊神色动容,望着众仙悲恸的模样,眼底的悲戚更甚几分。他缓缓抬起右手,两指按于眉间神纹,瞬间,银白神辉骤然迸发,耀眼的光芒照亮了他苍白的面容,额间那三瓣精致的神纹,在光芒中缓缓流转,渐渐凝出一缕莹白的灵光。
“当年,吾身中玄襄邪毒,是天尊舍身相护,将一缕本命元神寄于吾神识深处,护住吾的神魂不被邪毒侵蚀。如今,吾便召回天尊之魂,助其重归三界。”
言毕,应渊指尖猛地用力,指节泛白,那缕微弱的莹白灵光便从眉间神纹中缓缓抽出,化作一道模糊的虚影,如同易碎的琉璃,轻轻悬浮在半空中。
“万道归元,聚!”应渊一声低喝,声震殿宇,周身的仙力骤然狂暴涌动,尽数汇入那缕虚影之中。
天地间忽然响起一阵低沉的悲鸣,似万物同哀,又似天道叹息。
火德元帅等众仙大惊失色,瞬间回过神来,纷纷跨步上前阻拦:“帝君不可啊!”
可他们刚靠近,就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阻拦,任谁也无法逾越半步,只能眼睁睁看着应渊的气息一点点衰弱下去。
半空中的莹白虚影,在源源不断的仙力滋养下,渐渐清晰起来,天帝的身形轮廓缓缓显现,衣袂飘飘,依旧是往日的威严模样。
天帝缓缓睁开双眼,目光落在下方身形摇摇欲坠的应渊身上。
“渊儿,你何苦如此……”
应渊倾尽仙力,额间神纹彻底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暗红的魔纹,从他的脖颈处缓缓蔓延开来,爬过他的脸颊,在苍白的肌肤上显得格外妖异刺眼。
“渊儿愧对天尊……未能早日察觉桓钦的狼子野心,让天尊身陷险境,遭此大难,此乃渊儿之过。若能换天尊归位,护三界安宁,纵使神魂俱灭,亦无悔。”
霎时,应渊体内潜藏的修罗血脉被彻底激发,狂暴的魔煞之气冲破周身桎梏,如同海啸般席卷而出,漆黑的魔气瞬间笼罩了整座九重天。
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嘶吼,从应渊喉间爆发。
“啊!!!!!!!”
九重天外,沉香带领魔族众将行云海边缘,她骇然停下脚步,猛地回头望去。
只见翻涌的云海之上,一头巨鲸骤然跃出,身躯庞大得遮天蔽日,脊背映着天光,鲸鸣之声悲凉而悠远,苍穹震荡,天地悲鸣。
鲸落而万物生,这是神陨的征兆!!!!!!!!
沉香难以置信地望着那一头巨鲸,整个人都控制不住地颤抖起来。
“……不,不会的!”
沉香脚下猛地一踏,瞬间飞身冲向那片云海,稳稳落在巨鲸宽阔的脊背之上。
下一刻,巨鲸长尾猛地一摆,带着无尽的悲戚,庞大的身躯缓缓俯冲向那被魔气笼罩的九重天,似要赴一场最后的约定。
此刻的九重天,已然被漆黑的魔气彻底冲天,遮蔽了日月星辰,不见一丝光亮。
应渊双目赤红如血,眼尾泛着诡异的暗红魔纹,眼底翻涌着混沌的暴戾与挣扎,理智被魔性撕扯得支离破碎,他颤抖着抬手,残存的最后一丝仙力在掌心艰难凝聚,与体内窜动的魔气相融,化作一柄泛着森寒白光的法器“伏魔”。
他必须死。
体内的魔性早已冲破所有封印,那股源自修罗血脉、足以毁天灭地的狂暴力量,正顺着应渊的经脉疯狂蔓延、肆虐,再放任片刻,这股力量便会冲破他的躯体,席卷三界,届时天地倾覆,万物涂炭,三界众生皆会沦为魔性的祭品。
唯有自毁神魂,将自身连同这滔天魔性一同湮灭,才能彻底斩断这场浩劫的根源,换三界苍生一个太平。
这是他作为帝君的宿命,亦是他唯一的选择。
“应渊——”一声凄厉的哭喊划破天际。
应渊的身躯骤然僵硬,他缓缓转头,赤红猩红的眼眸中,被魔性遮蔽的眼底,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清明。
“沉香……别过来……”应渊喉间溢出破碎的低吟。
此刻,应渊体内的混沌之力已彻底失控,周身的狂暴力量正在不断外泄,稍有不慎,便会将靠近的沉香彻底吞噬。
“步离锁!”
应渊拼尽最后一丝清明,一道淡金色骤然展开,化作一道无形的结界,狠狠将沉香弹开。
“不要——!”
沉香绝望的哭喊震彻天地,下一刻,她猛地抬手,虚空一握,一柄泛着漆黑魔气的破神刀骤然出现在掌心。
没有丝毫犹豫,沉香握着破神刀猛地扬起,狠狠落下!
“噗嗤——”鲜血喷涌而出,步离锁随整条手臂一同碎裂。
这一次,再也没有任何东西能阻拦她了。
一只小手,轻抚上了他苍白如纸的脸庞。
应渊瞳孔骤然紧缩,所有暴戾瞬间褪去。
“真是疯了。”应渊喉间溢出沙哑低喃。
沉香的声音带着断骨般的疼痛,却异常坚定,一字一句,刻进应渊的心底:“应渊,你守护三界,我守护你。”
应渊缓缓低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在沉香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个吻,他的声音轻得如同叹息:“沉香,此生有你,君无憾了。”
一道神圣而温暖的金光从天而降,穿透了漫天魔气,笼罩在相拥的两人身上。
天地间那股足以毁天灭地的噬杀之气,在这一刻,彻底烟消云散,只剩下两人相拥的身影,在金光中,显得格外温柔而虔诚。
——(完结)
有番外,会补上亲吻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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